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的丝袜(舅舅妈妈)

  ■ 周小沫

  小舅妈走了,对我来说,她走得很匆忙;可对她来说,也许已期待了很久,病痛折磨了她将近两年的时间。清理着她留下的每一份遗物,心中无比感伤。尤其翻看她的相册,那一张张笑脸或身影,仿佛用手一摸还是软软的、暖暖的,那是我熟悉的爱的温度。

  在我四个舅妈中,我跟小舅妈的感情最深。在她与我小舅结婚前,由于姥爷、姥姥年老体弱,其他孩子都已结婚,小舅又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家舅妈的丝袜外的活儿全落在我这个小姑娘身上。最让我打怵的是挑水。扁担长,我的个子矮,每次挑水都要把扁担两端的挂绳在扁担上绕几圈,而且每次只能挑两个半桶,即使这样,水桶还是会时常磨破我的脚后跟。冬季挑水就更惨了,井台上全是冰,人站在上面都打滑,更何况还要摇辘轳打水呢!那条挑水的路对我来说真是漫长而又难捱。

  在一个很冷的冬天,小舅娶回了小舅妈,她比我大5岁,高高的个子,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平日里,我和小舅妈无话不说,只要是小舅外出做生意,小舅妈就让我跟她一起睡,俩人嘀嘀咕咕到半夜也没睡意。再挑水时,我俩一起去,一路上说说笑笑,挑水的路仿佛都缩短和平坦起来了。看着她轻松地挑着满满的两大桶水走在前面,我心里感慨:小舅娶了个既漂亮又能干的田螺姑娘,真是我们家的福气。

  那年春天,我和小舅妈一起去郊外挖野菜。上午时还是春风习习,阳光明媚,可刚过了中午,小雨便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我和小舅妈赶紧抄近路往家跑。突然,我的脚底传来一阵剧痛,不禁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原来是一根尖利的树枝穿透了鞋底扎破了脚掌,疼得我掉下泪来。小舅妈急忙帮我脱掉鞋子,见鲜血不断涌出伤口,她解下脖子上小舅新给她买的纱巾,就绑扎在了我伤口处,然后背起我就走。我趴在小舅妈温暖的后背舅妈的丝袜上,她烫过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一个蓬松的马尾,柔软的头发不时蹭着我的脸,痒痒的、柔柔的……我几次挣扎着要下来,可小舅妈用手紧紧抱住我的两条大腿,说什么也不让我下来:“别乱动,你的鞋底漏了,如果下地走,泥水会灌进鞋里感染伤口的。”听她这么一说,我趴在她后背上老实多了。小舅妈背着我在滑溜溜的山路上走着,细密的春雨慢慢浸透了她的头发,蓬松的马尾也湿成了一缕缕,上面的雨滴落到我脸上,润润的、滑滑的,那种感觉多少年来还一直萦绕在我心里。

  在我去县城上班不久,小舅家也搬到了县城。当时我在单位住宿,工资挣得很少,每月除了伙食费和必备的生活用品,所剩无几。小舅妈便经常让我去家里吃饭,还给我买了一个大饭盒。每次我都饱饱地吃一顿,再带走满满一饭盒。每逢我发了工资,也想略微表达一下感谢,就买几斤水果给小舅妈送去。当我回去时,小舅妈把我送她的水果每样分出一半再让我带走,还时常偷偷地往我背包里塞钱。

  如今,疼爱我的小舅妈走了,却把她对家人的爱、对这个世界的爱留在了这个乍暖还寒的人世间。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无声地润着万物,仿佛是我和小舅妈挖野菜那天的雨,一直温润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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