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来自伊斯的恐怖(来自伊莱的挑战)

原名:The Horror from Yith

译文:来自伊斯的恐怖(来自伊莱的挑战)

译者:教主

未经译者允许,禁止无端转载

本期封面:Great Race of Yith Final by Jason-Lenox

导读:

这篇文章是题为《来自伊斯的恐怖》(The Horror from Yith)的多人合著作品的第二部分。

作者同时也是伊德海拉的创作者小沃尔特·C·德比尔,他的笔下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姆兰多斯神话。

1939年1月21日,小沃尔特·C·德比尔出生在巴拿马的巴拿马运河区。因为父亲在美军服役的缘故,德比尔从记事开始就不断搬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十几岁的德比尔接触到了科幻小说和恐怖小说,并且疯狂痴迷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和阿卡姆书屋的出版物,这种热情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德比尔与爱德华·P·伯格伦德、哈利·莫里斯(Harry Morris)、阿伦·格莱特 (Alan Gullette)和罗伯特·M·普莱斯等克苏鲁神话作家与研究者有着密切的邮件往来。在1972~2011年间,德比尔共刊载了33篇中篇与短篇小说、4篇诗歌、3篇随笔,大部分都被收录于《姆兰多斯神话集与其他》(The Mlandoth Myth Cycle and Others)和《黑佛经》(The Black Sutra)等个人作品集中,作品也不断的在海外翻译再版,可以算得上克苏鲁神话圈的一位文坛常青树。

(以上摘自虹之天球图书馆的文章:《德比尔小传:从伊德海拉说开去》)

本文记述了郭扎·艾德科若(Guozar Aldecoa)、杰洛斯·拉斯洛(Janos Laszlo )、皮尔·达纳韦( Phil ?Dunaway)一行三人前往爱达荷州的深山中寻找并救援克里斯托弗·埃文斯·道格拉斯(Christopher Evans-Douglas)的过程。

第一部分:

第三部分:

正文:

郭扎·艾德科若(Guozar Aldecoa) 瘦长结实,微微弯曲的双腿载着他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崎岖不平的爱达荷州荒野,几乎要将他的两个同伴远远抛下。巴斯克人以他们能够比任何人和大多数羊更快穿越嶙嶙岩石或茂密森林的本领为傲,而郭扎也无意让这两个人轻松跟上。高个子的拉斯洛(Laszlo) 虽然已经呼吸困难,但还能跟得上,而健硕的达纳韦(Dunaway)却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们得停下来让他尽快休息。

这两个人可真是太疯狂了,付了郭扎一大笔钱,就为了在那个留着长发的小胡子年轻人之后往三十英里深的树林里头钻。埃文斯·道格拉斯付给他的钱几乎已经和他放一整个夏天的羊能赚到的一样多,而拉斯洛却把钱加倍,雇郭扎带他到埃文斯·道格拉斯住的那间偏僻的小屋。拉斯洛租来的吉普车已经能够到达距离小屋不到 10 英里的地方,使得路途容易了不少。如果是独自一人,郭扎本可以在一天内完成整个行程的往返。而现在他只能诅咒让他背着沉重背包的拉斯洛,但看在他们给了那么多钱的份上,他又能有什么意见呢?

拉斯洛最终在一片开阔的草地边缘停了下来,达纳韦瘫倒在一颗树的脚下,汗水沿着他的红发不断滴落,而拉斯洛和郭扎则坐在树荫的边缘,望着远处淡黄绿色的草地。郭扎认为,作为一名城里人拉斯洛保持了相当好的行进速度。他是个高瘦的男人,有着一头黑发,皮肤苍白,长着一张像狼一样瘦削的脸。郭扎注意到,他正在有条理地扫视着眼前的景色,眼神老成,头几乎没动。也许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城里人。

“接下来怎么走?” 拉斯洛问道,头也不回。

“走下这个斜坡,穿过那条小溪,然后上到另一边的树林里,绕过那座山。山的对侧有一条山脊,再走上两、三英里,然后穿过山脊下的山谷,总共要走大概五英里。”郭扎注意到拉斯洛的目光已经停止了移动,并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在他们的左下方处,三只秃鹫正在空中盘旋。

拉斯洛站起来说,“让我们趁皮尔还在喘气,去看看那些鸟儿发现了什么,”然后不等郭扎回答就大步出发了。郭扎跳起来跟了上去。幸好有齐膝高的宽叶草在他们的牛仔裤上不断发出摩擦的声音,不然这干燥的草地实在寂静到令人压抑。他们走到死去的麋鹿旁边才看见了它。尸体又硬又肿,应该死去好几天了。苍蝇在它周围嗡嗡作响,郭扎站在 15 英尺远的地方,想到了些别的事情。

“你觉得是什么杀了它,郭扎?”高个子的男人冷静地问道。

“不知道,”他随口回答,“也许是狼,也许是美洲狮,也许是熊,要知道老灰熊有时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或许它就只是死了。”他开始想念冰镇啤酒了,如果他没有把他的来福枪和背包一起留在树边就好了。

“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拉斯洛不耐烦地说。“是什么杀死了它?”

