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芬里尔的终途…
不太对劲。
要乔洛进行判断的话，今天早上怎么看都不对劲。
怎么说呢？
自从他大清早起来，穿好正装后才发现今天是周一校庆日休假，无需在七点钟前吃掉有点凉的吐司面包就上路后，前院中的一切都同正常相差百里。
乔洛站在院子里，环视四周，试图找出任何异常之处。
“唔，这可有点费脑子。”最后半块面包也被消灭干净。
他开始寻找让自己不安的原因。
排除掉篱笆、天色与温度的可能性后，乔洛看到一个纸箱。
将之掀开后，他发现纸箱里是一位看着年龄比歌蕾蒂娅大不了多少、长发被染为深紫色，佩戴方骰头饰的女人。
“嗨，早上好。哎呀—哦—！”
这位女子正蜷缩在纸箱中，似乎在躲避什么。
她怀里的纸袋，装着昨天晚上他们没能吃光的两块苹果派。
六面骰向乔洛表明身份。
表示自己最近有些入不敷出，只是去垃圾桶蹭点吃的。
她对乔洛露出一个微笑，“没必要把一切搞到这么僵。你看，我就是个流浪汉，或者应该说，流浪女。”
乔洛本想让六面骰尽快离开。
要是有巡警在查早班，只会给他们二人同时增加麻烦。
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我要的也不多，你看，等我的收入稳定起来—”
“—翻垃圾这种事，我就洗手不干了。”
六面骰的话，一没录音二无字据。
乔洛就是再小五岁，也不见得能听信进去。
可是，危险的气息再度升起。
那是来自人这种生物本能上的恐惧。
对未知存在的恐惧。
数百万年前，最早的智人就开始恐惧大型动物。
“呃，小男孩？我认为你要找的东西…在那里…？”
乔洛如今，乔洛想要四处观望寻找那东西来自何处，却被六面骰拍了一下肩膀后抓住，强行转头。
伏卧在民居屋顶上的银狼，正用它的钢爪划过一块块灰瓦，眼中的暗蓝，口中的涎水如硫酸般淌出。
乔洛认出芬里尔的身份，六面骰也撕下纸箱一角，卷成筒状后走到乔洛面前。
她都吃过乔洛家的剩菜了，自然也要还个人情。
“那是个人，我尝试过要同它沟通。”
想到科伦坡曾经的话，乔洛一开始还不想动用暴力。
“这条大狼狗什么时候蹲上去的？”
“狗—狗狗乖？—我们没有骨头—”
“哇啊啊啊—！”
可是，那匹狼扑向六面骰时，好在后者反应及时，将纸卷筒塞入其口中，才避免自己被咬掉半根胳膊。
芬里尔，他可不见得认为自己还是个人类。
于是，乔洛让六面骰先离开去报警，芬里尔交给他处理。
“那就…交给你了！”
“明天之前我会回来的—！”
六面骰的腿倒是比反应力更快。
她背影消失的速度，也比先前挡在乔洛身前的速度要快。
乔洛的手中，也多出他从背包中拿到的金属圆环。
乔洛
电子玩偶，袭击者，宁静无望的生活—今天早上，还真是惊喜不断。
他举起手中的金属圆环，试图用它来抵挡芬里尔的攻击。
然而，芬里尔的动作极为迅速，乔洛不得不全神贯注，以防被其扑倒。
“罗德里克，你忘记了么？”
“科伦坡警官和我说过…你是个人…不是野兽…”
“…更不是罪犯！快想起来…！”
乔洛试着让芬里尔想起他真正的身份。
罗德里克·沃尔夫冈，一名士兵，一名人体实验的受害者。
而非一头野兽。
可是，芬里尔没有说话，只是作野兽捕猎之势，扑袭而来。
狼的嘶吼，划破黎明的寂静。
战斗无法避免。
就像在越南时一样。
就像在舞厅播放音乐，无论是什么，总有人能找到节奏…
…带动所有人进乔洛入那热血节拍。
战斗，就在眼前。
乔洛手中的金属圆环，是他在对抗芬里尔时唯一的武器。
芬里尔那银色的毛发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眼中满是疯狂。
乔洛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动，那么首先是他自己，随后，连同周围的居民都将处于危险之中。
芬里尔再次发出低沉的吼声，它的身体紧绷，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乔洛迅速将手中的金属圆环激活，释放出轻微的电流，试图震慑对方。
芬里尔似乎感受到电流的存在。
它停止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它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乔洛利用手中的金属圆环…
…不断在芬里尔的攻击路径上释放电流，试图干扰它的行动。
芬里尔几次尝试扑向乔洛，都被电流阻挡下来。
每次碰撞，都会发出刺耳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乔洛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他利用每一次电流释放的机会，寻找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退后，保持距离—准备枪弹—！”
