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近年来，随着海外留学人数的不断增加，海归们的竞争也愈加激烈，名校、学历不再是成功的“保证”。在哈佛中心(上海)执行董事王颐看来，只有真正“优秀”的学子，才有可能在内卷中脱颖而出。竞争大潮下，优秀人才的培养思路要进行哪些转换？留学生和家庭又该如何应对？外滩君就相关问题与王颐先生聊了聊。
文丨周滢滢 编丨Travis
当“内卷”蔓延到社会的各个群体，就连名校毕业生也早已被卷入其中。
去年，一篇名为《绩点为王：中国顶尖高校年轻人的囚徒困境》的报道，揭露了在中国顶尖高校里，年轻学生如何在极度竞争中，因“内卷”而迷茫，同伴彼此PK，精疲力尽。
原文载于《三联生活周刊》
陷入“内卷”的，可不止国内高校学子。
这几年，随着出国留学人数的不断增长，海归学历的含金量不断下降，就业压力进一步凸显，竞争异常激烈。
Boss直聘发布的报告显示，受国际疫情影响，2020年秋招中，20/21届参加校招的留学生同比增长了94.3%，其中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的比例高达65%。
自2020年起，因为疫情、美国政策等多方面的影响，甚至有大量留学生进入了“毕业即失业”的尴尬境地。创建于去年5月的“海归废物回收互助协会”小组，目前已经有15000+自称“海归废物”的留学生。
哈佛中心(上海)执行董事王颐认为，眼下的种种现象和趋势，正在向我们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号：那就是，名校、学历、甚至是海归背景，都不一定再是所谓“成功”的保证。如果我们的学生和家庭，还仅仅将眼光盯着名校和爬藤，在未来的竞争中，注定要失去更多。
哈佛中心(上海)执行董事王颐
作为上世纪90年代留学海外名校的“老海归”，王颐在高中阶段就被选拔前往加拿大UWC（加拿大皮尔逊世界联合学院）学习，1995年本科毕业于哈佛大学，获物理及天体物理学士学位，硕士就读于牛津大学。
如今，王颐先生不仅负责哈佛大学在中国的事务，还投身于中国的国际化教育事业，先后参与中国常熟世界联合学院UWC、广东东莞清澜山学校和CWA世华学校的创办。
丰富的海外求学经历，以及担任哈佛面试官的过程，也让王颐接触了形形色色的学生。他发现，唯有真正“优秀”的学子，才有可能在内卷大潮中脱颖而出。
王颐
那么，真正“优秀”的学子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的教育，究竟需要转换什么样的人才培养思路？从个体层面来讲，留学生和家庭又该如何应对？
外滩君采访了王颐先生，聊聊了他的成长经历和对教育的思考。
那些未能释放潜能的学霸
学生年代的王颐，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文爱好者。
小学和初中时期，他就读于非常普通的学校。初二初三时，正值百年不遇的天文大年，先后迎来1986年哈雷彗星到访，1987A超新星爆发，还有1987年日环食，这些点燃了少年王颐对天文的兴趣。
在那两年里，他看了几乎所有他能找到的天文书刊，从《天文爱好者》杂志到《大百科全书：天文卷》到美国大学天文学教程。临近中考，他还经常去北京天文馆和海淀区少年宫，听课和参加活动。
少年时期痴迷天文的王颐
考进清华附中读高中后，王颐也没有只顾读书，开学没多久就带队去河南安阳观测日环食。
王颐的父母尽管不了解孩子痴迷的彗星、太阳、超新星是怎么回事，却默默给他订了《天文爱好者》杂志，买了他想看的相关书籍。
更令王颐欣喜的是，清华附中老师得知他对天文感兴趣，不仅将学校的专业望远镜交给他管理，还支持他成立校园天文社团，将兴趣从激情过渡到更深入的研究。
正是家庭、学校的支持，以及相对松散的学生时光，滋养并呵护了王颐的天文爱好，也奠定了他后来去哈佛大学读天体物理的基础。