郭扎被他的冒犯吓了一跳,走近看了看那东西。不是狼杀的:虽然秃鹫找到了尸体,但除此之外它没有被吃过的样子。也不是熊:尸体的喉咙被非常粗暴地撕开了,即使对熊或美洲狮来说这也太暴力了。尸体的侧面穿了几个奇怪的孔。头部被压得变形,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他不喜欢这样的尸体。

拉斯洛绕着尸体转了一大圈,看着地面。最后,他用冷冷的目光看向这个小个子巴斯克人的眼睛。“我知道你比任何活人都更了解这片山区,郭扎。可你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吗?”他用一种低沉而平和的语气说。

郭扎摇了摇头。拉斯洛向他示意,郭扎就走到高草丛中他站着的地方。一块巨大的锯齿状石头躺在他的脚下,一侧是黑色的,上面有血迹。他可以看到上面有一缕缕麋鹿的毛发。它附近有一根棍子,可能是一棵小树苗的树干。棍子一端被折断,形成一个尖锐的矛头,上面沾满了血。

拉斯洛突然转身,大步走上了斜坡。当他们走到达纳韦边上时,他只说了一句“死麋鹿”,但有那么一瞬间,那个胖子的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当他们系好背包时,郭扎注意到他们俩都无意识地检查了腰带上的手枪。他曾经认为带着枪的他们很愚蠢--很多游客都喜欢在森林里无缘无故地这样做,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们知道一些没有告诉他的事情。当他们开始向小溪走去时,他紧张地举起了他破旧的.30-30温彻斯特步枪。

他们面前的河床部分两旁长满了茂密的树木,肉眼无法看透。走到距树林边缘一百码处,郭扎突然停了下来。“你也看到了吗?”拉斯洛问道。

“是的——熊,大个子,”郭扎说。“我想我们最好绕过去,但是左边的小溪太深了,右边的石头路虽然很崎岖。但我认为更安全。”

“或许如此,但我们赶时间。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利用两把 .44马格南手枪和一把 .30-30温彻斯特步枪来对付一头熊。让我们尽可能地向右走,不要撞到大石头上,穿过那里。”

他们尽可能安静地移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树林。郭扎很担心。他看到的东西又大又黑,但移动方式却不像熊或者他见过的其他任何东西。他们走到离刚刚看到那东西的地方有两百码远的地方时,就转身穿过一堆杂乱的岩石和低矮的树林,来到水边。当他们听到嗡嗡声和咔嚓声时,就赶紧穿过河床上湿滑的石头,本能地躲在溪流两旁的巨石后面。他们又听到了那些声音,这一次他们都看到了一支粗糙的燧石箭从岩石边擦过。然后天空便被箭雨所覆盖。

他们脱掉了背包,拉斯洛和达纳韦开始向那些从一棵树掠到另一棵树的阴暗身影零星地开火,而郭扎则忍住没有开火,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因为小气而少买了一盒子弹。谁能预见到自己会被这些山野传说袭击呢?小径上的那些东西毛茸茸的,体型巨大,用两条腿奔跑,虽然他没有听见它们射箭时发出的噢噢声,但他知道它们一定是老探矿者和印第安人低声谈论的可怕的大脚怪。突然,一只长得可怕的黑色手臂从他的背后伸出来,将他高高举起,挤压着他,直到他无法呼吸。他看到拉斯洛在他下面用双手抓着手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高角度瞄准着,然后 .44马格南发出的爆破声和枪口涌出的气浪令他脑海一片空白。当他恢复知觉时,他正跪在死去的怪物身边,而拉斯洛已经在他身后再次开火。他没有时间检查这东西,因为它的亲戚们正在发起自杀式冲锋,郭扎拿起了他的步枪。许多野兽踉踉跄跄地转身逃跑了,有些则倒在毁灭的枪火下,但仍有其他野兽冲了过来。当郭扎感觉击锤落空时,一只半兽半人的大脚怪正跳过他面前的岩石向他扑来。他躲开了,令它从他身边掠过,并以令拉斯洛和达纳韦惊讶的动作抓住了步枪的枪管,开始向那东西挥舞。当枪托坏了时,他就用尖锐的残骸猛地刺向它。最后 .44马格南的咆哮声再次清空了他的大脑,令这野兽嚎叫着跑回了树林里。

在接下来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树林,等待着第二次冲锋,但树林里面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也没有声音。拉斯洛第一个转身走到刚刚抓住郭扎的怪物面前。其他人紧随其后,并时不时紧张地回头瞥一眼树林。那个倒在地上的东西拉直足足有十英尺高。它整体的形状很像人类,只不过手臂相比于人类不成比例地长。巨大的脚除了一个完全不像类人猿的拇指状对脚趾的奇怪的双关节大脚趾,与人类的一模一样。它全身披着黑色的长毛,头上有一团灰白的毛发,什么衣服都没穿。拉斯洛的子弹把它的一只眼睛弄得一团糟,但除此之外,它野兽般的特征都完好无损。它奇怪的尖尖的头型和上面的粗糙毛发,配合极低的额头,导致它的眉脊显得极度突出。鼻子又宽又平,嘴巴非常宽,没有外唇。痛苦的死状令它脸部扭曲,露出了长长的獠牙,就像大猩猩的犬齿一样。

“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达纳韦低声说,“某种人类进化过程中缺失的环节?”

