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野(小隐隐于野)

十一年前,炎国高泽市。

两大黑帮的火并已经持续三个星期左右,高泽地方政府却依旧不曾产生任何介入倾向,市民们所接触到的无非是漫天的消息封锁,以及众多无关小事扩大化后形成的信息壁垒,无穷无尽,以遮盖城市一角内正在不断发生的人间惨案。

大量断壁残垣中,一名黑帽兵卒乘着凌晨的薄雾迅速穿行,怀中紧紧揽抱住一份领袖的任务令。由于密集无线电干扰影响,两大帮派在核心战场的布卒早已如同致盲,只能通过这种极其落后的人力手段传达关键信息。

迅速略过几条街道,利用源石技艺躲避对方帮派布下的若干侦查员,己方帮派的修整区就不远了。

忽然,墙边飞出两把闪烁着金光的利刃,刺入那名黑帽兵卒脑后的墙壁之中,若不是躲闪及时,一下就能夺走他的生命。规避成功后的黑帽兵卒没有任何停留,果断擦燃烟雾弹后向利刃来处开响三发闷铳,几步翻墙破窗跳入一栋房屋之中。

几分钟后,这名黑帽兵卒的外衣已经沾满灰斑,好在除了腹部和左小臂为杀死两名拦路者受到刺伤,以及两只脚掌因触发陷阱被洞穿外,他总算赶在计划时间内到达修整区,见到了这里的头领。

“这是领袖下一步打算往作战点投入的火力,传达下去,让各方规避交火重点……”失血和长时间神经紧绷导致黑帽兵卒的头脑发晕,光是站着都有些勉强。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一会儿。”修整区的头领同样戴着黑色礼帽,在这个昏暗的屋檐下,两人外观上几乎没什么区别。

黑帽兵卒略微颔首,绕过头领打算找个地方坐下。可就在他即将转头之际,一声铳响随之而起。

兵卒愣了会儿神,没有立刻感到疼痛,只在转过身后明晃晃看见举枪的人就是头领,而铳口正对向自己,还散发出白灰色的热气。看着对方嘴角那一抹阴险的微笑,身体麻木的兵卒来不及多想,下一秒就被来自四面八方投掷出的金色利刃穿扎而死。

至此,最后一名黒礼精卫死亡,高泽市黑帮火并基本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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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后,龙门市。

为了迎接那位不请自来的使者和他随身的护卫,筱龙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其他叫唤着的影子领到了往返的车上。“影子”是筱龙所在帮派的领袖对其麾下成员的统称,在炎国,每个后起之秀自认为足够强大时,都会给手下起个好听的统称,意在区分身份的同时震慑他人,皇帝的“霄卫”,魏彦吾的“黑蓑”,鼠王的“灰尾”,都是典型。

影子们的大本营被称为老寨,是座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酒楼。它是领袖最初发家的资本,也是前任领袖被清算后留下的全部遗产。前任领袖是个把谨慎刻在骨髓里的人,用领袖的话来说就是恨不得把自己砌进墙里。然而饶是小心如这位前任领袖,最后也得不到善终的结果,他在自己生日那晚被人用三十一根钢钉定死在主卧的大床上,像块被用来扎牙签的果皮。这三十一根钢钉肯定是有说法的,可能代表某次事件中的三十一条人命,也可能代表某笔三十一万元的交易金额,甚至可能是刺杀者长达三十一年的等待……前任领袖死后,其他帮派无人前来吊唁,白事的流程只能草草了事,他的遗产被各方社会人士收缴一空,最后留下来最干净的、无法取走的财产只有这座老寨,所以顺理成章地继承到了儿子——也就是现在这位领袖的身上。

领袖原本是个生意人,事业一帆风顺,和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好,但在整理完老寨中的遗物后,却一声不吭就离开了龙门。直到三年后,他回到龙门,以极端血腥的方式迅速在下城区的阴沟内完成原始积累,不消半年就率领一支新生黑帮踏进了父亲一辈子都没有进入的上城区时,随之展开的,是一轮新的清算——针对当年刺杀前任领袖,以及事后掠财者的清算。

