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周氏(汝南周氏发源地在哪里)

《孙遇墓志铭》全称《唐故乐安孙公及故夫人汝南周氏墓志铭并序》,1977 年出土于广饶县孙庄村。该墓志铭对古代广饶历史地理的研究、对孙氏郡望“乐安”所在地域的考证,都具有重大学术价值。拙文就铭文中提及的人物、地名、职官、水流湖泊等略作考证,请各位专家学者指正。

一、流传经历

据调查,《孙遇墓志铭》于 1951 年在广饶县孙庄村孙氏祖茔出土。孙庄村位于广饶县城东南 5.5 公里,东距阳河 6 公里,南距齐国故都临淄 27 公里,是乐安孙氏的族聚地之一。

由于当时人们缺乏文物保护意识,加之受民间习俗的影响,该碑出土后一直被丢弃街头,后被卖于青州市某文物商店。2008 年春,青州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刘序勤发现后将其购得。他通过认真研究铭文内容,发现文内有许多与广饶相关的历史、地理信息,如“乐安”、“汉关内侯孙邕”、“青丘”、“阳水”等。于是,就邀请广饶县有关专家学者前去查看,初步认定该碑应出土于广饶县境内阳河一带,为“食采乐安”的齐国大夫孙书后裔之墓志。

2011 年 10 月,我省考古界专家对墓志进行了考察,专家认为:该墓志碑形较小,边长只有 46.5 厘米,侧面阴刻草叶纹,文字使用尖刀直刻,随意自然,未见双刀重描现象,具唐代墓志的典型特征。从文字内容分析,前志后铭,语言简洁通达,也具唐碑特征。总之,该碑的发现对研究当地行政区域的演变、乐安孙氏起源地的确认及丧葬习俗等提供了重要的史料价值。

《孙遇墓志铭》原件

鉴于《孙遇墓志铭》对古代广饶历史地理研究的重大学术价值,刘序勤先生打算选择适当时机将此碑捐赠给位于广饶县的东营市历史博物馆,可不幸的是先生于 2012 年 8月去世,捐赠一事被搁置。事搁三年后,东营市历史博物馆副馆长荣子录又多次拜访了刘序勤先生的胞弟刘序景先生,刘序景先生十分感动,终于在 2015 年 10 月 10 日,将该碑捐赠给了东营市历史博物馆。

二、碑文内容

《孙遇墓志铭》为正方形,边长 46.5 厘米,行楷,竖写,23 行,满行 26 字,共 540余字。青石质,右下角有残损。首题“唐故乐安孙公及故夫人汝南周氏墓志铭并序”,“序”字已残无。第二行为题署作者“前太子中允□□□”,作者姓名已不能辨识。碑文虽然未记撰文与刻石时间,但从墓主孙遇妻子周氏,“享年六十六,至六月九日终于私室……取永贞元年十一月二日合祔”。可知,该墓志铭撰文、刻石在唐顺宗永贞元年(805)六月九日至十一月二日期间,距今 1200 余年。

《孙遇墓志铭》内容

汝南周氏

碑文内容如下:

唐故乐安孙公及故夫人汝南周氏墓志铭并序前太子中允□□□公讳遇,字遇,始祖乐安人也。昔汉有关内侯邕,经书览尽,官□□侯。谱上官高者即邕公之后也。高、曾、祖、父四世属离乱,官讳阶品并被俘略。唯公一身扶侍长幼却归乐安地,袭先贤之业。公妙年之日,曾长在时危,在处湍腾山棚结衷,或虏指成党,或摧以胁之。公有才有能,见者仰止。时有朋人视谓曰:“孙公身备三端,何负一生耳!金章紫绶,出即须沽,何不为之?”公抚掌而笑曰:“隐可以学许由,让可以学夷齐。讯□弃贤入礼□身泞否矣。一自潜踪,四海为家;长幼之礼遂存,宗祊之绪不坠,如斯之。”察公一生,有□无何,膏肓之偪,其疾不治,享年七十,于贞元七年十一月五日终于私寝。夫人汝南周氏,即是渤海邑大夫之长女。抚衽之日,移天事夫,自尔氏家,造次无比,六亲之内,孰不钦贤?儿女□家仓□不之诗。公□节靓庄,厥明盟馈,如此之分。夫人□有岂□□天,奄至中寿,享年六十六,至六月九日终于私室。孤子三人:长曰惟沙,次曰惟淑,季曰惟杲。月罢移庭,便修葬作。取永贞元年十一月二日合祔□□□礼也。父母亡日及葬之时,并绝浆继血,哀毁过礼。和鸣之庆,生死皆荣,哀以□之党□咸仰。呜呼!玄终严泣,蓬转霜□,□□缞怍,温是□人,至此□可。予之词曰:

□□祖亲,起自青丘。与人交莪,□高在幽。朋侪之内,厥德允修。□□之□,有刚有柔。阳水之滨,家近道流。如何被天,其生也休。夫人周氏,兰挺凤辇。□山咸德,六行曰全。九亲之内,谁□钦贤。一时厥□,而丧所天。家有三息,合祔此年。祖祢双域,□□□□□□子孙纥悲六亲而□缠。

三、史实考证

《孙遇墓志铭》中提到许多人物与历史学、历史地理学名词,本文依据这些名词在墓志铭中出现的先后次序,分别对其作以下考证。

1、乐安孙公

《孙遇墓志铭》首题“唐故乐安孙公及故夫人汝南周氏墓志铭并序”,碑文开篇便云,“公讳遇,字遇,始祖乐安人也……唯公一身扶侍长幼却归乐安地,袭先贤之业”。说明墓主孙遇家族的郡望是“乐安”,孙遇是乐安孙氏后裔,孙遇返回的祖居地“乐安”所在之地,就是孙氏郡望“乐安”在唐代的所在地域。

高士廉、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等奉唐太宗诏令而著的《贞观氏族志》云,“乐安郡七姓,青州:孙、任、高、元、薛、门、蒋”。可见,孙氏郡望在青州乐安郡。

[1]唐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殷践猷所撰《乐安孙氏七迁碑记》明确指出,“孙氏乃青州乐安郡所治今北海郡千乘县(今广饶县--编者注)之第一望族也。始祖书,字子占,齐国大夫,本田氏族人。因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于乐安,遂以其为郡号焉”。

[2]北宋地理学家乐史编纂于太平兴国(976-983)年间的地理总志《太平寰宇记》,在“河南道十八”的“青州”条目中云,“青州,北海郡,今理益都县。元领县七,今六:益都、临淄、寿光、临朐、博兴、千乘……姓氏,乐安郡九姓:孙、任、高、薛、阎、仲、蒋、房、亢”。

[3]《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讲述乐安孙氏的由来时亦云,“书,字子占,齐大夫,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于乐安”。

[4]通过以上分析可知,《孙遇墓志铭》中的“乐安”,即是乐安孙氏得姓始祖孙书的食采之地、也乐安孙氏郡望的所在地。

2、汝南周氏

《孙遇墓志铭》首题“唐故乐安孙公及故夫人汝南周氏墓志铭并序”,说明孙遇之妻为周氏,其娘家的家族郡望是“汝南”。根据《通志二十略》“又平王之子别封汝南者,亦为周氏”。

[5]汝南周氏先祖为周平王之子,东周王朝灭亡后,其后裔以“周”为氏,以“汝南”为郡望。墓志铭又云,“夫人汝南周氏……奄至中寿,享年六十六,至六月九日终于私室……取永贞元年十一月二日合祔”。即孙遇妻子周氏去世于永贞元年(805),享年 66 岁,按照古人年龄以虚岁计算,故其生于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740)。孙遇出生于唐开元十年(722),年长其妻周氏 18 岁。

3、太子中允

“前太子中允”下有 3 个字,是该墓志铭撰写者的名字,现已不能辨认。“前太子中允”说明该墓志铭撰写者曾任过“太子中允”这一官职。“中允”是太子东宫的官属。负责掌管侍从礼仪、审核太子给皇帝的奏章文书、监管用药等事。《通典·职官典》载,“大唐贞观初,改太子中舍人为中允……中允掌侍从礼仪,校正启奏,并监药及通判坊局事。若庶子缺,则监封题。职拟黄门侍郎”。