“或许是,它可能是一种进化的遗留物,是祖先进化为我们过程中的‘活化石',但我对此表示怀疑。它确实是某种原始人,可凭那双脚它就不比我们更接近类人猿,再看看那些巨大的磨臼齿——在我们的进化路线上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东西。而已知的唯一的另一个与我们平行且不同的原始人系,即五十多万年前的傍人,却有这样的牙齿。但这只是一个猜测。你注意到那只眼睛了吗?它有一个像猫一样的竖直瞳孔。这说明它和它的同类已经适应了长时间的夜间活动。而这就更令人好奇了--它们竟然会在白天来找我们。”

郭扎弯下腰看着那只眼睛;正如拉斯洛所说的那样。“你对大脚怪很了解,拉斯洛先生。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的呢?我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些半兽半人的东西的传说,但以前从未见过它们。”

拉斯洛笑了笑,“虽然我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但我也听说过这些故事。有些人在研究加拿大的大脚怪、oh-mah、sasquatch的故事,并得出了它们不仅仅是传说的结论。我则为其中的一个人工作。”

“他派你来这里寻找它们吗?”

“不,现在找到克里斯托弗·埃文斯·道格拉斯 (Christopher Evans-Douglas)博士更为重要。我觉得现在很安全了,我们必须继续前进。他说这句话时是如此的威严,以至于郭扎扛着他的背包,和其他人一起走了半个小时后,才在心里质疑这个决定,并意识到这实际上是一件疯狂的事情。为什么不回到镇上寻求帮助,募集更多的枪支和人手来营救这个年轻人呢?但已经走了那么久了,他觉得再提起这件事会显得很愚蠢,而且,他已经从那次可怕的遭遇中完全恢复过来,并渴望着更多的冒险。他知道自己正处于深奥之谜的边缘,而这将会是他生命中最迷人、最激动人心的事件。他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短腿则以坚定的步伐带领众人深入群山。

?

***

?

奥恩特拉赫(Ogntlach)巨大的呈带状椭圆形的第五颗行星,在自己贫瘠的第七颗卫星的峭壁上投下了锐利的阴影。由克里斯托弗·埃文斯·道格拉斯 (Christopher Evans-Douglas)博士的思想所驱动的球体漫无目的地在它的光芒里进进出出,沐浴在他想象中的温暖里。当然,这只是一种错觉,因为球体的温度传感器可以调节,以将主观感觉保持在舒适的范围内。但自从他与伟大种族的残余分子一起逃到这个没有空气的岩石星球上以来,他就感到寒冷。在此处,奥涅特拉赫显得如此渺小且没有热量。他调整传感器以让自己感觉处在温暖的春日中,享受着被这颗伟大星球的光芒所温暖的错觉。

他经常独自在地下建筑群外徘徊,袭击的四千多名幸存者就在那里避难。那里的气氛很病态;大多数幸存者似乎完全因这场灾难,尤其是档案的丢失,而显得士气低落。每当有球提出进一步恢复伟大种族的计划时,它们都会宣布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信息已随档案丢失,计划无法得到实施。原来的团体中有整整四分之一的球通过努力中和了它们自己的思维,干脆自杀,只留下一个个无人居住的球体不受控制地漂浮在殖民地的隧道中,就像尘世传说中的荷兰人的幽灵船一样。他怀疑伊斯星上的大部分伤亡都是以这种方式发生的;事实上,整场灾难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伟大种族自己造成的,因为如果它们迷信般的恐惧没有阻止它们去研究这些水螅似的生物的危险性,它们就很容易预见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并采取自救措施,就像它们在遥远的过去无数次所做的那样。

但并非所有幸存者都是在绝望中崩溃的无用学究。它们中至少有500个似乎更有韧性,并且不顾其他球的反对,开始了旨在确保长期生存和重建伟大种族的活动。称它们为领导者是错误的,因为它们被其他球视为不服从命运,甚至近乎犯罪者,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在埃文斯·道格拉斯认为具有建设性的一切事情上都发挥了带头作用。面对袭击,它们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可用宇宙飞船,并尽可能多地救援了伟大种族的成员,并将它们记得的这颗卫星上早已废弃的地下墓穴作了避难之用。不幸的是,它们通常不是伊斯星的旧领导层,因此无法控制避难者所形成的组织。埃文斯·道格拉斯很幸运,幸存的领导者在登陆这里之前没有恢复足够的冷静来维护它们的权威,否则它们永远不会让飞行员停留在伊斯星上方危险的低轨道上来接载个别幸存者。

自从站稳脚跟以来,伟大种族就开始费力地建造它们不可思议的技术所依赖的基本工具和仪器,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仅仅依靠自己的记忆和存储在球体内存壳中的数据。可令他惊讶的是,所有老一辈的领导者所能想到的就是利用这些设备启动一个荒谬的项目来分析这颗石头卫星上的矿物,以“替换档案中丢失的数据”。令其他球惊恐的是,“叛军”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设计了一种通过远程控制来操作无人居住的球体的方法,然后将它们从高轨道上的宇宙飞船中送出,并将它们的传感图像传回卫星来探索伊斯星,以此找到它们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做的事情。

