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眼
北海有一位先生,叫梁思奇,开有公众号名“狐眼碌碌”。“眼碌碌”本出自广东方言“老屋飞来外来雁,鸡同鸭讲眼碌碌”,但加了一个“狐”字,却又意味深长了。
梁老师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与人见面时爱开玩笑。比如,某次见面,我笑容少了些,他会这样讲,“你今天心情不好啊,都没有笑容。”因语调平和,节奏轻缓,又常用“哦哦”“嗯嗯”诸如此类的语气词,使得他讲话时带有一种特殊的尾音,就有了些许和旁人不同的“絮叨”和亲和。梁老师喜欢交朋友,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有女的,也有男的,各行各业皆有之,样貌好看者居多。老师的朋友或是行业的翘楚,或是走在潮流前端的人,亦不乏极具智慧和涵养者,但如我这般一无是处的,老师也不嫌弃,偶尔还找我写几篇小文,带我认识他很敬重的朋友,和他们聚聚、聊聊。我很欢喜,借此机会汲取一些精神养分,再好不过。
多年前认识梁老师时,他已是北海颇有名气的文化人,我和他接触不多,只知道他写了许多合浦廉史、动物虫子的故事,喜发公众号,点击率蛮高。我时不时去他的公众号翻阅,找一些关于动物的文章给儿子看。儿子读小学,正是喜欢动物的年龄。有一次,我读到一篇《飞“蝗”腾达狐眼》的文章,甚是喜欢,上传到自己的朋友圈,并附:儿子很喜欢这篇文章。没想到,梁老师幽默地回了一句:替儿子喜欢一回。后来每次上传老师的文章,他皆有回复,诙谐有趣。一年后,儿子在《北海日报》举办的全市征文大赛中获一等奖,为他颁奖的竟是梁老师。一个喜欢写动物的先生为一个喜欢动物的孩子颁奖,我想,这是缘分。
此后,我和梁老师有了一些接触,知道他喜欢研究北海文史,并坚持写狐眼作许多年,出版了《世说“辛”语》《生于六十年代》《我的动物故事》《中国南珠》等散文集、科普读物,影响了很多人。我惊奇老师渊博的学识,以及对合浦文史的熟悉程度。他取之不竭的创作源泉,是否源于对世界始终保持好奇的态度,常怀一颗“少年心”?我也时常纳闷,梁老师是广西平南人,一个非北海土著的文化人,为何那么融入和热爱这片土地,坚持与执着本地的文史研究。是什么支撑他每天清晨五点开始写作,甚至患上了严重的腰颈疾病,至今仍在写,最近还出版了《廉州往事》《碧海银沙》两本新书。他如同一个攀登者,在一路向上的旅途中,不时编一本书,留一册史话,像在平原撒上一粒粒种子,只待来日郁郁成林。我以为,这是作家对创作的热爱,也是一个文化人的责任和使命。
平日里,我很少打扰梁老师,甚至只在工作需要时请他帮忙提供点资料,老师也不介意,总是很爽朗地应承。梁老师是个极有涵养的人,但有时我觉得他有点“呆”。今年三月,北海籍著名策展人、美术家高峻老师从上海回来,组织了一次雅集,大家品茗叙旧。高老师爱写字,抄了一轴苏东坡的诗词赠予退休的梁
老师。他俩都是北海的“苏粉”。高峻老师的出其不意,让梁老师有点蒙圈,“啊”了几下,才连忙说,“还有这个环节,这我真没想到,谢谢高老师。”那个瞬间,他像一个收到心爱之物的孩子,腼腆又开心。私底下,梁老师也一直尊称高峻为“高老师”,每每提及,总是感慨高老师对人对事的包容,“高老师对北海美术的发展贡献很大,但他谈别人的成绩多,讲自己的过往却轻描淡写。”他说高老师是一个内圆外方的人,有大格局,大智慧,活得很通透。在我看来,他们对人生的态度,都有着千帆过尽的悟道,彼此间更有相逢恨晚的情谊。我相信,梁老师那声“高老师”,一定是发自他内心的敬重,以及一份惺惺相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