[6]又据《旧唐书·职官志》“中允二人,正五品下”。

[7]可见,一位曾在太子东宫任职、官居正五品的致仕官员为孙遇撰写墓志铭,说明孙遇在当地是一位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士绅,其家族在当地也有一定名望,更说明该墓志铭内容是真实、严谨的。

4、孙遇

《孙遇墓志铭》开篇明确指出,“公讳遇,字遇,始祖乐安人也。昔汉有关内侯邕,……谱上官高者即邕公之后也。”

表明墓主孙遇是食采“乐安”的齐国大夫孙书的后裔即乐安孙氏后裔,也是汉代关内侯孙邕的后裔。

根据墓志铭,孙遇去世于唐贞元七年(791),享年七十岁。按照古人年龄均用虚岁计算,孙遇的出生时间是在唐开元十年(722)。根据碑文“公妙年之日,曾长在时危,在处湍腾山棚结衷”,可知孙遇少壮之时,曾在唐朝东都洛阳西南近郊山区(在下面“山棚”条目中详解),按照当地山民的习俗,过着居汝南周氏无定所的隐士生活。

根据碑文“唯公一身扶侍长幼却归乐安地,袭先贤之业”,说明孙遇后来带领一家老幼从洛阳西南近郊返回了自己的祖居地“乐安”。

《孙遇墓志铭》云,“唯公一身扶侍长幼却归乐安地,袭先贤之业”。古代男子在二十岁时行冠礼,表示从此可以婚娶,作一个成年人参加各项活动,担负自己应尽的社会责任。那么,孙遇“一身扶侍长幼却归乐安地”的时间,即孙遇携带一家老小回到祖居地乐安的时间,是在他成为一个家庭的支柱的二十岁以后,即唐天宝元年(742)以后。

因此,孙遇是在唐天宝元年(742)以后从洛阳西南近郊返回了祖居地“乐安”。

孙遇在东都洛阳西南近郊山区生活时,因为他有才有能,很受人们的敬仰。当时有朋友劝他,您身备三端,何必辜负这一生呢?只要出世就能位居高官。孙遇回答时讲到,“隐可以学许由,让可以学夷齐。……一自潜踪,四海为家;长幼之礼遂存,宗祊之绪不坠,如斯之。”由此可知,孙遇虽然非常有才,却无意仕途,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隐士。因此,在碑文中除记载孙遇带领全家返回祖居地乐安这一事迹外,再无其他事迹。但“长幼之礼遂存,宗祊之绪不坠”一语,证明孙遇在本质上深受儒家思想的教育和熏陶。

5、孙邕

《孙遇墓志铭》云,“公讳遇,字遇,始祖乐安人也。昔汉有关内侯邕……谱上官高者即邕公之后也。”由此可知,在《孙遇墓志铭》碑文中明确提到名字的孙遇先祖是孙邕。

清代经学家、考据学家,曾任过山东督粮道、山东布政使的孙星衍撰写的《魏吏部尚书孙邕传》,对孙邕进行了过详细考证。其云:“孙邕,字宗儒,乐安青州人也。《论语集解疏》云,'孙邕,字宗儒,乐安青州人也’。……按《论语集解疏》,邕为乐安人。《孙夫人碑》及《典论》谓为济南人者,青州在济水南。其先与齐同姓汝南周氏出自田完四世孙无宇,生二子:常、书。书字子占,齐大夫,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书子凭,生吴将武。武生明。明生膑,《史记》有传。自膑至邕,无世数可纪”。

[8]以上记载明确指出,孙邕是以齐国大夫孙书为得姓始祖的乐安孙氏后裔,乐安孙氏郡望是济水(今小清河)之南的青州乐安(今广饶县)。

《魏吏部尚书孙邕传》还依据《孙夫人碑》及《典论》等进一步指出,孙邕生活于汉末三国时期,他于东汉光和年间跟随北海郡人王和平学道,来到许昌。魏国建立后,孙邕任侍郎。孙邕历经文帝、明帝和齐王芳三朝皇帝,历任陈留、渤海太守,后升任吏部尚书、侍中,被封为光禄大夫、建德亭侯。孙邕的妻子去世后,魏文帝曹丕打算做媒将桓阶的寡妻改嫁与他,孙邕以与桓阶同僚为由辞谢。魏文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称赞孙邕,“生,敬其人;死,辞其妻。追远敬终,违而得道者也”。

