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2月9日,前神风特工队成员、日本黑帮安藤组会长、刚出狱没几天的安藤升在东京涩谷发布会宣布,成立已十几年、成员数百人的安藤组解散。
这是日本现代帮会史上首个自愿散伙的黑帮。不到40岁的安藤升此后进军演艺圈,成了演员兼歌手,以本色出演黑帮头目闻名,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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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发布会,安藤升独自拜访了一个朋友,感谢他之前在自己犯下枪击案逃亡时给予的帮助。此人叫赵春树,是为数不多能在日本黑帮身居高位的华人。
日本明治维新废除了武士阶层,这帮武士老爷整天舞刀弄剑不事生产,突然没了经济来源,就变成了社会闲散人员,没饭吃没钱花,就三五成群去抢,形成现代日本初级黑帮雏形。
普通人看他们是渣滓,他们却自称“任侠”。早期成规模的日本黑帮有浓厚的军国主义色彩,大都跟右翼势力有勾连,推动日本侵略扩张,比如玄洋社、黑龙会和国粹会等。
随着二战日本战败,美军进驻,这些右翼组织被取缔,有的沉寂多年后重建,转为以搞钱为主的黑帮,比如国粹会,也有的希望重建曾经所谓“大日本荣光”,比如黑龙会。
战后初期,日本物资供应不足,秩序混乱,黑市横行,黑帮迎来爆发期,不过成员构成跟以往大为不同。之前日本侵略周边国家,掳掠来本土出苦力的大量劳工,战后有许多由于种种原因留在日本,他们备受歧视,只能从事低层次工作。其中有些为了吃饭加入黑帮或自己人抱团成立黑帮。
如今的山口组二号人物高山青司曾说过,战后日本黑帮成员60%是部落民,即江户时期的贱民后代,30%是在日韩国人,也就是韩国劳工和其后裔,剩下10%为华人和普通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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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作为岛国,民族单一,排外性较强。在日本黑帮混得不错的外国人,为了行事交际方便,避免被同行揶揄,大都入乡随俗,取个日本名。比如山口组六代目最高顾问石田章六,本名叫朴泰俊,是韩国人。稻川会第五代会长清田次郎也是韩国人,叫辛炳圭。
但在这些人中,唯独稻川会最高顾问赵春树,行不更名,做不改姓,一直用本名混迹于日本江湖。
关于老赵的资料很少,据他自述,他1928年生于天津,老爹是个杂货铺小老板,属于半个社会人,经常帮地方上保长、里长干些脏活。
1944年16岁的赵春树被日本人掳走,送到本土山形县干苦役。从43年到45年,日本当局违反国际法,将约4万中国战俘和平民强虏至本土,交给25家家企业奴役。日本投降后,华工作为战胜国国民,回国时人数只剩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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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这段非人般的劳工经历,赵春树唏嘘不已,但他那会儿并没跟大家一起回国,按他自己的说法是没赶上船期。可当时安排华工回国的工作进行了足足两个月,按理说不可能赶不上,估计也出于某稻川会种未知原因,他就是不想回去。
留在日本的赵春树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日本话混迹于东京都市圈,凭着手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枪和敢拼敢闯的风格成了向岛地区的愚连队头目。愚连队是日本对不良青年团伙的称呼,跟博徒系、的屋系并列战后日本黑帮三大源流。
日本投降后,受了几十年屈辱的在日韩国人趁着社会秩序混乱,对日本人展开疯狂报复,驻日美军不愿管,日本警力不足不敢管,只好求助本土黑帮。
1915年成立于神户码头的山口组,在三代目“熊人”田冈一雄的率领下同警方合作,四处跟外籍黑帮火拼,既扩大地盘,又攀上关系,声名大噪。
后来的日本首相岸信介和佐藤荣作都曾是田冈一雄的座上客。山口组也因田冈一雄发展为日本最大黑帮。
作为外籍人士,赵春树当然很难混到田冈一雄那个程度,但他也懂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的道理,收保护费、开赌场的同时注重结交朋友,做事讲规则。他这行平常难免跟人拳脚接触,身体素质挺重要。赵春树没事喜欢练拳,由此结识了拳击手出身的横滨愚连队头目出口辰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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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出口辰夫,40年代末,赵春树结识稻川会创始人稻川圣城。稻川会前身稻川组在静冈成立时,赵春树就在现场,不过他并没加入。稻川组成立没几个月,就在警方扫黑中不得不解散,稻川圣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50年代,赵春树机缘巧合下,接管了千叶县黑帮箱屋一家,成为第四代会长。早期日本江湖习惯用帮会创始人姓氏或所在地,加上“一家”来称呼。比如日本第二大黑帮住吉会就是由19世纪成立的住吉一家发展而来。
此时的赵春树在东京江湖已算是个人物,随着朋友圈进一步扩大,跟安藤组会长安藤升和后来成为稻川会二代目的石井隆匡等人相熟。
1958年4月,战后被取缔的右翼组织国粹会,由黑帮森田一家头目“独眼龙”森田正二牵头重建,转为纯黑帮组织。箱屋一家之前是国粹会成员,因此赵春树也加入了国粹会。可右翼背景浓厚的国粹会很排外,他在里面混的并不如意。
这时期,稻川圣城搭上二战战犯、右翼分子儿玉誉士夫,重建稻川组。在60年代美日签订新安保条约引发的民众抗议浪潮中,给当局干脏活,得到了右翼政客欣赏,帮会得以快速发展。
稻川圣城不排外,手下许多外籍成员混的都不错。在国粹会备受排挤的赵春树看在眼里,于1967年6月带箱屋一家跳槽至稻川组,他跟稻川圣城和石井隆匡是老相识,因此很受欢迎。
1972年,稻川组更名为稻川会,赵春树担任专务理事,负责协调会内各组之间关系。性格沉稳、做事公正又没野心的赵春树受到普遍尊敬。同一年,稻川圣城和山口组三代目田冈一雄分清酒结盟,赵春树为强化两大帮会间的关系做了许多工作,跟山口祖三代若头山本建一以及若头补佐益田佳与是结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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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末,稻川圣城身体不好,退居幕后遥控指挥。石井隆匡和赵春树作为其左右手,负责稻川会日常运作。
85年,石井隆匡上位,接任二代目为稻川圣城的儿子稻川裕隆接班做铺垫,年过半百的赵春树担任会长辅佐和最高顾问,头衔听起来很霸道,其实没什么实权,就是作为元老给年轻一代提供建议,至于人家听不听另说。这种事在黑帮司空见惯,年纪大了,如果做不上话事人,必然沦为吉祥物。
1999年,混迹日本江湖一生的赵春树病逝,他的祖织箱屋一家传给徒弟中村豪。2016年,中村豪跟从山口组分离出去的神户山口组老大井上邦雄约了个饭。因为稻川会跟山口组是联盟,得知后将箱屋一家除名,并发出江湖追缉令,箱屋一家就此衰败。
其实也不光箱屋一家没落,包括山口组在内的日本黑帮都已没落。尽管日本允许帮会存在,但有严格监督和管控。随着相关法律和打击力度不断加强以及自身严重老龄化,日本黑帮收入逐年下降,被社会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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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不愿加入,一堆老头又赚不到钱,以至于经常有类似黑帮老大购买电器想还价,遭到警方警告。山口组一组长为养活小弟开饭店,起早贪黑带小弟下海摸鱼。黑
帮成员超市偷西瓜等新闻见报,令人感到可笑又可悲。他们曾经的“辉煌”画面或许只能在影视剧中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