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中有句话:灾难与不幸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使人们变得心胸狭小,报复心更强。他是想表达,人性的丑陋就在于:我好不了,你也别想好。

村上春树说得更加直白。“在某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要伤害另一个人。”《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
并不奇怪,每一位作家都走不出自己的童年。
毛姆的童年父母双亡,矮小受欺,并且口吃,吃了亏也无法倾诉,偏偏这样的身体“硬件”,一战期间,毛姆居然还成为英国的一名情报人员,出使俄国,成功劝阻俄国退出战争。
毛姆在百转千回后的人生中感叹:“我们要容忍他人,如同容忍自己。”
村上春树的童年,日本刚从二战的废墟开始重建,面对支离破碎的社会环境,少年的村上春树信奉:“人生只有一次,我要随心所欲,我行我素。”
直到多年写作和旅行生活,村上春树才说出另一番话,“你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两位作家用一生的泪才领悟到亲情和友情的珍贵。
童年影响人的一生!有些作家会将童年的伤痛和桀骜投射到作品里,将伤口撕开,让读者看到灵魂深处的人性;也有一些作家将伤口缝合,让不安的灵魂得以安放。
毛姆和春树属于前者,儿童文学作家黄春华属于后者。
2003年“非典”期间,黄春华身处疫情中心——深圳,2020年,黄春华身处疫情中心——武汉,他和毛姆、春树一样,亲历大事件,身处漩涡,直击生死。他选择用文字将社会的伤口缝合,让不安的灵魂得以安放。
《我和小素》不为催泪而生,而是一部寻找灵魂、追问灵魂、拯救灵魂的佳作。黄春华采用双线模式。亲情,讲述疫情期间三代人之间的颠沛流离;友情,讲述主人翁若溪和小素之间生死相约的故事。镜头不断聚焦、分散、聚焦、分散……

作者:黄春华;出版社: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时间:2020年6月;定价:28元/册
在已知风暴将来的读者看来,镜头的每一次推进,都像看都德的《最后一课》,让人揪心。
肖润东敢和老师掰手腕,外婆新年的愿望是看海,疫情来袭时,这些信手拈来的快乐和愿景如海市蜃楼一般烟消云散。
“肖润东这家伙高谈阔论的时候,总不会忘记向我们这边瞟一眼。那一眼看似无意,而且一闪而过,但逃不过我的眼睛。这小子那点心思,人尽皆知。”这是生离死别前的情窦初开。
“这里人少,方便我们吵架!”这是女孩们真实的日常。
“小素的爸爸周叔叔开出租车,每天早上,周叔叔就带着小素到我家小区门口来接我,把我们一起送到学校。晚上,我妈开车来接我们,先把小素送到她家小区门口,然后再回家。日复一日,我发现一个问题——家长只喜欢和别人家的孩子聊天。我和小素都已经形成习惯,不管谁开车,我们都一起窝在后排,让副驾驶的位置空着。这是我们躲避家长唠叨的一种方式,家长也许明白,也许不懂。”这是两代人的隔阂。
“明明爱着一个人,也知道那人也深爱着我,但我们却走不进对方心里去。”这不仅是杨若溪对妈妈的内心独白,也是若溪妈妈对外婆的内心独白。三代人之间的矛盾,在疫情中跌宕起伏。
外婆感染了病毒,因为医院没有床位,被送回独居的家中。
“为什么不让家家住院?为什么又送回家?谁照顾她?” 外婆感染了病毒,若溪向护士长妈妈求助。
“你问我,我问谁?”正在一线抗疫的妈妈语气强硬。
“我本来想还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是来跟她吵架的,因为外婆还在家躺着,一想到外婆,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往外涌。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给你跪下了,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快想想办法,救救家家呀……” 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每个人都坚持自我,但在生死离别的瞬间,总要有人要学会妥协。
若溪的耳畔应该还回荡着外婆的话:“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海。几年前,本来商量和你外公一起去的,还没来得及动身,他就走了。”外婆叹了口气,“唉,我要是能看一次海,死也值了!”
外婆真的死了。外婆的死让故事第一次达到高潮,也让若溪看到了“外强中干”的妈妈背后的苦楚。
病毒的汹涌如在眼前,亲情的无助如鲠在喉。
同步的是友情:若溪向小素倾诉外婆离去的伤痛。很快便得知小素的爸爸,紧跟外婆后尘。两个孩子在互发信息时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小素给若溪信息。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赴汤蹈火。”
“我想在我的手机上,把你的名字改成‘爸爸’……一会儿,我就给‘爸爸’打个电话,你接通,但不要说话,好吗?”
“我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抖动着手指回复她‘嗯’。”
电话通了,小素忍不住叫了一声“爸爸”,放声大哭起来……
小素的妈妈很快确诊,被医务人员接走了。孩子们在惊恐和不安中,通过手机互相勉励。她们通过画画,寄托对家人的哀思,小素没有画完,若溪接着画。小素生病了,若溪不顾个人安危,冲出家门,独自去看望孤独的小素,却被志愿者拦下,若溪流着泪苦苦哀求,只希望在楼下看一眼小素……
若溪说,“我活了十几年,就交这么一个知心的朋友,我非常珍惜她,愿意为她赴汤蹈火,这是我心中的真正的生死之交。”孩子心中的生死之交原来如此纯粹简单!隔离中,他们通过手机约定一起喝中药,一起写诗,一起画画。
若溪不明白小素为什么画一个枯树。小素告诉若溪:“我是刻意空出来的,那是一颗樱花树,我想等到樱花盛开的时候再画……”
纯纯的友情,深深的亲情,在小素弥留之际达到了顶点,通过妈妈工作的便利,若溪身穿防护服进入ICU,鼓励小素,不要放弃。
小素说:“我认输了。”因为小素的妈妈也走了。
“可是,你爸妈的感受你懂吗?活下去!”那一刻,桀骜不驯的若溪在小素身旁,却说出最让自己妈妈动容的话。
《我和小素》是一部高潮迭起的佳作,它所表达的不是灾难时期人性的恶,而是至真至善的爱。寻找灵魂、追问灵魂、拯救灵魂,《我和小素》做到了。正如毛姆所说,“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合上书,抬起头,你会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瞬间长大的自己!
(本文编辑:张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