[9]孙邕有一女儿,嫁入泰山羊氏,其夫在西晋时曾为任城太守。其墓志铭《晋任城太守夫人孙氏之碑》(即《孙夫人碑》),现藏于泰山岱庙。因此,《孙遇墓志铭》是继《孙夫人碑》之后,迄今发现的第二块孙邕后裔的墓志铭。

6、“谱”

《孙遇墓志铭》云:“谱上官高者即邕公之后也。”这里的“谱”,当然是唐朝政府掌管的记有乐安孙氏世系等信息的官修氏族谱牒,唐代及以前还是官修宗谱的时代,氏族谱牒均由政府掌握。官修谱牒不是某一姓的家谱,而是全国或某一郡所有士族家谱的汇编或选编,所以又叫作“百家谱”等。官修谱牒是把天下所有士族之姓氏、郡望都列进去,每姓士族又都详细列其成员的名字、官位及血缘关系。而到五代时期,由于兵灾战乱,官修谱牒被焚毁殆尽。于是,北宋才开始出现私家修谱的情况。

《通志·氏族略第一·氏族序》云,“自隋、唐而上,官有簿状,家有谱系,官之选举必由于簿状,家之婚姻必由于谱系。历代并有图谱局,置郎、令史以掌之”。

[10]可见,官修谱牒是隋文帝实行科举制之前选官和通婚的依据,不仅同士族的仕途性命攸关,而且是一项十分繁杂的工作。所以,朝廷设立专门的常设机构图谱局和专职官员郎、令史负责撰修工作。因官修谱牒具有选拔官吏的政治功用,官修谱牒都是由皇帝下诏让大臣修纂。如《南史·王僧孺传》云:“武帝(指萧衍)以是留意谱籍,州郡多离其罪,因诏僧孺改定《百家谱》。”

[11]东晋南朝著名谱学家有贾弼之、贾匪之、贾渊祖孙三人和王僧孺。根据《南齐书·贾渊传》,“渊祖弼之广集百氏谱记,专心治业。晋太元中,朝廷给弼之令史书吏,撰定缮写,藏秘阁,乃迁左民曹。渊父及渊三世传学,凡十八州士族谱,合百帙七百余卷,该究精悉,当世莫比”。

[12]贾弼之在东晋太元年间由朝廷委任撰修谱牒,撰成《十八州士族谱》。南朝齐永明年间,贾渊与王俭共同参撰《百家谱》,又撰《氏族要状》、《人名书》等谱牒。梁武帝萧衍下诏王僧孺改定《百家谱》,王僧孺继续贾氏的研究接成《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集谱牒学之大成。

隋文帝废除九品中正制,实行科举制度,朝廷选拔人才主要依据科举考试成绩,不再依据门第出身。因此,氏族谱牒在隋文帝以后失去了选官、品人的政治功用。但唐初屡修谱牒,是为削落山东士族和东南望族等旧士族集团的地位,通过官修谱牒从法律和社会认可上提高以唐朝皇室和功臣为主的关陇贵族集团的地位,巩固唐王朝的统治。

唐初大规模的修撰谱牒共有三次。第一次是在贞观初年,唐太宗命高士廉、韦挺、岑文本、今狐德棻等刊正姓氏,普责天下谱牒,于贞观十二年(638)撰成《氏族志》(即《贞观氏族志》)一百三十卷。第二次是唐高宗显庆四年(659),任命孔志约、杨仁卿、史玄道、吕才等修改《氏族志》,书成改名为《姓氏录》。第三次是唐中宗复位后,任命柳冲、魏元忠、张锡、徐坚、刘宪等 8 人依据《氏族志》重修撰,直到唐玄宗即位的先天初年(712-713)撰成《姓族系录》二百卷。此后,唐朝政府再未修过氏族谱牒。

