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陆氏、全氏、徐氏三大家族的故居外,现在的桂井巷和桂井街还完整保留了登科第、师古堂、汪宅、秦宅等许多明清以来的传统建筑。
烟屿 徐宅的门楼,雕工细作,异常精致。
桂井街口旁是李宅,建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原位于咸塘街112号。李宅为美籍华人李庆奎的祖宅,1989年落实了侨房政策归还产权。
1998年,咸塘街所在地准备开发天一广场商圈,因李宅无论从建筑格局还是建筑年代都有一定的研究价值,有关部门决定将李宅整体搬迁至共青路77号。历时 4年,于2002年在月湖畔搭建完毕。就这样,月湖烟屿多了一处完整保留原有风貌、可以尽览月湖美景的古建筑。
大门为梅雨石门框,其上有石刻雕花雀替。门上有一匾,上书“李宅新天地”[好像楼盘名称],落款为“祖同题 壬午秋”。网上搜了下,这个“祖同”有可能是海上著名学者回族人金祖同,那么壬午年应该是1942年[较真会上瘾的]。
李宅为传统三合院式建筑,坐西朝东。前几年,这里是一家青年旅舍,现在则是隐逸月湖别墅酒店,档次上去了,价格高了,服务也相对好了。因为推窗即见月湖,地理环境得天独厚,喜欢情调的可以考虑,这里也提供下午茶。
话说,美籍华人李庆奎查无资料,但李氏祖上出过一位名人,那就是清初文学家、浙东学派代表人物之一-李邺嗣(李杲堂)。黄宗羲曾称许李杲堂:“皆自胸中流出,而无比拟皮毛之迹。”
月湖东南侧月湖盛园内有李氏后人为纪念李杲堂而建造的李氏宗祠。
另外李宅还与著名摄影家李元有关。李元,美籍华人,是世界八大风光摄影大师之一,世界华人摄影学会副会长,1936年就出生在李宅[虽说待的时间不长]。2011年,将其400幅摄影作品捐赠给宁波博物馆。2013年9月,李元摄影艺术馆在鄞州公园(北门)开馆,喜欢风光摄影的同学别错过,就在宁波博物馆的斜对面。现在李老一直生活在咱们家乡宁波。
这张是李大师于2012年3月来到宁波保国寺古建筑博物馆进行《保国寺风光摄影集》创作时的照片。
李宅贴隔壁就是烟屿最重要的建筑烟屿楼。
烟屿楼建于清道光三年(1823年),主体建筑坐西朝东,由前厅,正楼和两厢组成,为清代宁波著名藏书家、朴学家徐时栋藏书楼,曾称恋湖书楼。
当初,徐时栋的父亲徐太茂创设五之轩,并建造了恋湖书楼。父亲死后,徐时栋就将恋湖书楼改名为烟屿楼。
徐时栋之前已提到过好几次,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说说了。
徐时栋,字定宇,号柳泉,是浙东文化继黄宗羲、万斯同、全祖望之后又一位代表性人物。一生著述30余种,手编《四明丛集》,校刻《宋元四明六志》,重现宁波历史上最古老的六部方志。晚年依国史馆列传之例编纂同治《鄞县志》,广征博采、精考详核。
直到最近几年,我才了解到原来宁波在古时可说是藏书胜地,历朝历代藏书家、藏书楼遍地开花,天一阁只是其中的翘楚。与天一阁齐名的有卢址的抱经楼、郑性的二老阁、黄澄量的五桂楼,光在月湖周边就有史守之的碧沚、楼钥的东楼、袁忠彻的瞻衮堂、丰坊的万卷楼、范钦的天一阁、陈朝辅的四香居、陆宝的南轩书屋、谢三宾的博雅堂、冯孟颛的伏跗室,还有这徐时栋的烟屿楼等等不胜枚举。
(BTW:比烟屿楼早170多年的南轩书屋就位于桂井巷陆宝的宅院“辟尘居”内。辟尘居很大,现在桂井巷的1—10号都属于当时的辟尘居。南轩书屋的藏书非常丰富,尤其以刻印较早、流传很少的古籍居多。在明朝年间的鄞县(今宁波),南轩书屋是仅次于范钦天一阁与陈朝辅四香居的第三大藏书楼。后来为了抗击清军入关,陆宝将全部家产捐输军饷,藏书也就散落民间了。)
在众多藏书家中,最令人敬佩的非烟屿楼的主人徐时栋莫属了,有人甚至说他是藏书家中的战斗机,为什么这么说捏呢?因为其藏书历经劫难,三毁四聚,一生痴迷于藏书,前后藏书多达20万卷。
