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州考试：千年文脉的当代回响
常州城东，青果巷的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发亮。一位老人缓缓推开木门，将一盆清水洒在巷道上——这是常州延续数百年的“净街”习俗，每逢考试之日，家家户户都会清扫门前，为赶考的学子开辟一条洁净之路。此刻，距离青果巷三公里的常州高级中学考点外，考生们正排成长队，安静地等待入场。古今两种“考试”场景，在这座江南古城里奇妙地重叠。
常州人对考试的郑重，刻在这座城市的记忆深处。从隋唐开科取士到清末废除科举，常州共走出过1546名进士、9名状元，数量居全国前列。清代学者龚自珍曾感叹：“天下名士有部落，东南无与常匹俦。”在常州博物馆，珍藏着一份明代常州籍状元的殿试卷，娟秀小楷工整如印刷，字里行间透出的不仅是学识，更是这座城对“考试”近乎仪式般的虔诚。
这种虔诚源于常州独特的文化生态。明清时期，常州形成了“家塾相望，弦诵之声不绝”的教育盛况。位于前北岸的藤花旧馆，曾是苏东坡终老之地，后成为常州文人雅集之所；白云溪畔的“毗陵驿”，见证了《红楼梦》中贾宝玉最后的告别，也目睹了无数书生踏上赴考之路。考试在常州从来不是孤立的竞争，而是嵌入生活肌理的文化实践——母亲在游子行囊中放入“状元糕”，书院山长在考前带领学生祭拜文笔塔，就连茶肆里的说书人，讲的也是本地先贤如何寒窗苦读的故事。
今天的常州考试，延续着这份文化重量。在江苏省常州高级中学，每年高考前，高三学生都会收到一份特殊礼物：用红纸包裹的“状元笔”和“及第笺”。这并非迷信，而是将历史转化为祝福的心理艺术。更独特的是常州部分学校保留的“考前走文笔”传统——学子们结伴漫步至红梅公园，仰望始建于南齐的文笔塔，在行走中平息焦虑，在仰望中连接古今。一位常州教育家说：“我们不是在崇拜考试，而是在传承一种认真对待知识的态度。”
这种态度塑造了常州人独特的考试哲学：既全力以赴，又超越功利。清代常州学派代表人物洪亮吉在《卷施阁集》中写道：“读书之要在明理，不在科第。”当代常州籍院士数量达70余位，居全国地级市前列，他们中许多人回忆，正是家乡那种“重学而不唯考”的氛围，让他们保持了纯粹的知识好奇。常州的中小学课堂里，教师常引用赵翼的名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强调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考场，人生的价值绝不局限于某次考试分数。
夜幕降临，今天的考试结束。考生们走出考场，许多人不约而同地走向文化广场——那里立着瞿秋白、恽代英等常州先贤的雕像。这些曾在中国历史“大考”中交出非凡答卷的人物，静静注视着新一代常州学子。一位考生在恽代英雕像前驻足良久，他说：“想到百年前他们面对的考试，我们今天考场里的紧张显得多么微小。”
从科举考场到现代考场，从青果巷到实验楼，常州将“考试”沉淀为一种文化基因：它是对知识的敬畏，是对传承的担当，更是理解这座古城精神的一把钥匙。当月光洒在运河上，流淌千年的不只是河水，还有那从未中断的、对“如何作答人生”这一终极考题的常州思考。在这里，每一场考试都是与历史的对话，每一次提笔都在续写这座“千载读书地”的当代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