一个探索用球体会在行星表面巡航,将图像传递给卫星上的某个球,就好像它真的处于探索用球体中一样,直到水螅或它们有翅的黑色眷属发现并摧毁了它。这样的与水螅的虚拟遭遇是如此可怕,以至于即使在叛军中也很少有球能忍受它们,甚至有几个在早期的尝试后自我毁灭了。埃文斯·道格拉斯没有伟大种族那样迷信般的观念,作为一个观察者而言具有巨大的价值,但即使是他也敏锐地感受到了来自那些水螅的恐惧。他开始感到昏昏沉沉的,有时能模糊地看到爱达荷州的小屋,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感官,并希望与水螅的遭遇所带来的精神震撼能减弱球体可能具有的对他思维的控制功能。他非常害怕思维长时间不在对自己身体的影响。他的间谍活动的另一个影响是他越来越孤立于伟大种族的成员。它们很看重他详细观察水螅的能力,但当他令它们想起对它们来说最可怕的事物后,他注意到它们开始有意避开他。纯粹的社交接触几乎停止了,当他进入房间时,谈话就会中断。他变得非常孤独。他把球体转回隧道的入口,想念起了那绿色的地球。

?

***

?

达纳韦是最后一个从繁茂的白杨林中出来并接近悬崖边缘的人。离开他们所在的小溪后,郭扎带领他们爬上了对面的山坡,进入一片茂密的松树林中,松树挡住了阳光,达纳韦他们沿着模糊的蜿蜒路径穿过树林时失去了方向感。那位向导显然是根据斜坡的坡度来带路的,因为他们一直略微向左爬升。最后,他们到达了山脊。山脊两旁是沙石和扭曲的杜松树。然后他们向左穿过它,进入了一个在傍晚的微风中沙沙作响的白杨迷宫。下坡时坡度更加平缓,他们很快就从有 200英尺高的陡峭落差的树林的边缘中冲了出来。

下面是一个狭窄的山谷,长满了灰绿色的鼠尾草,黄色的野花点缀其间。整个山谷被一大片沿着泥泞小溪生长的柳树所分割。在他们的对面,地形又开始上升之处,是一间小小的方形小屋,由沉重的削成方形的圆木建造而成。它就在树林的边缘。在拉斯洛的带领下,达纳韦和向导放下了他们的背包,停下来一会观察附近人类活动的迹象。达纳韦很庆幸能有机会休息,他坐了下来,尽管处在如此危险的状况下,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在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在被神秘的拉斯洛招募到他所代表的更神秘的组织之前,他一生都在大城市度过,因此他觉得这片壮丽的荒野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尽管其中确实潜藏着十英尺高的猿人,以及拉斯洛所说的“可能是人类短短的历史中最大的危机”。

小屋里没有烟冒出,山谷里也没有动静,但拉斯洛在下令背起背包前仍然等了整整半个小时,用双筒望远镜扫视着小屋后面的树林。郭扎带领他们沿着悬崖走了四分之一英里,来到地势稍微缓和的地方,并选择了一条曲折的下行路径,达纳韦发现这路途比遇到猿人更可怕。他想知道巴斯克人是否都混有山羊的血脉。

拉斯洛坚持让他们赶快穿过山谷,这样如果他们再被袭击,就可以进入小屋。但他们花了一段时间才穿过六英尺高的柳树林。达纳韦几次陷入齐膝深的泥泞中,远远落后于其他人,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当他到达时,他发现两人站在一扇现代的平开窗旁,可它却安装在一堵非常古老的墙上,靠近小屋的门。郭扎正瞪大了眼睛。越过他们的肩头,达纳韦看到了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瘫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拉斯洛试了试门,发现门没有锁,然后走了进去。郭扎跨过门槛时在胸前画着十字。

椅子上的身影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有着很长的深棕色头发。他留着浓密的小胡子,脸上长满了胡茬。一条虫蛀了的军毯歪歪扭扭地盖在他的身上。

“死了?”郭扎嘶哑着说,再次画了个十字。

“不,”拉斯洛说。他抬起了那静止的人的一只眼皮。

“可是他没有在呼吸!”

“他在呼吸,但速度太慢了,你观察不到。”

“啊,”郭扎说,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但眼里带着兴奋而不是恐惧,“在来到这个国家之前,我以前在毕尔巴鄂见过这样的事情。女巫[注],你在说什么......?”

([注]: 原文为巴斯克语:La bruja)

“女巫,”达纳韦说。

“是的,一个女巫,她睡得仿佛没有在呼吸,她的灵魂飞出来,看到了一些东西。”达纳韦和拉斯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面相觑。

“我会试着把他叫醒,”拉斯洛在他的背包里翻找时说。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根皮下注射针头和一个顶部带有橡胶垫圈的小瓶子。他准备了一剂淡蓝色的液体,并将其注射给埃文斯·道格拉斯。但没有明显的效果。

“它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生效,我不知道要多久。无论如何,他在明天早上之前不可以离开这里。我们会留在这里一晚上,轮流看守他。当他醒来后,他可能会感到迷茫、困惑,甚至狂躁。”

埃文斯·道格拉斯在门外留下了一堆整齐的柴火,很快他们就在壁炉里生起了火,并在上面烧了一锅炖菜。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小屋前部和两侧的窗户向外张望,寻找类人生物的踪迹,但朝向树林的一侧却没有窗户。吃完饭后,拉斯洛开始了第一轮守夜。他告诫其他人,如果埃文斯·道格拉斯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就立即叫醒他。