科伦坡带领着警队包围现场。
乔洛，那小子还在独自作战。
科伦坡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刻命令队员们保持距离，以免误伤。
“乔洛，退后，我们会处理的。”科伦坡的声音中带着紧迫感。
乔洛后退几步，并未放下眼里的提防。
他看到芬里尔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挣扎犹如蛛丝…蔓延缠绕…
乞求，他从芬里尔眼中看到的，不属于巨兽，而是属于人的情感。
他在乞求自己。
这一瞬间，乔洛仿佛看到了罗德里克的灵魂在挣扎。
试图从野兽的躯壳中挣脱出来。
科伦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对着芬里尔问道：“真的要这样么？跟我回去，我发誓会…”
声音是那样低沉。
他不愿为罗德里克宣判死刑。
芬里尔再次打断了科伦坡—作为警员，就要尽职尽责，就像他曾身为军人那样。
不要犹豫，再次失控。
罗德里克，知道自己只会伤害更多人。
“动—动手啊—！”
芬里尔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决绝他已经做出最后的决定。
就让他用死亡赎罪吧。
科伦坡看着芬里尔，眼前的这只狼并非普通的野兽，而是罗德里克的灵魂被困在这个身体之内。
然而，他也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
“罗德里克，你确定吗？”
做出回答的巨兽，没有迟疑。
“是的，科伦坡。我已经…无法回头…帮我…结束这一切。”
那是科伦坡第一次，闭上双眼向罪犯射击。
他还记得自己老师的话。
闭上眼睛射击，或是出于自信，或是由于胆怯。
一声枪响，子弹直对眉心。
趁着尚未消散的夜色成群觅食的蝙蝠自枝头与灌木中飞起，那匹银狼体表的毛发，在死亡的混乱中消散。
可是，这子弹没能击中原本的位置，而是击穿银狼的喉咙。
无数银白色的血液，自其中流出。
像是芬里尔的灵魂在脱离罗德里克。
脱离这将死的凡人之躯。
“快，去叫救护车。”
科伦坡不只是在救一个人。
罗德里克必须活下去。
关于威廉的实验…
…人体实验，金属机械和那些仿生人的事件。
罗德里克是第一参与者，他可能是今后的唯一线索。
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职责，科伦坡都知道罗德里克必须活下去。
现在，芬里尔已被消灭，他恢复了人性。
罗德里克，也有可能为自己赎罪。
会成为科伦坡在黑暗中摸到线索的指引。
象征死亡的巨狼，显然不会轻易接受归宿。
那些血液，其中应被称作细胞的构成物同彼此结合—
—分裂，分化，重组，只在瞬息之间。
“科伦坡警官，小心！”
乔洛看到，地面的银色液体竟化为人形。
一道像是狼人的巨影，外表则像是雾气与幽灵。
那匹巨狼张开巨口，双手化作无数触须，在它即将触碰罗德里克的前一瞬，被乔洛手中的电流与无数枪弹打散。
乔洛迅速将手中的金属圆环对准那团银色液体，释放出强大的电流。
“射击—！快，快闪开啊乔洛—！”
“该死的，滚回去—！”
科伦坡对那头血凝造物的咒骂，同枪声交映。
与此同时，科伦坡和他的队员们也纷纷开枪，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下。
银色液体在电流和子弹的双重攻击下，开始迅速分散，最终化为无数细小的颗粒，消散在空气中。
“谢天谢地，现在那家伙，也该死透了。”
转身看到乔洛后，科伦坡注意到自己映入交通反光镜的脸。
比他在购物中心看到最新鲜的西红柿，还要红三到五倍。
救护车的铃声，身边罗德里克的虚弱呼吸，让科伦坡注意到地面上的罗德里克。
子弹没有穿透他的喉咙，只是擦破一些皮肤边缘！
“快，带他去医院！”
“他还有呼吸—！”
科伦坡向其余的警员呼喊道。
“我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六面骰靠在一具大型旧衣回收箱边，拨弄着一侧翘起的贴纸，溜到科伦坡身后。
科伦坡知道，对方这是在问自己索要安家费。
“你也该考虑，找点正规工作了。”
科伦坡对六面骰提出建议。
六面骰在心中的答复则是：这些话她会听进去的。
至于做不做，那就要另作探讨了。
……
……
“狼啊，多少人了都说你是有骨气的，俊美的生物？”
“既然如此，又怎可能会出现狗？”
“不过会审时度势，会保全自身…也是求生的要义。”
废墟中的游荡者抚摸着银狼的血凝化身。
最终，游荡者手中的圆盘，将那团血液汲取吸入。
数据收集进度，百分之九十。
只剩下最后百分之十了。
“真是让人期待啊。”
黑程式擦拭着怀中的艺术品，希望将最后那十分之一的空格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