筱龙得名,正是在这段时间内,他是领袖途径高泽市时收留下来的。按领袖的说法是,筱龙是他父亲朋友的遗孤,于公于私都理应由他照顾。

知道领袖真名的人并不多,在经历一轮清算之后就更少了,影子们只知道他曾有过一个姓毕的假名,所以刚开始帮派规模不够大时也有人称呼他为“毕哥”,后来时间一长,领袖也默许了这类叫法,并给自己起了个名为“毕千”的代号,用来跟其他帮派领袖交流。

在那之后不久的今天,下城区内最大的帮派,也就是鼠王的帮派送来一位使者要求面见毕千,所以才出现了早上筱龙和影子们急匆匆赶回老寨的情况。

使者的穿着和其他负责护卫的灰尾基本相同,都是在无袖黑衣的基础上再披一件夹克,但可能是考虑到了礼仪或方便,使者并不覆面,所以最为显眼。筱龙坐在大厅中自己的位置上,原本以为使者会和其他帮派特使一样说起大堆废话,结果内容却意外地开门见山。

“毕帮主,鼠王的要求三番五次被你推脱,大当家(鼠王)今天特地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使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虽然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但那无精打采的眉宇间依然浮现出少许轻蔑。

“以鼠王在龙门的地位,我万不敢忤逆。”和使者一样,毕千的话中也没有夹杂情绪,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好颜色,“但还请使者帮忙转告一声,我平时自由惯了,过不了任别人掌控的生活。”

鼠王的要求是个在下城区内人尽皆知的秘密,据说当年同魏彦吾一起入驻龙门的人共有五位,其中之一就是鼠王,魏彦吾管理上城区,鼠王则管理下城区。作为下城区的实际管理者,鼠王自然不会放任一个分量足够大的帮派不在掌控之中,所以明面上会给其他帮派提供各种资源,并要求必须归附。这样一来,如果以后哪个帮派不守规矩,可以直接内部解决,要是不服管教,也可以仗着正当理由直接清算掉。

问题是,如果出现一个既拒绝资源帮助,又能在其他帮派的阻碍中生存下来的黑帮,这个办法就行不通了——毕千就是这么个情况,只能派使者面谈。

“我会原话转告回去。”

“多谢。”

“既然如此,要求之事且先不提,大当家交代给你们帮派的那几件事,一直没有消息,是为什么?”

“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任务都不简单,过程颇费一番手脚,这才延误到现在。”

“简单的任务还会交代给你们?”使者哼了一声,如同抓到把柄般说。“毕帮主,鼠王是因为信任你才将这些事情交给你办,你不要忘记自己的位置,也不要耗尽大当家的耐心。”

毕千没有回应,额头发黑,暗中向筱龙做了一个手势。

于野

筱龙意会,起身向使者作拱,大声说道:“柴门有幸,得使者大驾光临。趁此机会,还请使者帮忙通告一声,影子们曾在大当家的管区里发现三起违规问题。”

使者面向筱龙,表情明显不悦,但话题触及鼠王,也不能拒绝:“给你个机会,说吧。”

“感激不尽。”筱龙不动声色地说,“帮主向曾向大当家同意过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按特定时律依次加工三批粗制源石交付到城外,但在这个月里,技术员同产业厂区都被其他帮派征用,我们曾多次告诫,结果全部无效,只能放弃。然而,凡下城区源石加工产业,无不出自大当家麾下,这些帮派明知不讳的行为显然目无法纪,还请大当家依照规矩,公开惩置。”

“他们占了厂区,你们为什么不抢回来?”使者说。

“在大当家的管区内,我们无权自作主张。”

“那又为什么不向大当家通报?”

“晚辈认为,这是两个问题。”

“什么意思?”