徐时栋先后有三座藏书楼,烟屿楼为第一座。
烟屿楼藏书经历了两次最惨重的损失。第一次是咸丰十一年(1861年)十月,徐时栋全家避寇躲入建岙山中,将著作和部分藏书藏在寺庙旁边的金岩山洞中,当他正沉醉于“山中何所有,好景不胜收。若更载书中,何须万户侯”的诗境中时,没想到:“一僧宿洞中,不戒于火,意为灰烬。”这位僧人居然把他的书拿去烧!火!了!,你想啊,僧人即使不读书,总也要念经吧,念经总也有经书,你会把经书去当柴火烧吗?这又不是十二月冻死人的天,而且山洞旁肯定也有树木可以吹来当柴烧,因此我觉得这僧人根本就没有佛性,应该开除佛籍,如果有的话。他不知道烧掉的这些“柴火”可是无价的,即使有价说不定也可以再建座庙,积八辈子的德了。可怜当时徐时栋只留下“香山僧寺稿,无故忽成灰”的无奈之句,郁闷之心无以言表。(徐时栋一直讨厌整天只知吃斋念佛的僧人,这从他撰修的家谱和《烟屿楼笔记》中可以得知,不知是不是还有这一层缘故?哈哈!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了)
第二次是清同治元年(1862年)二三月间,太平军乱尚未结束,盗贼泛滥,乘机偷盗甬城各藏书楼,如范氏天一阁、卢氏抱经楼,而烟屿楼亦不能幸免,大部分藏书被窃掠。令人惊奇地是历史总是在重复,部份从烟屿楼窃取的藏书又一次成为了“柴火”,只不过这一次是用于烧饭了[捂脸]。
徐时栋的第二座藏书楼为城西草堂
烟屿楼被掠之后,徐时栋一面在城西草堂整理剩下的残帙,一面四处打听寻找失散的书籍,并将本县汤耕吾和慈溪郑简香两个藏书收藏家的大部分藏书收归到自己的藏书楼中。仅仅一年,藏书已蔚然可观,达到近六万卷。
清同治二年(1863年),奉化一制纸作坊的商人花费数千金收购了由天一阁流出的珍贵藏书,专僻一室收藏,想不到该年十一月初书楼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而其它住所居然无恙,徐时栋为此事还叹息不已,想不到仅仅过了几日,他的城西草堂于十一月二十九日也意外着火,大火之后又屋漏偏逢连夜雨,与住处相连的书楼尽毁,近几年苦心收藏的古籍毁于一旦,包括他新写的“说经之作”,而此时徐时栋本人恰好在慈溪作客[悲催]。
连续三年藏书楼遭受劫难,上演帽子戏法,这对一个藏书家的打击是巨大的,徐时栋此时的心理阴影面积应该是无穷大的。比起烟屿楼的被掠来讲,对于这次灭顶之灾,徐时栋倍觉凄凉,他把它当成烟屿楼之劫旧痛未复的“新伤”,面对着眼前的“劫灰十万卷”,徐时栋感悟到人生无常,他在给好友陈励的诗中云;“万事有定数,人谋非能藏。”
水北阁为徐时栋第三座也是生前使用的最后一个藏书楼。
之前说过徐时栋是位令人敬佩的藏书家,城西草堂的焚毁并没有让徐时栋因此失去藏书的信心,而是越挫越勇,更为执着。次年也就是清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徐时栋在草堂故址重建新宅,二层三开间木结构,同时将藏书楼与住宅分开而建,继续他的藏书收集工作。之所以命名“水北阁”,据说是因为“烟屿楼”、“城西草堂”名称中带有“烟”“草”字,五行易生火,而带“水”字则能避邪防火。同时书楼朝向采用坐南朝北,北方是北极星星位所在,北极星按道家说法,是个水星。(天一阁也是因为“天一生水”而命名的。)还真别说,水北阁从未遭受过火灾,可见论名字的重要性[微微笑]。
从清同治三年(1864年)以来,徐时栋为收集藏书做大量的工作。买书,刻书、抄书基本上成了他的日常工作。同时为了恢复以前写的文稿,还进行记忆性书写,到同治八年(1869年)徐时栋已收集到计798种,9815册,44000多卷,编列经、史、子、集、丛书五部,基本上接近城西草堂的规模了。