今天，虽然王颐已不再从事天体物理的研究，但是他依然会跟踪这一领域里的主要动向，会抽空带全家去美国观测日全食。每当谈起天文，他的内心都会洋溢起学生时代的那种激情。
2017年8月王颐在美国拍摄的日全食
在他看来，是天文这一兴趣，驱动了他整个学生时代的热情，也激发了他在任何领域学习和专研的潜能。
可是在国内办教育的这些年，王颐却深刻体会到，中国有潜力的学生虽然非常多，但是这些优秀学生大多数没能在学习阶段释放出他们的潜力，真正追求他们的梦想。
几年前，他曾参与清华学堂一个冬令营班级的选拔，报名学生堪称全国各地的佼佼者，至少拿过省级数理化比赛一等奖。他们中不乏一些全面发展、充满激情的学生，比如有一位热爱专研物理的学生，靠自学完成了大学入门物理学课程。
但是大多数学生，虽然有很高的天分和学习能力，却不清楚来读理工科是为了什么，充满迷茫，甚至有个别同学的身心已经受到伤害。
“他们拼命学习和参加比赛，却没有机会找到自己真正的兴趣，缺乏激情和内驱力。”这一现象，让王颐感到揪心和遗憾。
但是在他接触过的申请哈佛的学生中，却有一些学生令他印象深刻。
比如，有一位对物理学感兴趣的学生，自己写了一本关于量子力学的发展史。“从科学史的角度，这本书可以说是严谨的，思考了很多量子力学发展史中的重要哲学问题。”
王颐发现，近几年被哈佛录取的学生中，无论是热情奔放的音乐剧导演，初出茅庐的语言学家，还是胸怀天下的环境政策研究者，但凡在各自领域取得成就的，无一不是从中学开始就对某一领域产生热情，并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其中。
顶尖大学看重的
恰恰是真实的兴趣和内驱力
这些年，王颐接触到很多一心要申请名校甚至志在爬藤的学生和家庭，他们有雄心、有计划、在申请上做足了准备。
但是，这种准备却经常体现在，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刷分SAT／ACT，拼命参加活动和竞赛，尽可能多地上各种AP或者IB课程，以提高自己的GPA… …
王颐直言，这往往是一种“乱加码”的表现，说明很多学生和家庭并不清楚哈佛这样的世界顶尖名校真正看重的是什么。
“今年全球有57000多名学生申请了哈佛大学，最终录取了才不到2000名学生。其实，如果单单从考试成绩来看，估计至少有两万名学生可以达到哈佛的基本标准。”
王颐
那么，在两万名成绩达标的学生中，为什么那两千名学生能脱颖而出？他们究竟是怎么选出来的？
王颐表示，包括哈佛在内的世界上最优秀的大学，在选拔人才时虽然没有可以量化的指标，却有四个非常重要的参考要素，分别是：
· 个人成长与潜力
· 兴趣及活动
· 性格和特质
· 社区贡献。
这四个方面也许很多人都已耳熟能详，但是却没有思考过它们背后的深层内核，那就是一个学生的：思想、激情和行动。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学生在中学阶段就对自己的兴趣有所探索，并化为个人成长的激情和内驱力，那么他才会自然而然地在这四个方面有所体现。
王颐曾接触过两位常熟UWC的高中生，如今一位学生就读哈佛，一位就读芝加哥大学，他们在高中阶段的学习和成长故事，就让王颐非常难忘。
其中，有一位学生物理和数学天分极高，会去自学很多课程。但是他却没有获过什么竞赛奖项，因为他基本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用他的话来说，“我只是对这些知识内容本身很感兴趣，对参加比赛并不感兴趣。”
有一天这位学生找到王颐，说自己做了一段短视频。这是一个讲解光的波粒二象性的科普视频，试图用非常生动的方式，讲清楚一个难以理解的物理学概念。
王颐很好奇，为什么要做这个视频？学生解释说，自己在过去的学校读书时，发现老师讲课时并没有从底层认知的层面，将一些物理学的理论和概念讲透彻，导致很多学生懵懵懂懂。
因此，他希望给学弟学妹们做一些贡献，通过一系列的短视频形式，将自己对一些难懂的概念的理解分享给大家。
