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只听见凯文在拼命喊着:“快出去,布兰登!快出去!”
当时,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朝凯文那边看去。他满脸是血,蜷在方向盘后面,一边冲我大喊大叫,一边试着从驾驶座那边碎掉的车窗往外爬。
车祸发生前,我们正以每小时85英里①的速度拐过一个弯道。在美国,这种弯道旁边通常会立着显眼的黄色指示牌,上面画着U型箭头,提醒过往车辆“注意弯道,减速慢行”。
不幸的是,我们不是在美国,而是在多米尼加共和国,行驶在一条新修的公路上。路上什么指示牌也没有。那个弯道将成为我们人生的转折点。
说到底,那其实是一桩好事。我当时刚和初恋女友分手,几个月来一直郁郁寡欢。我只有19岁,却觉得活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和女友是高中时期的恋人,我本以为有朝一日会和她走进婚姻的殿堂。但后来,我们一起上了大学,她开始参加各种聚会,结识各种男生。我对她关心不够,于是她劈了腿。事情变得糟透了。
我消沉了很久。因此,当我得知有一个在多米尼加共和国的暑期工作机会时,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为了逃避失恋问题,摆脱沮丧的情绪,我觉得离开家乡还远远不够——我必须离开美国。
我和同乡凯文一起来到多米尼加共和国,给一个卖运输设备的商人打工。有一天,我们从一个客户家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那是个大雾弥漫的加勒比海之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把车窗全摇了下来,收音机里放着汤姆·科克伦(Tom这辈子就这样了 Cochran)的《生活就像高速公路》(Life is a Highway)。我们一路加速,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车里充满了潮湿的空气,我却感到了暂时的解脱。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我的孤独和悲伤都烟消云散了。我闭上双眼,试着忘掉那种行尸走肉的感觉,扯开嗓门、声嘶力竭地跟着收音机唱起歌来。
突然,凯文尖叫起来:“天啊!布兰登,抓紧!”
我睁开眼睛,看见车前灯偏离了公路,直指向无边的黑暗。
凯文死死抓住方向盘,努力向右打轮,想把车稳住。不过,这时候做什么都晚了。我们的车打滑了,冲出了路面。我努力稳住身体,心想:“天啊,我还没作好准备呢!我还不想死!”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呢。真是奇怪,那段时间显得无比漫长。车冲出路面的瞬间,感觉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在冲向死亡之门时,我脑海里蹦出了一个问题:我真的活过吗?
从公路上侧翻下来后,我们的车撞上了路边灌溉用的防护墙。车子不停地翻滚,幸好有安全带把我固定在座位上。但在车子不停翻转的时候,强烈的失重感让我无所适从。
我双眼紧闭,却能清楚地看见很多东西。这和我原来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我原以为会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一样,回顾自己的成长历程。但事实上,我根本没看见小布兰登到处乱跑的场景。
但我看见了他们,我的亲戚朋友们。他们环绕在我身旁,围着桌子上的蛋糕,唱着生日歌。那是我的20岁生日聚会。妈妈也跟着大家一起唱那支傻乎乎的生日歌,眼角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接下来,换了一个场景。那是我妹妹,她坐在我身旁荡秋千。我们目光相遇时,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场景一个接一个闪过,过去的经历在我眼前逐一浮现。在每一个场景里,我身边都有我爱的人陪伴。尽管这些场景看起来如此真实,但我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象。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还在空中翻滚。我想起了那些我爱的人,那些会想念我的人,突然觉得万分悔恨。我问自己:我真的爱过吗?
最后,汽车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我昏了过去。
我醒过来的时候,听见凯文正大喊大叫着想要逃出去。我朝他看过去,他蜷缩在方向盘后面,一边朝我尖叫,一边试着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
他扭头看我的时候,我看见他右额头上有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而且满脸都是血。他一边努力从车窗挤出去,一边慌乱地大喊:“快出去,布兰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车子是不是着火了,但凯文惊慌失措的语气足以说明我们的处境很危险。我想看看右边有没有逃生出口,但副驾驶座这边的车架已经压扁了,整个车顶和车身都压在我身上。我面前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供逃生,那就是被挤得变了形的挡风玻璃。
我努力从那条缝隙钻出去的时候,车窗边缘的玻璃碴儿擦破了我的手臂、大腿和肚皮。最后,我不知怎么就站到了被挤压变形的发动机盖上。我看见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流到脚上和鞋上,然后流到了车顶上。我感到一阵晕眩,一阵恍惚。随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第一次意识到,生命真的会终结的。接下来,一股微弱的能量传遍了我的全身,我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经过一番思考,我哭了起来:我真的活出过意义吗?