小个子的巴斯克人迅速抢占了帆布露营床,很快就开始有规律地深呼吸。不过,当拉斯洛在一段时间后开始谈论他们的任务时,达纳韦还是感到惊讶。

“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很好,视网膜反射正常,皮肤也没有腐烂的迹象,胡子一直在长。尽管这很不寻常,但也有心灵旅行持续时间甚至比这更长而没有损害身体的情况。”

达纳韦怀疑地看着郭扎,但拉斯洛只是笑了笑。达纳韦耸耸肩。“你知道的,我还没有完全理解任务的全部内容。我们匆匆忙忙地上了飞机,降落后,我们就忙着准备工作和寻找郭扎。”

“你知道格罗德克和那群灵媒的监视活动吧,”高个子男人开始说,“他有办法用催眠来引导他们进入某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从而让他们能够选择性地接受心灵感应。每隔几天,他就会和其中一个人举行一场降神会,他们试图捕捉到关于非此世之物的不寻常的想法或心理活动。当然,这只是一个粗略的描述。我甚至怀疑格罗德克本人是否真的知道降灵过程发生了什么。显然,比起弄清楚所使用的技术的科学依据,他对找出危险和邪恶更感兴趣。”

“总之,大约两个月前,其中一位灵媒发现了什么。你知道的,某种心灵旅行或星体投射,而对象与伊斯星有联系。”

“那不就是伟大种族的起源之星吗?”达纳韦插话道,“我以为它们在面对某种可怕的危险后已经从那里逃到了地球上。”

“没错,但把它们赶出去的种族最终被削弱了,一些伟大种族在那里重新建立了自己的文明,使用人造躯体将它们的敌人赶到了星球内部。它们显然抓住了这个旅行者,把他的心灵困在了伊斯星上。这使得格罗德克的灵媒难以与他取得联系,在那之后他们获得的信息都是零碎且难以解释的。就在一周前,格罗德克凭借他得到的足够多的心灵感应的留存印象和信息,猜测那旅行者是一个与考德威尔学院有关的人,并且是一位教职工,而不是学生,还对神秘学进行过认真的研究。考德威尔的一位联系人认为他是一位年轻的教授--克里斯托弗·埃文斯·道格拉斯博士,他夏天去了山上的一间小屋。在那之后,格罗德克让我们登上了第一趟出发的飞机。”

“他跟你说过那些兽人的事吗?它们从哪里来的?”

“他过去曾向我提到过。除了大量在现代的有记录的遭遇外,你在格罗德克位于普罗维登斯的住所里看到的古书中也提到了它们。显然,它们在西半球存在的时间比印第安人要长得多,而且它们过去曾与我们世界外面的那些东西有过往来。但自从印第安人和欧洲人来到这里,它们的文明水平就已经退化到了非常低的程度。看到它们使用弓箭,甚至以比家庭更大的单位进行活动令我非常惊讶。格罗德克在简报里甚至没有提到它们。”

“我明白了。这也就是说,它们不是你所提到的巨大危险的一部分?

拉斯洛眯起眼睛,侧头瞥了一眼忘记了深呼吸的郭扎。“不,”他说,“危险在于当埃文斯·道格拉斯的心灵离开时,他的身体上发生了什么。”

?

* * *

?

这是奥格特拉赫没有空气的第二颗行星上的夜晚,它的两颗月亮,虽然小但靠行星很近,在整个风景中投下出了从灰色到象牙色的阴影。克里斯托弗·埃文斯·道格拉斯博士使用的有感知能力的球体躲藏在一座玄武岩塔废墟的阴影中。这座塔可能是被地震摧毁的,因为这里没有风化作用来磨损起伏不定的平原上散布的建筑物。

在他面前的是六个水螅状生物。在亵渎的球状身体上方,三条附肢向外、向下弯曲,直到它们有五个趾头的脚边。这些生物能够在空中悬浮,显然除非是出于感知目的,否则不会与地面接触。但现在它们中的五个站成一个圆圈,三只脚都牢牢地抓着地。也许它们希望为手头的任务节省悬浮所涉及的任何形式的能量。第六只生物漂浮在圆环中央,它的附肢在身体上方水平展开,痉挛般地抽搐着。它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节奏膨胀和收缩,就像围着它的其他生物一样。埃文斯·道格拉斯想起了他研究过的古老传说中的某些仪式和吟唱。现在,圆环中央的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不断地变淡又复原,它在下方尘土中投下的两重阴影也跟着先几乎消失,接着又变浓厚。然后它就不在那里了。

他的天线上的视觉传感器都已转向传送仪式现场。由于没有空气传播声音,而且球体漂浮在石头上几英寸处,直到球体被压碎,他都没有发现他下方的和身后的巨大活板门正在慢慢打开,而一根五趾触手正朝球体伸出。