另外一位学生对语言很感兴趣，她成为“远程支教老师”，给广西少数民族的学生教英语。在长达一年的支教里，她想了很多办法帮助学生提升英文口语，所有的课她一次都没有迟到过，深得学生的认可。
王颐表示，尽管这两位学生大学毕业后，不一定真的从事和物理、语言学有关的工作，毕竟一个人的未来发展会有很多种可能。但是在他们身上，对自我的认知和思考，对兴趣的投入和行动，却是大学非常看重的。
正是这些，让一个学生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更有目标感和驱动力，并发挥出更大的潜力。
未来，留学要考虑的
不仅仅是“走出去”
今天很多学生和家庭在留学申请上，王颐认为，还存在一个明显的误区，那就是：仅仅做好了“走出去”的准备，却没有做好另外两方面的准备。
“为了能够获得心仪大学的录取，大家都做足了大学申请方面的准备，但是出国之后的适应，以及学成回来时能够把握住机会的准备，更加重要。”
相比自己所处的上世纪90年代的留学环境，王颐表示，今天的留学大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和中国经济的发展，绝大多数留学生都会选择回国发展。
因此，今天的挑战已经不是“如何出去”的问题，而是“如何回来”。
想要在学成以后“更好地回来”，王颐认为，留学生们仅仅在临近毕业季的时候下功夫是不够的，而是应该在出国之前就有所准备。
他建议学生要建立广阔的视野，不仅仅是对世界的了解，也包括对中国的了解。
“很多学生因为在中学时期就开始学习国际课程，对中国本土文化和语言学习，缺少一定的投入，这些都会成为未来回国以后的‘劣势’。”
此外，留学生们在海外获得的独特经历和工作经验，也要能和中国本土社会相结合。
“他们可能很难判断自己未来会在哪里工作，外企、民企还是自己创业，但是无论什么样的工作场景，都离不开扎根中国本土。中西方文化和思维方式的转换衔接，是每一位留学生的必修课。”
除了学成回来的准备，出国以后的适应，也是留学生面临的一大挑战。
王颐发现，尽管今天中国学生已成为海外留学最庞大的群体，但是中国学生在海外的适应情况却不如人意，他们在学习和生活中依然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比如，难以适应国外大学的学习方式和学习节奏；难以和外国学生交往，只局限在中国学生的小圈子里，变成一种“假留学”；甚至不少学生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被迫中断学业。
出现这些情况，王颐认为，背后的原因是多样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中国家庭和学校在助推学生申请名校的过程中，功利性占主导，忽视了学生真正的成长。
也就是说，很多孩子从中学甚至小学开始，他的所有学习都是在围绕“申请名校”而做准备。学哪些课程，每门课要达到什么样的成绩，甚至报什么样的课外兴趣班，都是为了得到名校的青睐，而不是从自身的成长出发。
久而久之，我们的学生只是看起来很优秀，却在漫长人生和真实挑战面前，惊慌失措，不堪一击。
内卷大潮中首先淘汰的，自然是这些“假优秀”的学生。
采访的最后，王颐又和外滩君讲了一个故事。
不久前，有一位家长问他，自己的女儿今年上初三，她的梦想是哈佛大学，我们应该怎么准备？
王颐笑答：“这个问题我帮不了你。因为没有一所大学，有所谓的入学清单让我们去做准备。一个孩子在中学阶段更应该做的，是去好好发展自己的兴趣，先让自己成长起来。至于上什么大学，那只是最后的临门一脚。”
这个回答，也是王颐给到所有学生和家长的建议。
直播预告
6月20日(本周日)晚18:00
王颐将做客外滩教育直播间
与我们聊聊
“从顶尖大学招生标准，
看国际教育和人才培养”
届时也会有
“常熟UWC探校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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