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不能回家的夜晚,我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晚饭后走出餐厅,摸黑穿过一个小区,在横跨一条公路,就到了宿舍,我会忆路在楼下的办公室里
稍作停留,打开取暖器逗留一会儿,等到身上热了,就上楼去洗漱,接着就是看书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我的日子就如同一口古井,无风起浪亦无波。
不过,这样的日子却不会持续,即便真如古井,也还会偶然泛起几个水泡。正如这天晚饭过后,我走到宿舍时,正欲上楼,也不知道这一种想法到底从何而来,只是不打招呼就莫名撞进了我的心里,我便产生了这个想法:出去走走。
可附近黑灯瞎火,确实没地方去,我很自然就想起上次去过的邻镇,也就是我阔别已久,大概再也回不去的老家。但外面太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恰好手上的车钥匙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指,顽童般得缠着要去忆路,我在后院朦胧的灯光下,看到我的电动车若隐若现,将挡风被化作一只大手,在轻风中招展着让我或许。好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便去骑车了。
伸向远方的路,平直而宽阔,载着奔波的人驶向远方,我骑车汇入车流之中,跟随着无数的车停停走走,那条走了很多次,越发熟悉的路,如电影胶片一样,将熟悉的景物,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放映着。我品味着季节更替的变化,我走过夏季的繁盛,秋天的萧索,冬至的枯竭。好像所有的景物,都经不起岁月的侵蚀,英雄气短,美人迟暮,不过如此。而这一切也会在春光灿烂时再现生机,那失去的,也会以曾经相同的姿态重新回归,恰似一场盛大的轮回之旅。
远处的路灯,如悬挂在夜幕里的宝石,一颗颗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我便到了邻镇。这里是个相对繁华的地方,有很多居民,自然就有更高的建筑。我还是如上次前来是那样,将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解下头盔和衣帽,便打算到处走走。
只不过这里上次来过,没有太多新鲜感,我踩着上次的足迹,来到广场旁边,这里广场舞音乐在响,充满节奏的音乐在音响里发出,是在向跳舞爱好者发出邀请函,让他们速速归队。而广场边的铁丝网里,有两个灯光球场,几个年轻人在“斗牛”,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可围观的人却少之又少。到底是天冷了,大家更愿意在家里避寒,还能坚持来广场休闲的人,如这晚的星空一样,寂寥无几。
我仅仅呆了十分钟,便体会到了冬季在广场闲逛时的无聊,看不到人,也会感受到寒冷。及时骑车是并不觉得太冷,可当下车定定站在某地时,寒冷来袭,感觉就明显了。我和大家一样,不再站立,而是以行走的方式,去抵御寒冷。
走出广场,走到十字路口上,我想起多年前也曾沿路走过去,在走完泥土道路,在跨过一条小河时,就到了外婆家。外公外婆已然不再,这条路于我而言,便失去了意义。但这毕竟还留下了一段成长的记忆,我还是想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权当是回忆往事,缅怀逝去的青葱岁月。
大概十多年前,这里已经由泥土道路硬化成了如今的水泥路,路越发宽敞,引来无数居住在偏僻地方的人,前来安家落户,于是那些红砖瓦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楼房,我沿路走着,所见皆是不同形态的楼房,那些居民楼,办公楼都一一出现在路上。在我不断回忆曾经这里的情形时,却发现记忆早已被时光的河流冲刷干净,那些久远的记忆荡然无存,仅有些关于泥土路,红砖房的模糊影子,也早已走样得面目全非。
路越走越是荒凉,在少有人来的地方,路灯都不再明亮了,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越来越长,和周围的树影交织起来,如一张杂乱的网,将我的身体裹挟其中,怎么都无法逃脱。
我抬头看见前方有一栋楼房的黑影,似曾相识,又很陌生。看着这里,往事涌上心头,我好像明白了,原来我想走这里,也许就是想看看这里吧,这个曾经多次来办公的地方。行至楼下,楼房的阴影又将我的身体笼罩其中,死死将我禁锢着,我在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曾经,那些往事,又在我望着这楼房里亮着的一盏灯光时,在记忆深处闪烁起来。
我站立在微光尚能触及的地方,怀念着曾经在这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往事随风远逝,那些一同走过的身影,早已如蒲公英般,被岁月的风吹散到天涯,吹到了自己的宿命里。我呆立在这里,努力寻找着过去的痕迹,就像寻找我来过的证据,记忆里这里的样子,在这栋忆路黑暗的楼房里闪现出来,时光扭转,我好像回到了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