突然,他的意识回到了地下墓穴中自己的球体中,一群伟大种族正在用电极使他苏醒。尽管在场的球都急于听到他的叙述,但他的汇报仍然做到了紧张中不失正式。虽然有些球已经推测到了水螅的太空旅行方式,但这是第一次实际观察到这些水螅进行空间移动。伟大种族早就知道起义已经从第二颗行星开始了。它是水螅一族在古代战争中的最后一座堡垒,但它们从未被真正征服过,仅仅只是不再在地表进行广泛的活动。最终,衰退的伟大种族甚至不再在那里继续守望,使得水螅一族又活跃起来了。它们与在伊斯星表面下幸存的同类取得了联系,并秘密地繁殖壮大,直到它们能够征服伟大种族并再次统治奥恩特拉赫星系,就像数十亿年前它们所做的一样。

伟大种族的幸存者已经放弃了任何直接的对策,并正在努力建造意识投射设备,使它们能够与其他时代的伟大种族的群体进行接触。由于可用设备的粗糙,这其中存在很大的技术困难。特别是它们必须与意识投射主体尚未在世的时代进行交流,这很困难并且需要做到非常精确。因为它们中的大多数球都进行过广泛的时间旅行,而它们称之为“意识守恒定律”的原则,认为同一个思维不可能在同一个时代内存在两个。

尽管埃文斯·道格拉斯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很着迷,但他仍然迫切地希望他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在最后的休息时间(这是指精神和情感上的恢复;球体对身体上的疲劳免疫),他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见了在他所在的小屋里似乎有其他人在那里聊天。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它甚至可能处于类似死亡的僵化状态。

另一个球体从低矮的入口飘进来,随后伟大种族之间开始了一场关于它们语言中水螅的精神象征意义的激烈交谈。他无法跟上这一切,但发现又有七个球体毫无生气地漂浮在隧道中。他悄无声息地飘到入口处,然后向他的休息室飘去。在这种时候,伟大种族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近乎敌意的不自信。——也许它们讨厌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它们种族的任何弱点。

?

* * *

?

拉斯洛在郭扎触碰他的手臂后瞬间就清醒了。郭扎默默地指着正在时不时的短暂痉挛中移动的埃文斯·道格拉斯。拉斯洛弯下腰,摸着他的脉搏——可以感受到,而且他有明显的呼吸。埃文斯·道格拉斯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少,幅度越来越小。拉斯洛看了看手表,开始准备第二次注射。淡蓝色的液体引起了埃文斯·道格拉斯的第二阵动作,但几分钟后,这个年轻人又躺在地上不动了,不过还有呼吸。

郭扎重新点燃了火,煮上咖啡。在小屋外,当森林的剪影从黑色变为灰色再变为灰绿色时,这两个男人进行了低声的交谈,并没有吵醒正在打鼾的达纳韦。郭扎正在成为此次任务面临的一个问题:拉斯洛本想向他解释,他们正在把埃文斯·道格拉斯从一种罕见的强直性癫痫中拯救出来,但当他需要郭扎关于那具麋鹿尸体的专业知识时,他不得不引起郭扎的怀疑,而猿人的出现则彻底把整件事搞砸了。再想让郭扎保持沉默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随机应变,拉斯洛想。

郭扎知晓数不尽的与大脚怪有关的印第安人传说和探矿者的古老故事,而拉斯洛则回以他所知的最近的目击事件。郭扎对拉斯洛关于墨西哥和危地马拉的sisemite[注]以及喜马拉雅山“可憎的雪人”的描述很着迷--这些传说对他来说是闻所未闻的。最终,谈话开始围绕着神秘的格罗德克。拉斯洛解释说,在世界上一些隐蔽的地方还有许多古老的邪恶仍然存活,而人们已不再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也因此遗忘了对抗它们的方法;格罗德克和他的手下则在暗中与这些事物作斗争。郭扎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了。拉斯洛强调保密的必要性,这样无知和多疑的官方就不会盲目地冲来,捅下他们无法解决的马蜂窝。这番话说地恰到好处--说得委婉些,郭扎这个山人对既存权威仅仅抱有不冷不热的尊重。

([注]:Sisemite(也拼写为Sisemité、Sisimiti和其他方式):一种毛茸茸的、类似大脚怪的荒野生物。他的名字发音为 see-see-me-tay,是纳瓦特尔语 tzitzimitl的玛雅语变体,意思是“占卜者”。在玛雅故事中,Sisimite通常被描述为高大、强大的人形生物。)

天亮一个小时后,埃文斯·道格拉斯又动了起来,但仍没有醒来。达纳韦睡醒就开始吃他的早餐,而拉斯洛则在努力思考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再没有办法加速埃文斯·道格拉斯的康复了--格罗德克对蓝色液体的使用给出了非常具体的指示,并表示增加剂量或注射频率非常危险。这东西的效果是不可预测的;埃文斯·道格拉斯随时可能从昏迷中醒来,也可能注射无法使他完全清醒--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被带到普罗维登斯,在那里可以尝试其他方法唤醒他。把他抬出小屋很困难,但在小屋里再多过一夜也可能会很危险。如果猿人们再次来袭,由于无窗导致的视觉死角,小屋朝向树林那一面的就得不到很好的保护;他们所处位置在夜间的火攻面前是没有任何抵抗的希望的。把埃文斯·道格拉斯送到小屋对面的悬崖上是把他从小屋带走的过程中最困难的部分;不过当郭扎认为这样可行时,三人就做出决定了。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才用树苗和毯子制成的担架把埃文斯·道格拉斯抬到山顶,达纳韦用两把手枪在前面开路,剩下两个更加稳健些的则抬着担架。他们抬着担架穿过茂密的森林,速度很慢,也很累。在中午前,他们到达了草坡,俯瞰着他们被袭击的地方。虽然休息和吃饭带来的诱惑很大,但当仔细扫视后没有发现猿人的踪迹时,拉斯洛坚持要继续穿过小溪。他们涉水穿过遇袭的地方,发现那些生物已经回来带走了它们的死者。