徐时栋卒于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他一生使用过三个藏书楼,烟屿楼在书劫之后早以弃而不用,城西草堂焚毁,只有水北阁伴他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然而水北阁的藏书虽然避免了被火烧、虫蛀的天灾,却躲不过人祸,时隔三十八年之后,全部藏书于清宣统三年(1911年)尽售于上海书贾,少量流入宁波藏家之手,如藏书楼伏跗室就收集了大量古烟屿楼藏书,其中徐时栋撰写的《逸汤誓考》初稿、二稿、三稿和定稿,就极为珍贵,另处,像朱氏“别宥斋”、杨氏“清防阁”、董氏“六一山房”、孙氏“蜗寄庐”等等藏书楼均有收藏。
1993年,在宁波旧城改造中,鉴于楼内住户杂居,出于对水北阁的保护和加强管理,将阁移建至天一阁保护。1996年,在天一阁南园按原貌恢复,这座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藏书楼又有了新归宿。
岔开下话题,不知是不是宁波人的血液里都有藏书的基因,说实话我并没有受那些藏书家的影响,但我也喜欢收书。我收的书只有一种,就是金庸武侠小说,有大陆版、香港版、台湾版、东南亚版等,有报纸、期刊、集结本,有平装、精装、大字本。收的最多的是八十年代大陆本,正是这些伴随我度过青葱岁月,虽然价值不大,但情怀无价。
贴两张图片,下图为大陆八十年代版,以一版一印居多。
下图为大陆真正意义上第一套金庸武侠小说全集-三联版,影响力之深无出其右。
言归正传
烟屿楼门前竖着一尊雕像,并非徐时栋,而是比徐时栋约早100年的一代先哲全祖望。雕像高2.5米,基座90厘米,经过四道工艺,最终采用青铜灌注技术精心铸造,还原了一位在月湖桂井巷口独步思考的睿智老人形象。
全祖望(1705-1755),学者称谢山先生,就出生于烟屿的桂井巷。清代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在学术上继承和发扬了浙东学派“经世致用”的传统,可谓浙东学派的重要人物。其史学成就和斐然文采获“班( 班固) 马( 司马迁) 之后第一人”的美誉。中国新文化运动领袖胡适曾有这样的评价:“绝顶聪明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朱熹, 另一个就是全祖望。”
他曾续修黄宗羲《宋元学案》,七校郦道元《水经注》,三笺王应麟《困学纪闻》,甘冒文字狱风险,为抗清复明英烈写下惊天地、泣鬼神的《鲒埼亭集》,一篇《梅花岭记》写尽抗清名臣史可法的精神情操,几百年后读之,仍使人五内俱崩,为之潸然泪下,为此还入选了中学课本。
所著《湖语》一文,以两人问答的形式,将月湖的形成历史、湖水源流、胜地掌故、物产水利、历史人物一一道来,为月湖留下了极丰富的资料,也将他对月湖的一片深情倾泻于文字。
BTW:全祖望墓就在宁波火车站附近的恒春街。
全祖望雕像的侧后方就是桂井巷,可惜现在已用墙和防盗门给彻底封死了,不能进去一探究竟。
巷旁的这幢旧宅不确定是哪家宅院,徐宅?秦宅?傻傻分不清楚
(BTW:有木有发现月湖西侧有好几处徐宅,除之前有介绍到的偃月街77号的徐宅、桂井街5号的徐宅、共青路79号的徐时栋故居外,还有桂井巷7、8号的徐氏旧宅和共青路83号、桂井巷9号的徐宅,以上这些徐宅再加上东边菊花洲的徐氏宗祠都和徐氏家族有关,真正的大户人家啊!)
看结构和样式应为民国时期建筑(秦宅为明代建筑,所以应该不是秦宅)
旧宅隔壁的建筑群是共青路85、87号的张宅,清代建筑,原主人也姓徐,后卖给姓张的故称张宅。
此地已近柳汀街,算是基本上把月湖“8”字型走完,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块拼图:竹洲,就在刚才经过的共青路月湖大酒店对面。
2020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