“大当家曾说:凡上报之事,皆要定性,不必将薄物细故一并传达。同为大当家效力,几个帮派相互征占厂区,顶多算是内部竞争,不必通报。而某些帮派强行禁止我们完成被指派的任务,却是在直接挑战大当家的权威,轮不得我们上报。”

“还算聪明……”使者双臂撑住扶手,目光严肃起来。“继续说。”

“第二件事,是护送一支商队回到百灶城。可在出发之时,仍有几名商人缺席,更何况本就路途遥远,过道载具不能延误,这才导致他们仍旧客居龙门城内。分明有错在先,却将问题扩充到大当家的势力身上,显然毫无道理。”

使者用一根手指有规律地点着扶手,约莫半分钟左右,才问:“按你的想法,应该怎样处理这些人?”

筱龙再次作拱:“事关大当家权威,晚辈没有资格议论。如果定要一个方式,至少也该让其他商人知道,以达到惩一儆百的效果。”

使者沉默片刻,说:“还有一件事,你想怎么解释?”

于野

“第三件事,是清理城外尾随龙门多日的流寇。在没有丝毫援助的情况下,仅凭几十个人的追剿,实际无法反制流寇群一哄而散……”

使者伸手止住筱龙,嘴角浮现出一丝轻佻的笑意:“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你承认毕千与他的佐下没有完成这项任务的能力?”

“是。”筱龙将这个字咬的很重,“但影子们做不成的事情,灰尾也未必能办到。”

使者脸色阴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毕帮主,你这楼里的狗,口角似乎不太干净。”

话音刚落,毕千立刻唤来两个影子,不由分说将筱龙押出屋内:“我一定严加管教,望使者毋要放在心上。”

“好,我要说的就这些了。”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子放在桌上,起身随意拍了拍上衣。

“后厨特意准备了一桌酒席,还请使者赏面享用再走。”

“不吃了,在你们这穷酸地能吃到什么好东西,我还要回去把情况禀告给鼠王。”使者说完,领着护卫扬长而去,留下一脸铁青的影子们。

于野

“狗仗人势……”有人嘀咕道,这句话引起其他人纷纷附和。

有影子说,那鼠王给的任务在龙门根本办不成,只能去临近的移动城市才有眉目,就是想逼死人;也有影子说,这是看毕老大不顺眼给的教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着义正言辞的口号借机清算;还有的影子说,鼠王把路都堵死了,如果不选择归降,对方迟早把他们都蚕食掉……但毕千没有理会谁,默默拿起使者留在桌上的折子,端详几遍后,一言不发地遣散了所有人。

约莫半个钟头,毕千重新召回筱龙,问:“感觉灰尾如何?”

“外强中干。”筱龙不假思索地说,“一对一,我有把握。”

毕千没有什么反应,招手让筱龙上前,将折子递出。那折子只是一层可拆卸的包装,里面裹着一本红色的皮质小书,封面用某种足以反光的金漆印刷了“请”和“柬”两个楷体字。

“鸿门宴?”筱龙脱口而出,快速扫视完内容后,确定没有猜错。

里面只有一句话——“致一年之制,作宴许众期。”——结尾标注完时间地点后的落款处写着:鼠王。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赴宴吗?”

“没错。最近下城区问题太多,我需要避避风头。让你去赴宴,一来是考虑到你身为我的心腹,让你去不会失掉应有的礼数;二来,如果鼠王想对我动手,见到你也该投鼠忌器,放你安全回来。”

“我知道了,有什么要求吗?”

“把召夜带上。”

筱龙闻言有些疑惑,但依然回答:“我知道了。”

“好,你可以去休息了。”

走出老寨,筱龙看见庭院的角落里,有几名厨子正在忙着处理那些已经没用的饭菜,于是顺手讨过两盘还算完整的,寻了把椅子后就地吃起来。望着已经关上大门的老寨内堂,筱龙不由自主联想起毕千刚才的话,以及使者留下的折子。那折子里附着的金漆是某品朝堂官员的用器,前身为一种价值连城的火漆,持有者不过五人,次品经六部转工后,最终才制造出这种金色的印漆。筱龙觉得它不像印漆,更像一种财富与地位的另类体现,光是从那请帖的封面上轻轻刮蹭两下,脱落的金粉价值也远大于他几个月的报酬。

