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雪山(攀登雪山视频)



迎面,冷冽风雪袭来;抬头,璀璨星斗漫天。

        凌晨时分,我在寒夜里,喘着粗气,眼前是尚不能望见头的半脊峰陡峭雪坡。
        冬季的雪山攀登,一次高处的旅行。
        每一个步子迈出,都是过膝的新雪陷落,于是步履维艰;每一次冰镐支撑,都有坚硬的雪粒劈头盖脸,实在疼痛难忍;每一句话语吐露,都随着呼喇喇的风声消散,愈加倍感无助。
        松软的雪,是昨天刚下,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不作美,既赏我一场雪景盛宴,又给我的冬季雪山攀登带来了巨大阻碍。

        忽然,我陷进了一个积雪没到大腿根那么深的雪坑中。积雪下是两块岩石间的石头缝,我恰好踏在了石缝中。我这才发现松软的新雪,是多么可怕的事物,犹如沼泽。它实在是太松软了,越挣扎,雪越陷落。好在积雪还没有厚到危险的程度,废尽气力,借助冰镐和岩石,我跪着爬出了雪坑。
        我把整个人都支撑在那并不长的冰镐上,弯着腰,脸对着雪坡,把全部的精神用来喘了足有几分钟的气。这里海拔多高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在上方的藏族登山向导布钦,半脊峰偌大一个冰雪山梁,如此寒夜,只有我和他两人。
        布钦突然告诉我:“其实要登顶,已经不可能了。”
        ……

2015年十一月末、十二月初,我在川西毕棚沟内,攀登人生第一座技术型雪山——半脊峰。
        22岁,冬季登顶半脊峰,算是一件好听的事了吧。
        然而,我没能登顶成功。
        我没有走到壮观的半脊峰冰川前;也没能站在半脊峰顶,遥看雄伟与妩媚融于一身的“幺妹”。
        但我看到了飘渺云海、日照金山、雪染层林;更重要的是,与几位山友在艰难险阻中结下了友谊。
        这,便不虚此行了。

                                                      本人的游记,都是习惯上图下字的喔~


锐利的“将军峰”,在晨光中直指天庭。


阴沉天色,“卓玛滩”流水潺潺。



就在正式攀登半脊峰的前夜,天降大雪。我们穿过碎石阵,穿过森林,一路向上,一路白雪相伴。

我与三位山友,两位向导,置身白色世界中。


        上升了将近1000米的海拔,站在半脊峰一号营地。对面雪峰连绵,云海流动。
        我在云端走过,看一条长长长长长的云层宛若游龙,环绕大山。

凌晨一点多,我们出发冲击顶峰。
下山后到一号营地,不多久便太阳升起,看到日照金山。


尖锐山峰林立,犹如身披金甲的仪仗队,荒凉与威严并存。

        舒小简,是我的笔名,曾经想做个会拍照会画画的作家,一不小心学了金融,遂以为理想破灭。
        行走几年来,从一个喜好旅行的摄影者进入到户外探险领域。
        曾经用400元的自行车在川西藏区高原上骑行;
        也曾完成过国内顶级难度的徒步路线——秦岭鳌太穿越,游记还有幸被列为“蜂首”:@http://www.mafengwo.cn/i/3432064.html;
       
         


        

        也曾将摄影与公益结合,在凉山彝区为彝人们拍摄全家福:@http://www.mafengwo.cn/i/3458543.html。


 


        在冬登半脊峰后,又在川西北展开人文之旅,并皈依在云端雪域:@http://www.mafengwo.cn/i/5369042.html。


也很高兴,这篇半脊峰登山游记被列为我的第二篇蜂首~

        玩摄影至今,有幸在各摄影论坛、摄影社区,被列为精选或被首页推荐。

        
        半脊峰,一座海拔5430米的技术型雪山。它坐落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毕棚沟景区内,属于四姑娘山区。
        半脊峰虽海拔不算高,却是不折不扣的技术型山峰,拥有复杂冰川地形和陡峭雪坡,需要用到大量的技术装备。
        其攀登难度高于四川那玛峰、青海岗什卡峰、云南哈巴雪山、四姑娘山三峰等雪山。与四川的雪宝顶峰、青海的年宝玉则峰,难度相近。比四川的雀儿山要容易些,但陡峭路段比雀儿山要多。
        


        半脊峰。
        此图来自百度百科,不是我拍摄的。在毕棚沟几天,因为天气,我没能拍到半脊峰的样子。用这张图,只是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半脊峰而已。

       我们的登山安排是:
       第一天:成都汇合
       第二天:成都——毕棚沟上海子登山大本营
       第三天:登山技术学习及适应
       第四天:大本营——一号营地
       第五天:一号营地——二号营地
       第六天:二号营地——冲顶——下撤
       第七天:返回成都

       但实际的安排,我们却是省去了一号营地至二号营地的那一天行程。

       15年11月末,我又双叒叕来到了蓉城成都。
       见到了一同前去攀登半脊峰的山友:俊、哲、健。
       初见面的晚上,曾经当过特种兵的俊,戏言:“敢在这个季节来登这个山的,都是变态。”
       是啊,登雪山已经是户外运动中环境最恶劣的了,冬季就更加艰难。

       我们四个“变态”和藏族登山向导勇,第二天,从成都来到了阿坝州理县的毕棚沟景区内的“上海子”游客服务中心。
       也见到了另外两位藏族登山向导布钦和彭初(他俩跟我们一同上山),按照谐音,我们戏称他俩为“不清不楚”。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模样别致的“将军峰”。


向导布钦,悠闲地坐在高原强烈的太阳下。


       第二天,向导勇,给我们进行了登山技术装备使用的培训。
       绳索、头盔、安全带、上升器、下降器、主锁、副保护、冰爪、冰镐……
       各种设备,好复杂。。


学习结束!
从左到右,分别为山友哲、山友健、我、山友俊。

       出发登山前夜,起了大雾。
       气温也迅速下降。
       我们把带去的衣物几乎都加上,躲在游客服务中心轮番喝热水。一位山友还有些轻微高反,吐了。
       我钻到夜里,借着服务中心的昏暗灯光,看见天空开始飘雪。
       雪下大了,当我们钻进帐篷后,不禁心生担忧。

       我冬季来登雪山,是希望看到雪景的。明晨自然是银装素裹,但如此大的雪,会不会成为一道美丽的难关,将我们拦截在顶峰之前?