一团黑色的迷雾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感到自己正在死去。就这样结束吧,我想。
这时,发动机盖上一点若有若无的亮光让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的血从车上流下来,积成了一小滩,上面有个亮点在闪烁。我抬起头,看见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那是一轮迷人的满月,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它离我那么近,又是那么明亮,那么美丽。我觉得自己从躯体中飘了起来,离天堂是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划过黑夜的闪电。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我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就好像一切都停滞了。不久,我渐渐恢复了意识,不再有灵魂出窍的感觉。老实说,我从没觉得竟能如此深刻地了解自己。
我觉得精神和躯体终于合二为一了。突然,我脑海中冒出了一丝感激之情,我深深感激生命,这种感激之情无法言喻。我抬头仰望天空,看见了上帝。他不但安慰我,还递给我一张黄金人生的入场券——那意味着我还有第二次机会!“拿着,孩子。”上帝说,“你还活着,你可以再爱一次,你可以活出精彩。现在,继续生活吧,忙自己的事。要知道,时不我待。”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仰望天空,接受了黄金人生的入场券,心里想着:“谢谢,谢谢,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这份感激是我难以描述的,也是我永远无法忘怀
的。我能感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这是因为喜悦而哭泣。那是几个月以来,我第一次听见自己的灵魂在歌唱。
我每次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分享这个故事时,都会讲得更详细、更真实、更用心。
谢天谢地,尽管凯文和我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甚至骨折了,但我们都从车祸中捡回一条命。不过,我们谁也没有深刻反思过那场意外。
这看起来似乎有点奇怪。但我发现,我们所有人都会抹掉生活中的阴暗面。很少有人会深入探究这种事,然后和别人分享经验。
回到美国蒙大拿州的大学校园后,我对这场意外缄口不提,只和亲密好友说过几句。生活还在继续,我走上了大多数人都应该走的路:先获得学位,再找份实习工作,积累经验,然后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找好定位,最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拿着可观的薪水。
但就在走着大多数人都“应该这辈子就这样了走的”路时,我一直很希望和大家分享自己的经历。我身体的一部分似乎留在了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我想和人们分享自己的“黄金人生的入场券”。我想告诉他们,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你应该问自己3个问题——这些问题曾改变我的人生,让我的生活变得更有激情,人生目标更加明确。
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你会想知道,自己是否活得充实。你当然不会为父母、老师、同伴或配偶的希望和梦想而活。你会想知道,自己是否充满活力、性情开朗,是否活出了精彩。你会想知道,为了挖掘潜力,自己是否敢于面对挑战,是否下足了功夫,是否有远大理想,并为之不懈奋斗。你急切地想知道许多事。那个时候,你会问自己:“我真的活过吗?”
你一定会回想,自己有没有好好关心过身边的人,有没有真正注意过他们,称赞过他们。你会很想知道,谁会想念自己,自己又会想念谁。你会看见一部史诗般的电影——至少那时的我看见了——电影放的是你沐浴在爱情和友谊中的美好时光。你会质疑:我对自己的情感到底有多坦诚。于是,你会从心底发问:“我真的爱过吗?”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会发自内心地怀疑,活着是否真的有意义。你会质疑自己是否享受过美好的生活,会想确认自己死前是否改变过世界。你的灵 这辈子就这样了魂会直截了当地大声发问:“我真的活出过意义吗?”
如果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如果这就是我们临终前想问自己的3个问题,那么,我想尽可能告诉更多的人:既然你们希望在死神降临时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答案,那为什么不照此标准活下去呢?
当你尚在人世、享受美好生活的时候,何不赶紧充实自己,把握每一寸光阴?何不用心、用爱去生活?这样一来,即便生命就要终结,你也可以自豪地说,我的生活就像一部爱情史诗片。你何不赶紧去关心别人,把改变别人的生活纳入日程,思考“自己是否活出过意义”这句话?
当我和几个朋友分享这3个问题时,我觉得有些沮丧。我的很多朋友似乎只是对此很感兴趣,但和我没有共鸣。不过,一些朋友倒是认为我的故事很发人深省,还鼓励我多谈谈自己的经历。
说句心里话,我很害怕和别人分享经历,我更愿意站在屋顶上,大声喊出这些故事。我希望人们关注我认为重要的东西。我曾想过,要用亲身经历改变别人的生活。但每天早晨醒来时,我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理想照进现实。
要想在“真实的世界”里做一番“真正的事业”,我还需要作很多准备。是啊,谁愿意听一个毛头小子说生命的意义呢?即使我懂得怎么表达,又有谁愿意听呢?我一定是疯了。
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伯乐,他也是个对生活充满激情的人。很年轻的时候,我就有幸接触到了“专家行业”。如果我没有接触这个领域,恐怕“分享经验”只会停留在梦想阶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