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要管理好手中的科研经费,都是纳税人的钱,你们看,这么热的天,还有人在奔波送外卖。”王小凡在讲台上,说出了他一路的凝视。

他一个人背着包出差,参加西湖大学的会议,给省科技厅做报告,去儿童医院交流……三天72小时,在这些行程间隙,我们插空做了采访。
68年的人生,离开祖国41年,王小凡一直在为中国科教事业行走和发声。
#1
白布都染了黑
此行杭州,王小凡的第一项任务是参加西湖大学公共关系委员会的会议。作为校董,王小凡同时身兼西湖大学董事会公共关系委员会、财务委员会的委员。在财务委员会,王小凡比较熟悉科研经费的使用,可以给出专业的评估。对于公共关系,王小凡说:
“一个大学,需要和社会公众各方面建立连接。”
会后的午餐时间,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赶来。两人相差12岁,都属羊,都从河南走出来,相识相知超过20年。
“你们可能不知道,王老师的经历十分传奇,他的人生就是一部励志剧。”施一公一句话,把时间拉回到1970年。
#2
那个经常写信的人
在浙江省科技厅的讲座上,王小凡准备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PPT,详细介绍了国际生物医学前沿进展及科研项目管理。比如我们经常说鼓励原创研究,但如何判断一项原创研究的价值?如何评估一个科研项目所需要的经费?为什么经费太多反而会阻碍研究的深入?这些都是技术问题,需要一个个系统的方案。
“我们经常说,十年磨一剑,但怎么判断你可能是在磨洋工呢?”王小凡犀利的时候,说话还是轻声细语。
现场有一位来自地市的科技线工作者提问,当地引进了几十家科研机构,每年投入的经费不小,如何评估产出?王小凡说,可能对于地方城市来说,做原创基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应该和当地产业经济紧密结合。
说话不在于声音大小。对于中国的教育和科研,王小凡是一个持续的建议者。
#3
敢不敢来西湖?
在西湖的最后一天行程,王小凡作为校董和西湖大学的PI(特聘研究员)们交流,讲研究型大学的聘用制度。西湖大学学术委员会主任邓力教授和王小凡在今年4月份就商定好了这个题目。邓力在开场主持中说,may be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也许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周六的下午,会议室来了90多位PI,差不多来了西湖大学一半的在职PI,还有几位外籍PI。
面对西湖大学的PI们,王小凡说,一个科学家最好是在风雨中成长,能打出局面来。“未来的挑战是,这些年轻的科学家们能否成长为支撑中国科学发展的领军人物?”王小凡说。
西湖大学刚成立的时候,王小凡经常听到周围人的声音是“要不要去西湖?”,现在5年过去了,他听到很多学者会说:“敢不敢去西湖?”
“因为刚成立的时候,很多人不了解,很犹豫;5年后,西湖大学的办学理念、人才队伍、研究成果这些都开始显现,很多人会觉得来西湖大学充满了挑战,难度不小。”
王小凡认为,好的科学家不是“教出来”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推进中国科学评价体系的建设。他甚至直言,以发文章为评价标准,会导致一个国家的科技政策和投入,被顶级期刊的编辑兴趣所主导。
在他看来,如何培养年轻科学家成为科研领军人物,如何实现重大原创的科学突破,如何以科技推动社会经济发展,这背后都和管理体制相关,而这也是西湖大学需要着力探索和尝试的方向。
王小凡喜欢读历史,在美国的时候,他跟着读初中的儿子一起自学世界历史,比如古埃及,因为尼罗河带来的农业周期性,某些方面和中国很像。“社会也是一种生命机体,这和生命科学相通,有着内在运行规律。人性需要一个制度约束,不然社会就会崩溃。”王小凡说。
就社会而言,人和人之间是相互关联的。有一次在国内,他去理发,别人告诉他60岁以上老人可以半价。王小凡说,我不要半价,我需要尊重你的工作。
这位生物学家,一直在思考和关切社会。
1966年,在那场运动中,王小凡发烧了,参与批斗母亲的一位红卫兵,抱着王小凡就往医院跑。这件事让成年后的王小凡相信人性还在、希望还在。
巧合的是,王小凡生活过的南阳,在1992年时出现了一家农牧企业,几年前,这家企业成为了西湖教育基金会的捐赠人之一,这就是牧原集团。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彼此相连,正如这72小时,呼应着过往,牵引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