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四姑娘山)

四姑娘山之行还没结束——毕竟我还颠簸在去成都的路上。自上次克旗之后,我又打算写这样一篇流水账式的文章了。

四姑娘(四姑娘山)

于是我怀着朝圣的心情,踏上去往四姑娘山的路。第一天坐了10个小时的火车从天津到成都,真是舟车劳顿,我开始头疼。不过火车上偶遇了我校的两位同学,增添了不少趣味。

我们从测验与学习中抽身,好不容易前来旅行,竟觉闲然无事,只好打开地图与路上所遇景色对照。想来四姑娘山已是期待四年之久的圣地了——那时我还小,自己生怕高反严重,便拖到中学;上了中学,又很难得空,供我出游六七天,现在能坐在这列火车上,已是幸甚,故尽管游玩四天,也必然“歌以咏志”。

说回火车上,我们自华北平原的无边麦田里穿过,见到烈士的坟与安康的农村交错并生,油然而生了中华民族沧海桑田之感。于是我们跨上黄土高原,来到中国的第二级阶梯,在豫秦交接处看到反常的青绿色的黄河——她简直像一条碧绿的带子,平静得令人难以置信。这是柔情的母亲河啊!

在至西安之前,大地破碎黄土纵横,冬播的小麦绿油油的倒像沙漠里的绿洲。到了三门峡再见黄河,已是广阔无垠沙土昏黄的河流,这是饱经风霜的持重壮阔的母亲河啊!

我们从此南下,看到秦岭无征兆地挺拔在眼前,正是天然之关塞。它在东部造山运动频繁而不猛烈的广大土地上顶天立地,将雪顶留给中原的人们瞻仰——他们大抵不用进藏去见雪山。而我,却像是入了迷一般的四姑娘,四年来一直坚定非进藏不可——我也不知为何。

之后是汉江,我联想到天津所喝之水毕竟是从丹江口调度而来,便对它心生感谢。山势从此变缓,在落日余晖之中,颇像一幅水墨画。我们便在画中行到广元,见了嘉陵江,拍了日落于车站的美景,终于赶到了成都。

这一天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第二天,我们就要启程去四姑娘山了。从茶店子客运站出发,坐四个小时大客车,跨岷江入横断翻巴朗山,大约一点我们终于来到四姑娘山镇。坐车不可以带氧气,不过镇上所卖氧气亦不贵,我们便仍欢喜然——毕竟奔向山去的冲动和激情使我们忘却一切烦恼,心中只有那峻峭的幺妹北壁了。

路上所见第一座雪山

那是在小金的冬日里极为罕见的好天气,空气清朗天空无云。从大巴车客运站下车,即可见到大峰和二峰,而且再放眼使劲辨一辨,三峰也就在眼前了。我们明显地感受到,大峰直到四峰,都是连在一条山脊上的,仿佛四姐妹手拉手矗立张望的模样。于是我们从那条延绵直到西岭的山脊下启程,背上一罐氧气(这显然是不够的),登上一道蜿蜒的栈道,就可面朝雪山(巴朗山方向)开始徒步了。那是海子沟的起点。

不过失策的是,第一日到四姑娘山,我们还未走一走适应海拔便开始登山(且海子沟是三沟中较难的一条路线),因而几人都出现高反。我们过了检票口走了两百米便下撤,中途遇上一只幼黑麂,我们喂食它也不躲,足见这里万物皆有灵性。

这天晚上我们在民宿里烤着电暖,尝试了牦牛肉汤锅。老板说这是当日中午运来的牛肉,在此物资匮乏之冬季尤为难得,我们更感幸甚。藏区的汤锅类似火锅,只不过食材已经大约煮好,汤底极鲜,肉的选用更具地方特色(有些地区还加风干牛肉和午餐肉等)。吃饱喝足,体力也大约恢复,我们便回到房间。

我们的邻居是两家外国人,共有五六个八九岁的小孩,它们蹦蹦跳跳毫无高反之感,令人佩服。晚上他们坐在民宿的小厅,听着法语歌,望着星空,几个大人聊着对现代音乐和天文观测的一些灵感。一行人说干便干,竟冒零下10度的天气出门观星:我们回房间时也有一瞥,大抵见到金星火星木星和北落师门。 四姑娘