他们到达了远处斜坡的顶端,正准备在扎入黑暗的森林之前喘口气,这时郭扎瞪大了眼睛,指向北方,小溪正从一块巨大的峭壁肩部的乱石中流出。在那里,有几十名猿人站在岩石上和岩石间,如同庄严的黑色哨兵。它们拿着长矛和弓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一副不可捉摸的神情。通过双筒望远镜,拉斯洛看到微风吹拂着它们的皮毛,一双双闪闪发光的黄色眼睛专注地盯着他们,但它们没有动弹。渴望复仇但又不敢袭击?看到入侵者离开它们的领地而松了一口气?无从知晓,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进。

下午漫长的跋涉意味着树林中无穷无尽的斑点状阴影带来的谵妄和极度的疲劳,即使对于顽强的拉斯洛来说也是如此。当他们到达吉普车时,天几乎全黑了,拉斯洛认为晚上开车出去太冒险了。他确信那些猿人不会来袭击,因为很明显他们这群人是要离开了。他们扎完营后只吃了一顿冷冷的晚餐--他们都累到没力气做饭,饿到无法等火烧起来。郭扎第一个守夜,达纳韦第二个,拉斯洛第三个。拉斯洛一再强调了他的命令,如果埃文斯·道格拉斯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就立即叫醒他,并再次警告另外两个人,埃文斯·道格拉斯可能会变得暴躁;然后他躺下,几秒钟就睡着了。

?

* * *

?

克里斯托弗·埃文斯·道格拉斯再次凝视着庞大的巨行星,伟大种族的遗民所处的卫星正围绕着它运行。这一次他不在地表,而是在一个伟大种族成员几乎从未使用过的特殊观察室中。房间里的设备连接着地表的视觉感应机械。传来的图像没有显示在屏幕上,而是被送入到能够直接把它们传输进球体的电气通道中,从而产生一种在用自己的“眼睛”视物的感觉。他经常来这里放松。

他感到越来越有回归地球的希望。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愈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一开始是离开前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的感觉,加上有其他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感觉。然后是仰卧着的独特感受。但球体对他思维的控制似乎非常强烈。每次这些感受传来并变得清晰时,他都会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反作用出现,就好像其他思想正在干扰他心灵的接收能力。这感觉类似于一个人在浅睡中开始做梦并试图抓住梦境的感受时,梦就消失了,随后这个人也醒来了。他猜想这些球体内有某种监视器,当被关押的心灵有逃走的迹象时,它便会进行干预。

他断开了与观察电路的连接,并旋转着他的天线。五个伟大种族的球体已经进入了房间。它们携带着他认识的用于停止球体功能的设备。他伸长天线向它们寻求心灵感应,却撞上了一堵夹杂着恐惧的愤怒与仇恨之墙——他无法突破它进行交流。他试图离开,但发现它们干扰了他的运动和反重力控制功能。现在没人可以帮助他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精神溶解感开始滋长,同时他对自己在地球上的身体也产生了朦胧的感知。随后,他先前注意到的干扰突然出现了,使他的头脑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正处在最深的、难以记忆的梦中。

?

* * *

?

直到达纳韦的最后一记猛踢击中锡制咖啡杯,吵醒了拉斯洛之前,整个事件一定是在令人畏惧的寂静中发生的。当拉斯洛完全醒来并在他的背包上摸索时,达纳韦已经死了,而那个有着呆滞眼睛和裸露牙齿的野蛮家伙已经松开了被他扯碎的气管,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咆哮声转向拉斯洛。当它蹲下准备起跳时,拉斯洛在背包里找到一个小金属盒,并在将其取出之前就拨动了开关。盒子顶部一个小仪表的指针抽搐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杀人者伸出双臂站立着开枪射击后,发出了越来越响亮的悲伤嚎叫,然后俯伏在地。当拉斯洛开始检查达纳韦的尸体时,郭扎醒来了。他在盯着拉斯洛看了一会后,面色严肃地走向了另一个生物,把它翻了过来。克里斯托弗·埃文斯·道格拉斯博士的容貌已不复刚刚的野蛮与扭曲,能够被重新认出来了;他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了。

?

* * *

?