几年前,毕千第一次收到这种请帖时曾告诉过筱龙,城市的斗争不同于郊野,更多的是勾心斗角,明争暗夺,而非快意恩仇。也正因此,城际间的势力划分远比江湖复杂,其中最简单的形式之一就是帮派。

炎国帮派的历史源远流长,依照来历具体可被划分为三派:城市派、拾荒派、江湖派。

城市派最好理解,它由城市在发展中自然遗忘或抛弃的人组成,具体成员包括但不限于破产者、偷渡者、犯罪嫌疑人、职业杀手等不受世人待见的群体。与其余两派相比,他们的优势在于对城市足够了解,面对危险足够团结,具备重新构成一个小社会的体量,自身也拥有一定经济实力与社会抗性,足以让城市规划者产生忌惮。

拾荒派基本由“拾荒者”群体构成,那是一种成员来历极其复杂,但基本都分布在城市边缘地带从事拾荒工作的群体。当一支常年霸占大量拾荒点的拾荒队伍自发形成组织,且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后,自然而然会主动抛弃不够体面的拾荒工作,转而向富裕阶层,乃至上城区进发。由于人均教育水平匮乏,加上扩张速度较快,拾荒派使用暴力的次数与规模远超其他两派。

江湖派比较特殊,因历史相当久远,为了方便理解,现代意义上一般不单指炎国内部帮派,包括某些其他国家进入炎国的帮派,也被称作江湖派。他们最大的特点是“少而精”,在人员稀少的情况下,往往具备一项或多项足以镇住全部成员,且保证利益不受其他帮派欺压的事物存在。例如鼠王的源石技艺,和毕千的“召夜”……

筱龙忽然摇了摇头,企图把脑海里这些奇怪的联想散去。无论什么时候想到召夜,都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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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夜”,听上去像个代号,实际却是一把剑的名字。与之齐名的还有另外两把,一把叫“召魇”,一把叫“召影”,都出自同一位大炎铸器天师之手。

召夜剑身通体青灰,剑格铸有龙首,剑脊镌刻着四段傍作花纹的文字,然则却是两句驱动内部法术回路的口诀。倘若使用得当,一般作战时不用握住剑柄,仅凭法术操纵,就可使剑身如飞鸟般穿梭在半空之中,做到杀人于无形。

作为跟毕千最初打天下的元老之一,召夜的大名筱龙自然早有耳闻,但迄今为止,也只知道它曾出鞘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姜齐城外,大雨倾盆,乌云滚滚,毕千难得穿上了那件许久未经缝补的夜行衣,将筱龙留在一座破庙内后,独自戴上斗笠消失在树林之中。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筱龙出门打水时,远远望见一个半身沾满泥土的人拖着缓慢的步伐逐渐靠近,那就是毕千。除了早已收进鞘中的召夜之外,他还拖拉着一把沉顿的巨剑,在身后的土地上慢慢延展着一条近五指宽的凹痕,那就是召魇。

第二天一早,毕千就带着筱龙日夜不停地返回了龙门。同时期内,百灶城官员禀报了一位天师的死亡事实,姜齐城时报刊登了一起庞大的灭门惨案,江湖中人有口皆传的三把神剑——至此下落不明。

召夜第二次出鞘,是在龙门的下城区里。帮派刚刚起步,位于中央区块,影子总数不过十余人,因地盘扩张问题,被中央区四大帮派要挟退出。起初毕千并不理会他们说过什么,毕竟在鼠王的管辖下,没人敢真有什么动作。可是后来,在四大帮派上交请示,鼠王表明不会出手干预后,毕千也坐不住了,独自带着召夜一晚上走遍了四个帮派的大本营。然后……中央区就再也没出过问题了。

