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青年东莞求职被骗300元砍死中介”追踪

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吴艳春白净的面庞狰狞恐怖,乌黑的眼睛里闪着凶光,边捅边喊“让你骗人!”“把骗我的钱还给我!”
血如泉涌的舒照岭像是在哀号:“我只是个打工仔,你应该去找公司要。”“我要是有300块钱,我就给你了,可是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2月14日,广东东莞厚街汽车站前,湖南籍求职者吴艳春被骗300元后所有的愤怒,都用在刀上,刺向他认为是骗子的舒照岭。(本报2月17日曾报道)他当时可能不知道的是,血泊里的舒照岭,跟他同样出身贫困农家,同样初中辍学,同样艰难生存,同样有创业梦想……
行凶者
“他是村里从清朝至今第一个犯罪的人”
吴艳春杀人的消息传回老家湖南道县鸭子坪村时,没人相信。
干了17年的村支书吴光勇说,村里民风淳朴,有人干了偷鸡摸狗的事情“会被说上三十年”,如果吴艳春真的犯事了,他就是“村里从清朝至今第一个犯罪的人”。
对村里人来说,说起外出打工经历就像揭伤疤,“被骗被打的经历数不过来”。近年来,村民屡有身陷传销组织的事情,让人谈骗色变。
吴艳春1990年9月6日在这个农村出生。6岁时,他就要打猪草、捡烟叶,吃尽苦头。
2004年,吴艳春哥哥读职业中专,每学期学费三千多元,让这个贫困的家庭更喘不过气来。刚上初中的吴艳春只好一边读书一边种地,除了犁地等重活,除草抓虫都是自己来。2006年,吴艳春初二,他跟妈妈说不读书了,外出打工,因为“将来考上大学,家里也没钱供,到时更痛苦,还不如打工赚钱供哥哥读书”。
他到广东东莞一家印刷厂打工,当时以为赚钱很容易,但没文化没技术,他只能做最基础的工作,月薪几百元。2007年春节回家,他有些失落,对堂哥说“没有想到打工挣钱这么难”。
2008年秋,吴艳春被骗入河北沧州的传销组织,家人因此被骗走8000元。2009年春节后,他回到村子,不再开朗活泼,变得呆滞内向。后来,他一度到广东惠东、东莞打工,依然做最低级别的低薪工作,勉强生存。
此后,吴艳春想在家创业,搞养殖。曾被传销组织骗走“巨款”的家人,对他失去信任并骂他“蠢”,说家里没钱支持他搞养殖。2012年春节一过,吴艳春再次到东莞打工,想挣得创业的“第一桶金”后回家。
受害者
“他不是骗子,是在替公司办事”
舒照岭在死前的那一刻,也许想不通同龄人吴艳春为什么如此愤怒、拿刀狂捅自己。
舒照岭,1990年3月14日生于贵州省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牛郎镇。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家人较宠。2005年-2006年,哥哥两次高考均落榜,这让正读初二的舒照岭丧失了读书的信心。2006年,舒家的房子因火灾被迫拆掉改建,家里不但耗光积蓄,还欠下6万多元外债。这一年,舒照岭和哥哥决定外出打工,他先到宁波做服务员。
在酒店里端了几个月盘子后,舒照岭感觉工作没什么意思且收入少,就跟朋友去理发店学习理发。经常换工作地点,舒照岭也没有什么收入,隔三岔五就会找姐姐要一点钱,先后共要了一万多元。
2009年初,只学会洗发和染发的舒照岭打算与人合伙开一个理发店。他是这样跟父母说的:现在家里欠了这么多钱,必须快点赚钱才能还上,开个理发店赚钱会快些。看到舒照岭如此坚持,加之对小儿子的疼爱,舒乔昌从银行为儿子贷了30000元,又从亲戚处借了一万元,让儿子跟人合伙开了一家理发店,但不到一年时间就垮掉了。今年1月14日,他加入东莞名为美和劳务市场的职业中介公司做业务。据媒体披露,这是一家黑中介。
惨案发生后,舒照岭的哥哥和二伯等一直留在东莞协商赔偿事宜。舒家人希望美升达集团赔偿50万元,而美升达集团肯接受的是35万元。远在老家的父亲舒乔昌说,赔偿多少钱都没关系,但一定要还舒照岭一个清白,现在很多人骂舒照岭是骗子,舒照岭是在替公司办事,一定要给儿子的死讨一个公道。
致命邂逅
“亲戚朋友们对不起!永别了…”
今年春节后,吴艳春相恋一年的女友提出分手。他在QQ空间里写道:“这世上最难了解的是爱、给人压力最大的是爱、造成最多问题的是爱、影响最深的是爱。”他陷入了迷茫:“人生的路该怎么走呢?我模糊了方向谁会来指引我呢?苦……”而心中冒出的创业梦,似乎给了他一丝希望。
2月2日,他回到东莞厚街,先在一家公司“免费学习”酿酒技术,认真学习了3天,他觉得自己已经迈出创业第一步,在笔记本上总结出“成功绝招”: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让别人无法取代,把简单的事情重复做,做到不简单。
这家公司其实也类似黑公司,免费培训是假,售卖设备是真。当吴艳春家人接到他索要5000元“买设备费”时,母亲骂他:“你是不是又被传销骗啦,你是不是又被洗脑了,不可能再给你钱。”
2月12日上午,有朋友提议吴艳春一起到外面逛逛,看看有没有临工可以做。在厚街镇永泰路上,吴艳春碰上了举着牌子招工的舒照岭,两个90后青年就这样邂逅了。
舒照岭介绍给吴艳春一份工作:电子厂巡逻,需要骑摩托车到处检查卫生等,月薪是2300元,包吃包住,而且可以随时走。这非常适合吴艳春的要求,当天下午,吴艳春借了100元钱,加上自己身上的钱,到美和劳务市场交了270块钱“报名费”。晚上回到住处,吴艳春露出了久违的喜色。他告诉别人第二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2月13日一早,吴艳春起床后,又向人借了一百块钱,说交体检费。他高高兴兴地出门,晚上回来却情绪低落,问他怎么了,他说了一句“被骗了”。
据警方后来对吴艳春的审讯笔录,美和劳务先后收取了吴艳春370元钱后,并没有给吴艳春介绍工作,吴艳春上门要求退款,美和劳务只是退还给他70元。
2月14日,吴艳春怀揣着一把水果刀,找到“骗他”的舒照岭,一刀一刀追着捅……
吴艳春砍死舒照岭后,发给家人一条“永别”短信:“爸、妈、哥哥,我的亲戚朋友们对不起!永别了…你们收到信息时我以今(已经)把骗我的人杀了,我被骗够了我也不想活了!我的心太苦了,我的心也真的累了。” 据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