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榔哥(槟榔哥和怡宝的背景故事)


杨抒怀是在 “火星” 遇到周震的。今年 4 月底的一天晚上,他收工,去芙蓉区的火星街道吃宵夜;他上班,正在这条夜宵街上沿桌推销槟榔。

“请问要槟榔不?” “对不起,对不起。” “谢谢,谢谢。” 杨抒怀后来知道,这是周震重复了19年、每天要说上百次的话。说这话时,他通常伸着脖子仰着头。一笔生意成交后,他通常 “识趣 ”地坐到离客人远一点的地方,花 5分钟缓慢地完成找钱的动作。他是一位残疾人。

在娱乐长沙最亢奋的夜里 “讨生活 ”,无论如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摸索出的生存法则是客气、谦卑,对尊重他的人施以更大的尊重,由此摸索、选定一个个愿意接受他的夜宵圈,然后栖身其中,自给自足,甚至帮助别人。汶川地震时,他捐了5000元给灾区。

他的孤独可以想象。40岁,独居,失眠。但他仍抱有希望,希望治好病,找到一个人,一起去看看人生后半段的风景。

你看到了他身上的知足吗?


随着夏夜的到来,长沙街头巷尾的夜宵摊也开始迎来旺季,夜色中总会有一个步履蹒跚的人穿梭在其中卖槟榔。他是40岁的“槟榔哥”周震。


8岁的一场意外使他落下残疾,21岁开始自食其力卖槟榔。19年来,每天下午五点,在长沙不同的夜宵摊,开始他一天的“生意”。

穿梭在夜宵摊的还有各种乞讨的人,周震始终努力地、有尊严地活着。

对那些觉得他“讨嫌”或者摇手拒绝的客人,他会有礼貌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周震每卖出一包槟榔要花上约五分钟,因为找钱的时候他必须找凳子坐下来,怕人嫌弃,还特意坐到旁边去,然后把要找的钱数上好几遍。因为腿疾,在一夜的叫卖当中,他也必须找地方坐下来休息很多次。


因为腿脚不便,不愿给人添麻烦,所以他不坐公交车或地铁这些公共交通工具。平时出门和卖槟榔都骑着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旧单车。


遇到上坡,他只能坐在后座慢慢推着艰难地往上走。

他一般每晚跑两三个夜宵摊,每个夜宵摊之间的距离有近又远,有时要骑近一个小时的单车。此时,他抵达相熟的一家夜宵店,每次他来,小狗都会主动跑出来在他面前撒娇,周震也会不停地抚摸它。

他的蓝色袋子一次只能装四五十包槟榔,卖完一袋后他需要回家再取一次。此时他正准备回家取槟榔,一位小朋友主动过来找他买槟榔。

遇到熟人,饭店老板,或是经常照顾他生意的人,他会主动递上一根烟。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对方照顾,他“很感激”。

大部分饭店和夜宵摊的老板都很照顾他,觉得他不易,也有一些将他拒之门外。这位老板给他递上一杯茶水,他端过来一饮而尽。

见他手脚不便,夜宵摊阿姨帮他系上松开的鞋带。

下午五点是他出门工作的固定时间,换上衣服准备出发,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比常人艰难得多的事。


周震现在租住在妈妈和继父的楼上,平时很少见面,妈妈偶尔会来帮他换枕套和床单。


回到家,点上一根烟,抓起一把今晚的收获,周震露出了笑容。他现在一天平均卖六七十包槟榔,挣100多块钱,除去房租、药费、生活费,还有一点余钱。他有时会拜一拜身后的观音菩萨,菩萨是他妈妈留下的。


独自租住在这间月租600元的房子里,他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最多的就是看电视,他喜欢看都市情感类节目,每天晚上看到很晚才睡得着,他没什么朋友,很多时候一个人。他害怕孤单,希望治好病,未来找一个人陪自己度过余生。


凌晨一两点,夜宵接近尾声,又一个卖槟榔的日子结束了。

手记

某种意义上来说,周震属于这个城市的游牧民族,他的坐骑是一辆怀旧的女式自行车,他的牧场,是长沙的夜宵摊。哪里夜宵摊生意红火,哪里就是他追水草丰美的牧场。

从他在夜宵摊讨生活的第一天开始,19年了,他的牧场随着这个城市的发展变化而时有变迁。现在,他的主牧场在城东的火星。他一个人的火星。他孤独和寂寞的火星。他必须依靠热闹生活,但热闹似乎又与他无关。每天穿越各种热闹回到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他的孤独和寂寞会被放大,他的夜会更深沉。

曾经最痛苦的,是一个人抱着枕头睡觉,现在仍是。曾经最快乐的,是一个人在家数钱,现在仍是。这似乎从他8岁那年翻墙坠落导致伤残的那一刻就已经命槟榔哥中注定;从他21岁、在夜宵摊卖出的第一袋槟榔就已经开始。

因为他的行走艰难、不稳,他的白天和夜,他的世界也艰难、不稳。他在夜里递给这个城市的,不是槟榔,而是他的尊严;这个城市递给他的,不是等值钞票,而是等值尊严。

每天夜幕都会降临,昨天如是,今天如是,明后天亦如是;每天灯光都会亮起,昨天如是,今天如是,明后天亦如是。

* * * *

刘建勇 | 手记

杨抒怀 | 摄影

转载请说明出处 内容投诉内容投诉
九幽软件 » 槟榔哥(槟榔哥和怡宝的背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