《孙遇墓志铭》撰写于唐永贞元年(805),其后一年才是元和元年(806)。《元和姓纂》是林宝于唐元和年间修撰的谱牒学专著,元和七年(812)成书。所以,《孙遇墓志铭》中的“谱”,一定不是《元和姓纂》。此时,《元和姓纂》还未编修。而且,《元和姓纂》只是谱牒学专著,不是氏族谱牒,也不是奉皇帝诏令修纂的。因此,《孙遇墓志铭》中的“谱”,指的是《氏族志》(即《贞观氏族志》)或《姓族系录》,证明孙遇确定祖居地“乐安”所在地望的依据是这两部官修谱牒。同时,进一步证明《氏族志》和《姓族系录》中的孙氏郡望“乐安”,指的是东汉至隋朝一直存在的青州乐安郡(郡治千乘县即今广饶县),《元和姓纂》中的孙氏郡望“乐安”也是青州乐安郡(郡治千乘县即今广饶县)。

7、山棚

《孙遇墓志铭》描述孙遇早年的生活时云:“公妙年之日,曾长在时危,在处湍腾山棚结衷”。根据《新唐书·吕元膺传》,“(吕元膺--笔者注)选拜东都留守……都有李师道留邸,邸兵与山棚谋窃发,事觉,元膺禽破之……东畿西南通邓、虢,川谷旷深,多麋鹿,人业射猎而不事农,迁徙无常,皆趫悍善斗,号曰山棚”。[13]所以,该墓志铭中的“山棚”是指唐代东都洛阳西南近郊山区居无定所、以射猎为生的山民。由此证明,孙遇在返回乐安之前,是在东都洛阳西南近郊居住、生活。

8、渤海邑大夫

《孙遇墓志铭》指出,孙遇的妻子“夫人汝南周氏,即渤海邑大夫之长女”。“邑”是行政建置单位“县”的代称。“邑大夫”是对“县令”的代称。“渤海邑大夫”即渤海县令。根据《元和郡县图志》“棣州”条目,棣州“管县五,厌次、滳河、渤海、阳信、蒲台”,“渤海县,本隋蒲台县地,垂拱四年(688)分置渤海县,属棣州”。

[14]渤海邑,就是当时唐代的棣州渤海县(今滨城区一带)。自唐天宝元年(742)至乾元元年(758),棣州改称乐安郡,则渤海县在这 16 年期间为棣州所改称的“乐安郡”管辖,称“乐安郡渤海县”。

该墓志铭描述孙遇妻子周氏的这段文字,说明孙遇的岳父曾担任过唐代渤海县的县令。棣州称“乐安郡”的时间,当在孙遇二十一岁至三十七岁期间。孙遇年长其妻 18岁,两人结婚时间一定在孙遇二十岁以后,即唐天宝元年(742)棣州改称乐安郡以后。因此,孙遇岳父或在两人结婚时正在当时乐安郡(即棣州)渤海县令任上,或在两人婚后接任的唐代乐安郡(即棣州)渤海县令。

孙遇携带一家老少返回祖居地乐安,却没有去当时唐代的乐安郡或其郡治厌次县(今惠民县),而来到了当时唐代的北海郡千乘县(今广饶县)——隋开皇三年(583)被罢掉的青州乐安郡的郡治所在地(孙遇返回的“乐安”在唐代千乘县,在“乐安孙公”和“青丘”、“阳水”条目中有详细论述)。这充分说明唐代北海郡千乘县即今广饶县,就是乐安孙氏得姓始祖孙书被齐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乐安”之地,隋开皇三年(583)被罢去的青州乐安郡(今广饶县),才是乐安孙氏真正的“郡望”所在。

因此,孙遇很清楚唐代的乐安郡指的是当时的行政区棣州(州治厌次县即今惠民县),而非孙氏乐安故地。

9、青丘

在《孙遇墓志铭》中,有两处描述孙遇所回“乐安”之地地理方位的词句。一处是“起自青丘”,青丘在今何地呢?纂修于唐代的《元和郡县图志》云,“千乘县,上,东南至州八十里。本汉旧县也,属千乘郡,有盐官。后汉和帝永元七年(95)改千乘郡为乐安国,千乘县仍属焉。武德二年(619),于此置乘州。八年(625)废乘州,千乘依旧属青州。千乘者,以齐景公有马千驷,畋于青丘,今县北有青丘县,因以为名”。