第三天,我们一早启程去长坪沟。乘大巴车在山路回转,走到半路,突然见幺妹峰从车窗的一沿挺立着进入眼帘,两日的疲劳烟消云散。我四年前受雪域神山的感召注定了我要来四川、青海、西藏、新疆见山,今日我就在此看见雪山连绵,看见伟岸的刚毅的又不失包容的广大的冰川从高大的山体泻下,我的人生仿佛从此又一次开启了。这次我踏上石板铺就得小路徜徉直到斯古拉寺,我谨遵指示顺时针转经拜山,触摸那些由白色山脉和青色大地衍生出来的纯洁的金碧辉煌,于天井中仰望四座山峰和她们身前飘扬的国旗……这次我从斯古拉寺走出走向原始的森林,我真正做到“用倒下的古木换取一瞥蔚蓝的天”,我找到“此心安处是吾乡”于是心安理得地大步向前探索,像是刚刚看到这个世界的好奇的孩子……

我们走向枯树滩,沿途尽是杉树和方枝柏,时有冰下泉水的潺潺声,交融各类鸟的鸣啭声,浸入一步一顿的呼吸声,我们处在这祥和的万籁俱寂之中。不时这古老的森林会给你留出一片开阔的低地,你便可以径直看到幺妹峰的矗立,而且越走越近。你或许能依稀辨出她的三座峰顶,或许震惊于她闻名遐迩的北壁,无论如何,你离她一步一步地近了。

一路上我对自己说着话。有时我探寻森林中的种种生命,有时又感慨于徒步者登山者之百折不挠、转山者之意志热爱和信仰。倘若长坪沟已是如此之累,其若冈仁波齐呢?

到了枯树滩已是近1点,若走不到8km远的木骡子营地,我们只能折返。但现在所见,不过是大峰直到四峰,其他的风格各异的雪山还未得见,于是我们骑上马,向野区开进。马道即是沿山开出的土路,一路尘土较多,不过风景煞是好看。马道更加深入森林,不时可见一人多粗的古木参天,或松鼠一类的小生灵跑过,极为趣味。出了马道便是野路,沿河的路上结了冰,上有较低的沙棘树和其他灌木,地势又低下来。不过,过了这段沿河的道,待到上升一小段之后,来到一处开阔的270°平台。此处是开发区和非开发区的交接,少有人来,我们便有充足的时间驻足欣赏:自左五色山巍峨矗立,上段呈出黑色褐色和绿色,正应其名;而后婆缪峰——尽管显得矮了,其壮观的金字塔形山顶屹立在河谷纵横的一处低地,地势较为开阔而两面环山——似乎散发着神秘的力量,那险峻的规则的三角形正是对攀登者最令人痴迷的吸引;右侧四座山峰一字排开;远处横着的依稀可见的山峦仿佛是夹金山(红军长征翻越的第一座雪山)罢,无比辽远。

自左五色山、婆缪峰、幺妹东坡

四姑娘 回程。我们庆幸于冬日里小金县不多得的大晴天,天高云淡,雪山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映着淡淡的蓝色,煞是好看。转日的双桥沟里,可见玉兔峰、尖子山、猎人峰、度母峰等众山环绕之景,却有一个小时浮上了薄薄的云层,遮住部分山体,又是另一种壮阔的神秘的美感。不过双桥沟全程乘坐大巴车,途中略显无趣,尽管景色瑰丽亦不觉兴致昂然如昨日。

正前方一排山峰名曰雄鹰展翅

最后一天,我们从镇上出发去成都。车还行在这条路上——通往四姑娘山的路,不过下着中雪,呈出另一种景观。我觉得我心仍在朝圣之路上,并未回程,而且有了归属于藏区的感觉——这大抵来源于缘分和热爱。设若我真的归属于藏区,既然此篇作结又揭开新的开始新的生活,章尾落上“扎西德勒”之外,还要落上“幸甚至哉”了。

引用卡尔萨根的洞见:“我们要跨越多少条河流,才能找到我们要走的路。”路就在我脚下。

路就在我脚下

二〇二五年一月八日于成都

二〇二五年一月十八日于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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