卡西梅尔兹·格罗德克的书房采用深色胡桃木镶板,并进行了隔音处理,不仅可以防止烦人的噪音进入,还能够进行保密的对话。除了隔音之外,墙壁上还装有接地的钢网以防止电磁波进出。另有许多奇特的物件挂在墙上,都是护身符一类的,以防范更加未知之物的影响。这里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完全让杰洛斯·拉斯洛卸下防备的地方。

格罗德克是一个身材矮小、结实的男人,长着一头短短的钢灰色头发,在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没有颜色的眼睛。他的年龄可能在四十到七十岁之间。除了那双奇怪的不透明的眼睛和敏捷的头脑外,他少有动作。拉斯洛并不是出于从属精神才为他端上白兰地,点燃雪茄--他的职责是移动,而格罗德克的职责是坐在大红木书桌后面思考。

“这是我的错,”拉斯洛说。“我应该告诉达纳韦更多,或者由我自己来看守埃文斯·道格拉斯,还可以把他绑起来。”他用匈牙利语讲话。

“这没道理,杰洛斯。你也必须像其他人一样睡觉。你不能在不让郭扎起疑的情况下把埃文斯·道格拉斯绑起来。你告诉达纳韦的已经够多了;但他大意了。他是个好人,但粗心大意。这样的人在我们这里待不了多久。而且当时你也没有完全确定埃文斯·道格拉斯的状态。”

“即使在遇到那具麋鹿尸体后?”拉斯洛说,“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某种野蛮的东西在行动,一种盲目地杀戮着的东西,它除了带来破坏之外再无目的。我明白那不是兽人。尽管它们拿着燧石做的武器,但它们看起来更有可能是为了除去它们领土上的威胁而出动的。”

“你只能猜想,杰诺斯,只能怀疑。我很惊讶这些水螅竟然能够渗透到埃文斯·道格拉斯的脑海中,而伟大种族却没有立即察觉到。从他说的话来看,他肯定在昏迷期间杀了不少伊斯人,然后它们才发现是他干的并攻击了他。之前它们认为那些荒废的球体是伟大种族成员自杀后留下的。”

“你给我的装置非常有效地将水螅从埃文斯·道格拉斯的身体里赶了出来。为什么伟大种族不用同样的原理来保护它们的整个居住地?”

“它不适合大规模使用,而且它们也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你要知道,伟大种族本身对这种形式的附身免疫。它们的存在形态比我们更接近纯意识态。它们一定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由被压抑的记忆组成的个人无意识,否则就不可能在关于水螅的所有事情上表现出灾难性的盲目。但由它们的本能和原型概念组成的集体无意识复合体要比我们小得多,也简单得多,它们对此的认识也不足。只有利用这些深层无意识,水螅才能做出行动--它们的存在形式过于怪异,无法像伟大种族那样接管整个神经系统并直接操作身体。也许在它们曾经出现过的维度流形(manifold)[注]中有一些它们可以直接控制的生物,但在我们的时空连续体中,它们必须采取更加微妙的行动。它们只触及宿主思维最深处的本能和欲望,从而激发一种朝着某个目的前进的无法控制的冲动,并让宿主自己的思想来计划和实现这一目的。但在埃文斯·道格拉斯的情况中,他的行动结果颇为粗糙:“目标”就是简单地毁灭能触及的任何生物,而埃文斯·道格拉斯的智能意识从未发挥作用。但水螅实际上有能力做很多事情。在某些情况下,它们能使高度发达的智力非常正确地朝着特定目标工作。9 世纪,大马士革有一个秘密社团,他们尝试调查地球上残余的水螅遗民;可其中一名成员却设法系统地利用天花感染了几乎所有成员,随后自己也死于天花。他死时狂呼着要净化属于安拉的敌人的世界,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被来自水螅的恐怖所利用。现在,想象一下它们能用核物理学家做什么。”

([注]:manifold: 数学中的“流形”。在数学领域,特别是拓扑学和微分几何中,流形是一个局部看起来像欧几里得空间的空间,可以是任意维度的。)

“你的意思是,在某种程度上,是埃文斯·道格拉斯本人杀死了达纳韦?”

“是的——他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成为了水螅的代行者,尽管他头脑中完全清醒的部分显然从未参与过这一切。但我不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向他解释这些。他仍以为是水螅利用了他的身体进行杀戮,并对此感到非常震惊。顺便说一句,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令我很高兴。这么做是让他对自己的经历保持沉默的最佳方式,同时,以他在数学和科学上的素养,他可能非常有用。他已经提出了一个假设,关于如何与已知的相对论定律相矛盾地与伊斯星接触的可能性。甚至郭扎也可能对我们有用。”

“ 嗯,”拉斯洛微微一笑说,“关于郭扎,我能做的不多了。他天生适合与我们一起共谋,既然他加入了我们,他就会保持沉默。但是,如果我没有将他带入组织,他很快就会告诉爱达荷州的每个人在山里发生了什么。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埃文斯·道格拉斯一样令人敬畏。他是一个了不起的樵夫,像钉子一样坚韧。他懂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和巴斯克语。而且虽然没有受过教育,他却很聪明。”

“是的,我认为我们会为他找到很多用武之地。我现在很确定这些水螅又在地球上活跃起来了;我们将需要一个樵夫的技能,和他的其他一些本领,才能弄清楚它们在做什么。”

“我想你已经从澳大利亚的拉鲁那里听说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伟大种族的城市废墟,并报告过了。”

“我确定水螅在行动,因为我还没有收到拉鲁的消息,”格罗德克说,“他在一场巨大的沙尘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END】

转载请说明出处 内容投诉内容投诉
九幽软件 » 译文:来自伊斯的恐怖(来自伊莱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