[15]《元和郡县图志》指出当时千乘县治向东南至青州州治(今青州市)八十里,恰好是今广饶县城所在位置,唐代千乘县城址就在今广饶县城区。《元和郡县图志》对千乘县地名由来的表述为,“以齐景公有马千驷,畋于青丘”而得名,并明确指出“今县北有青丘”。这些都说明《元和郡县图志》认为“青丘”位于唐代千乘县,即今广饶县。

《太平寰宇记》“千乘县”条目明确列出,“青丘,齐景公有马千驷,畋于青丘,是此也”。

[16]《太平寰宇记》明确指出,“青丘”位于宋代的千乘县,即今广饶县。宋代的千乘县与唐代的千乘县,在建置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唐宋千乘县只有到了金天眷元年(1138)才改称乐安县。元代于钦《齐乘》描述青丘地域时更明确指出,“青丘,乐安北。清水泊盖以青丘得名,齐景公有马千驷,田于青丘、与晏子游于少海,皆此地。少海,谓渤海也。”

[17]嘉靖《青州府志》与康熙《青州府志》的“古迹考”之“乐安(今广饶县即唐千乘县)”条目俱云,“青丘,在县治内,齐景公有马千驷,畋于青丘即此”。

[18]咸丰《青州府志》描述清代乐安县的建置沿革时云,“乐安,春秋时齐之青邱邑”。

[19]即清代乐安县是春秋时代位于齐国青丘地带的一个城邑。

《读史方舆纪要》“乐安县”条又云:“青丘,在县北。相传齐景公尝畋于此,司马相如《子虚赋》'秋田于青丘’是也。志云:今清水泊亦名青丘泺。”

[20]以上史料都一致认为“青丘”在唐宋千乘县(原青州乐安郡治)及其后更名的乐安县,即今广饶县境内。

10、阳水

在《孙遇墓志铭》中,另一处描述孙遇所回“乐安”之地理方位的词句是“阳水之滨,家近道流”。即云孙遇回到“乐安”之地后的居住地点在阳水岸边。阳水,就是今天流经今广饶县东南部的阳河。

[21]据明万历三十一年《乐安县志》,阳水亦称北阳水,志载:“北阳水,俗名洋河,古名浊水,亦曰渑水。……水出益都县(今青州市)西三十里九回山,古广县为山也,东北迳五龙口,又迳广固废城,……又东北迳尧山、东阳城、安平城(位于今临淄区皇城镇)、臧台(即臧氏台)西洋河里,流至邑城(今广饶县城)东南廿又五里大王桥(今广饶县大王镇)颇东北,下迳城东彭家道口。彭家道口者,县东极也。又东北注清水泊。”《水经注》还有一处关于“阳水”的记载,“时人通谓浊水为阳水,故有南阳、北阳水论。……浊水又北迳臧氏台西,又北迳益城西,又北流注巨淀。地理志曰:广县为山,浊水所出,东北至广饶入巨淀。”

[22]《水经注》在这里又指出“阳水”亦名“浊水”,明确其为流经今广饶县东南部的阳河。在《元和郡县图志》与《太平寰宇记》的“寿光县”条目中均记载,“淄、渑二水,西自千乘县界流入,去县四十里。”

[23]这里的“渑水”就是“北阳水”,即今天的阳河。而在《元和郡县图志》与《太平寰宇记》的“益都县”条目中也有关于“渑水”的记载。如《元和郡县图志》的“益都县”条目,“广固城,在县西四里。晋永嘉五年,东莱牟平人曹嶷为刺史所筑……及义熙五年,宋武帝征慕容超于广固也,城侧有五龙口,险阻难攻,兵力疲弊,河间人玄文说裕曰:'昔赵攻曹嶷,望风者以为渑水带城,非可攻拔,若塞五龙口,城当必陷……”。