那之后的第二天,毕千去了一趟鼠王的宅邸。大家都说,毕千给鼠王送了一份大礼,否则不可能拥有后来那么高的地位,可只有少数人知道,他送的是那四个帮派领袖的人头,和其盘踞在中央区多年才被连根拔起的势力延伸,以及现在变成一地散沙的帮派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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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约定的时间并不久远,筱龙带着召夜如期而至,地点是下城区最大酒楼的后院,据说本身就是灰尾的资产之一,装修风格极具炎国内地气息。虽说鼠王的宴席不同于那些普通的聚会,他们甚至允许宾客自带武器参加(这点或许跟鼠王本身是江湖派有关),但总体的过程还是让筱龙感到困惑。

首先宾客们的身份就不正常,筱龙自以为在下城区跌爬滚打多年,已经摸清了一个下城区人应当具有哪些特征,而眼前这些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完全不具备那些特征,他们只可能是上城区人,或来自其他地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下城区人。其次是这些人的职业,倘若全是商贾或普通人也算说得过去,然而却有几个穿着近卫局制服的警员混在其中,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上城区警察能够染指的地方。

一名灰尾检查完请柬后走到前方带路,在这途中,筱龙悄无声息地解开了召夜的封口。然而这其实没什么必要,不会真的有人蠢到敢在这种地方闹事。

几经折腾,筱龙来到自己的座位上,一直待到宴席正式开始,才看到打杂人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为前方站台让出空间。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下城区领导者鼠王从内院现身,径直走向站台。那具裹在白绒大衣下的瘦小身躯,很难让人联想到平日里执权溅血的独裁者形象。明明在台下无数有头有脸的人物衬托中,鼠王显得那么老态且弱小,可筱龙却感受不到什么名不副实的割裂感,这点换做是在场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办到。

鼠王走上站台的途中,一名衣着稍有不同的灰尾拦住了他,那是灰尾中的精英,被称作“灰尾香主”,看动作貌似是在禀报什么。而后鼠王朝着台下看了一眼,跟香主回应一句后,直接走上站台。

筱龙可以确定,鼠王看的是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请柬上写过的话了,“致一年之制”。鼠王一边总结着每个帮派的功过得失,一边进行着赏罚奖惩,内容大多是某些地区掌控权的转移与重新分配。另外,存在少数没有遵守规矩的帮派领袖(例如之前与影子们争抢厂区的),也会被小小的施以惩戒,有的失去了一只手,有的失去了一条腿,还有的,再也看不见了。

不少时,筱龙发现不远处有个状态很古怪的领袖,单手缚在桌底,像是在准备什么一样,然而在他起身的刹那间,内院高墙的阴影中瞬间射出两把闪烁的暗器,精准刺入他的脖颈,令这具身体停顿片刻后,重重倒在地上,手中掉出一把短匕。后续四肢没有抽搐,筱龙猜测暗器上还涂抹过某种神经毒素,这是黑帮刺杀常用的手段,一般为了增加成功率而使用,但此时出现在这场宴席中,大概只是出于礼仪考虑——让动静不至于打扰到其他宾客。

没人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领袖到底想做什么,是刺杀还是挣扎,又或是某一瞬间产生过鱼死网破的想法,但现在都不重要了。两名灰尾把他拖了出去,他口中流出的污血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又被另一名灰尾用墩布打扫干净,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越来越多的领袖被鼠王提到。筱龙原本以为这个顺序是按首字母进行排列,但不久后出现的反例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于是他又开始思考是不是按地区序号排列,但直到中央区周围一圈都被点完,“毕千”的名号依然没有出现。

直到宴席似乎结束,有不少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场,就连鼠王都离开了,筱龙也不曾听到毕千或任何一个影子的代号响起。于是,很尴尬的,那些经历清算后的领袖们,庆幸也好,愤恨也罢,至少都完成了赴宴的任务,唯有筱龙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等待着鼠王的下一步吩咐。

筱龙当然不能直接离开,那样既不符合礼仪,也破坏了江湖派的“规矩”。事后提起来时,他自然可以向东道主问罪,但至少现在不能,当晚不能,否则就是喧宾夺主,是可以被别人清算的。

不久,小院空了,只剩下灰尾与勤杂工还在打扫卫生。一位香主来到筱龙身边,语色低沉道:“后生,鼠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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