[24]根据以上我们对阳水流经地区情况的分析以及《水经注》等史料的记载可知,这里的“渑水”就是阳水,也就是北阳水,即今天的阳河。又《太平寰宇记》的“益都县”条目,“渑水,亦名阳水”。

[25]以上史料说明,在唐代益都县境内存在阳水,阳水亦先由益都县流入千乘县境内,又由千乘县境流入寿光县(今寿光市)境内。唐代益都县为今青州市,位于今广饶县南偏东,唐代寿光县为今寿光市位于今广饶县正东,两地均与今广饶县即唐代千乘县接壤。

由此可见,阳水在唐代时也与今天一样流经千乘县东南部。元代于钦纂修的《齐乘》有关“阳水”的记载云,“北阳水,汉志曰:为山,浊水所出,东北至广饶入巨淀。《水经》谓之北阳,亦谓之渑水。出府城西南三十里九回山,古广县为山也。东北迳五龙口,又北迳广固废城,……又北迳尧山东,至东阳城北。又东北迳石槽城(临淄东 10 里,即古安平城)。又东北迳臧台。又北至乐安(今广饶县即唐代千乘县)东北獾河口,合女水。又东北入巨淀。”

[26]根据以上史料可知“阳水”自古流经今广饶县东南部,今天阳河的河道与古代相比没有发生变化。而《孙遇墓志铭》的出土地点就在阳河之滨的今广饶县大王镇孙庄村,这些都说明《孙遇墓志铭》中所讲的“阳水”,就是今天仍然流经今广饶县东南部的阳河。

四、小结

《孙遇墓志铭》整体保存较好,撰文者为唐朝正五品官员,文辞简洁精炼,高度概括和反映了孙遇的生平事迹和人物特征。《孙遇墓志铭》虽然没有注明书丹者姓名,但其书法流畅大方,自然洒脱,并雕刻精湛,是一件非常难得的唐代碑刻精品。该墓志铭记载了墓主孙遇从洛阳西南近郊返回祖居地乐安的重要事实,涉及曹魏吏部尚书孙邕等人物,乐安孙氏、汝南周氏、氏族谱牒等姓氏学、谱牒学知识,还涉及乐安、山棚、渤海邑、青丘、阳水等历史学和历史地理学概念,以及太子中允、邑大夫等古代职官名词。

尤其是《孙遇墓志铭》明确指出,以孙书为得姓始祖的乐安孙氏后裔孙遇,在唐天宝元年(742)以后,依据官修氏族谱牒从洛阳西南近郊返回了自己的祖居地乐安,他的祖居地“乐安”位于阳水之滨的青丘之地,此地在当时属于北海郡(即青州)千乘县(今广饶县)。而北海郡千乘县是隋开皇三年(583)被罢去的青州乐安郡的郡治所在地。这充分证明在唐代无论是官修谱牒还是私人墓志,均认为孙氏郡望“乐安”是济水(今小清河)之南以千乘县为郡治的青州乐安郡,乐安孙氏得姓始祖孙书食采“乐安”之地也在济水之南的青州乐安郡治千乘县,而且在唐初及以前的历代官修谱牒中有明确记载。

今天的广饶县,位于济水以南、阳水之滨,古“青丘”在其境内,广饶建制渊源是隋开皇三年(583)被罢去的青州乐安郡治千乘县和唐代的北海郡(即青州)千乘县。并且标识孙氏郡望“乐安”所在地域的《孙遇墓志铭》就在今广饶县阳河之滨出土。因此,乐安孙氏得姓始祖孙书的食采“乐安”之地和乐安孙氏郡望的所在之地就在今广饶县。

注 释

[1] 岑仲勉:《岑仲勉史学论文集》,中华书局 1990 年 7 月,2004 年 4 月北京第 2 次印刷,第 638页。

[2] 赵金炎:《孙武故里史料集成》,齐鲁书社 2001 年 11 月第 1 版,2001 年 11 月第 1 次印刷,第 65 页。

[3] (宋)乐史撰,王文楚等点校《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 2007 年 11 月第 1 版,2013 年 6 月北京第 2 次印刷,第 350-351 页。

[4]《新唐书》“二十四史”(简体字本),中华书局 2000 年 1 月第 1 版 2012 年 11 月北京第 5 次印刷,第 2323 页。

[5] (宋)郑樵撰,王树民点校《通志二十略》,中华书局 1995 年 11 月第 1 版,2012 年 2 月北京第 3 次印刷,第 40 页。

[6] (唐)杜佑撰,王文锦、王永兴、刘俊文、徐庭云、谢方点校《通典》,中华书局 1988 年12 月第 1 版,第 826 页。

[7]《旧唐书》“二十四史”(简体字本),中华书局 2000 年 1 月第 1 版,2012 年 11 月北京第 5次印刷,第 1298 页。

[8] 赵金炎:《孙武故里史料集成》,齐鲁书社 2001 年 11 月第 1 版,2001 年 11 月第 1 次印刷,第 182 页。

[9] 赵金炎:《孙武故里史料集成》,齐鲁书社 2001 年 11 月第 1 版,2001 年 11 月第 1 次印刷,第 41 页。

[10] (宋)郑樵撰,王树民点校《通志二十略》,中华书局 1995 年 11 月第 1 版,2012 年 2 月北京第 3 次印刷,第 1 页。

[11]《南史》“二十四史”(简体字本),中华书局 2000 年 1 月第 1 版,2012 年 11 月北京第 5 次印刷,第 975 页。(p975)

[12]《南齐书》“二十四史”(简体字本),中华书局 2000 年 1 月第 1 版,2012 年 11 月北京第 5次印刷,第 616 页。(p616)

[13]《新唐书》“二十四史”(简体字本),中华书局 2000 年 1 月第 1 版,2012 年 11 月北京第 5次印刷,第 3889 页。(p3889)

[14] (唐)李吉甫撰,贺次君点校《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 1983 年 6 月第 1 版,2013 年 6月北京第 5 次印刷,第 497-498 页。

[15] (唐)李吉甫撰,贺次君点校《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 1983 年 6 月第 1 版,2013 年 6月北京第 5 次印刷,第 274 页。

[16] (宋)乐史撰,王文楚等点校《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 2007 年 11 月第 1 版,2013 年 6月北京第 2 次印刷,第 360 页。

[17] (元)于钦撰,刘敦愿、宋百川、刘伯勤校释《齐乘校释》,中华书局 2012 年 4 月第 1 版,第 484 页。

[18] (明)杜思修《青州府志》,“卷七”第三十八页。(清)崔俊等修《青州府志》,“卷之四”第十七页。

[19] (清)毛永柏等修《青州府志》,“卷二”第四十九页。

[20] (清)顾祖禹撰,贺次君、施和金点校《读史方舆纪要》,中华书局 2005 年 3 月第 1 版,2013 年 7 月北京第 6 次印刷,第 1637 页。

[21] (明)孟楠修《乐安县志》(《广饶旧志集成》影印本),山东地图出版社 2011 年 9 月第 1版,第 80 页。

(清)李方膺修《乐安县志》(《广饶旧志集成》影印本),山东地图出版社 2011 年 9 月第 1 版,第 81 页。

[22] (北魏)郦道元著,陈桥驿校证《水经注校证》,中华书局 2013 年 1 月北京第 1 版第 1 次印刷,第 599-600 页。

[23] (唐)李吉甫撰,贺次君点校《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 1983 年 6 月第 1 版,2013 年 6月北京第 5 次印刷,第 275 页。

(宋)乐史撰,王文楚等点校《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 2007 年 11 月第 1 版,2013 年 6 月北京第 2 次印刷,第 358 页。

[24](唐)李吉甫撰,贺次君点校《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 1983 年 6 月第 1 版,2013年 6 月北京第 5 次印刷,第 272 页。

[25](宋)乐史撰,王文楚等点校《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 2007 年11 月第 1 版,2013 年 6 月北京第 2 次印刷,第 353 页。

[26] (元)于钦撰,刘敦愿、宋百川、刘伯勤校释《齐乘校释》,中华书局 2012 年 4 月第 1 版,第 11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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