攀登雪山


      清凉早晨,云飘雾绕,掀开被积雪盖住的帐篷帘,果然已是白色世界。依然有极小的雪在飘。
      漫山的针叶林,尽披白衣。明知大雪会让山上更加难行,却仍为雪景感到惊喜。
      殊不知,在山上,还有一场更大的风雪在等待我。


       我们一行,将帐篷上堆积的雪抖落,收拾营地。
       原本还在想,雪线会在什么位置?现在不必疑惑,大本营,就是雪线了。



所有的树,挂着白。


       收拾完毕,准备出发!
       图中左侧,就是向导彭初了。右侧,就是我了!


走到登山口。
要进入一片林子,才是登山之路。



        向导彭初打头阵,我紧随其后。
        年过四十的他,竟有如此强悍的体能。我的背包已经很重,他的背包却估计是我的两倍(他帮一个山友背了大包,也就是说他其实是背了两个包,何况他还要加上帐篷、路绳等设备)。
        令我吃惊的是,他说他80年代就登过半脊峰了。
        我对此将信将疑。因为据资料说,半脊峰的国人首登还是2004年,此后才变成热门雪山。但也许,彭初他们当地人,早在正式记录之前就登过了?
        这些当地向导,登山能力非凡。但因山成名的,反倒是外来的登山者。

        随着海拔上升,我们将看到地理上的垂直分布地带规律。
        从针叶林走到高山灌丛,再走到高山草甸,再走到黑岩和无尽冰雪。
        
         也因为海拔升高,更奇妙的体验是:
         一开始,我们行走在云层下,天气是阴天。
         走到高处,便身在云层中,是雾天。
         再向高走,就走到云层之上,天空豁然开朗,成了晴天。
         低头看到茫茫云海,是我们穿过了它,历经三种天气,才来到了冰雪上。
     


        一片碎石坡跳入眼帘。
        队友叫苦难走,登山杖都无法下杖。
        我却窃喜,走过秦岭鳌太之路上的石海,这规模的碎石实在不在话下。


沿着碎石坡向上。


回头看,绚烂魔幻的雪景,简直不逊北疆。




队友们跟来。向导布钦在最后收队。


如此好景,决定休息。


前方有一个陡峭的上升。


赶紧自拍一个!


        休息片刻,彭初向导继续前进。
        他气定神闲,在林木间、雪坡上,轻松穿行,不多时便没了影。


等我再看到他时,他又坐在一块石头上等我了。


        雾气渐大,视线模糊。
        隐约见山下森林似白色士兵阵列。


        我们已经走过了森林,来到了高山灌丛带。
        因为置身云雾中,身旁的白色灌木,倒不知是挂着雪,还是雾凇了。



我认得它,在鳌太见过。是高山杜鹃。


        一个大上坡后,我和队友们喘着粗气。
        停下歇息。
        向导坐在一旁,静静地抽了颗烟。
        高海拔地区,应是烟酒不可沾的。但向导如此,想来,这个海拔高度对他来说,和低海拔处并无分别。   


见一片大石,向导率先躲在了石缝中休息。


距离一号营地已经走过了一半。


向导又抽了颗烟。


高山灌丛越来越稀疏。
再走,就是草甸了。


踏在松软草甸上,天气转晴。云朵的变化速度,超乎想象地快。
害怕雪地反射阳光会刺痛双眼,赶紧戴上了雪镜。



         黑岩冰雪,就在眼前。
         此山峰才一露脸,就在片刻后被赶来的云朵遮住。




        我见天还早,放缓脚步,来到一个垭口,嗬,好一个广阔云海。是我们刚刚从里头钻出来么。


云海翻腾。



       再走几分钟,就能到达一号营地了。
       此时,天却转阴。


忽然天空飘起了小雪。
我立即回身向高处走。


天更暗。
大雪将至。


        我钻进,两位向导搭建的简陋大帐篷。
        二位已经开始烧热水。
        许是今天一开始,我步伐紧跟彭初向导,走得太猛;或是我在外头着了冷,此刻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坐在火旁,瑟瑟发抖。

        等待。
        我们几人,都默默盯着这一锅未开的热水。此刻,它是珍宝。
        高海拔地区、又耗尽体力,必须要多喝水、多喝水、多喝水、多喝水、多喝水。。
        看向帐外,雪花更大更密,风声更响更急。
        宽大帐篷布,随着风声猎猎抖动。

        向导开口了:“你们运气不好啊。我们现在担心,这雪要是下了不停,只怕新雪太厚,明天向上不好走,下撤也不好走。怕之后天气再不好,要不然,我们把大背包都放在一号营地,明天凌晨1点就起身,轻装冲顶。不到二号营地了,直接冲顶然后下撤。强度会比较大。”
        起初,我们觉得这提议可行。一天走两天路,我也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兴奋的挑战。(但之后出现了一些变故)
        
        热水烧好一锅又一锅,我们几人的保温杯,轮番接满。捧在手心里,此时的热水,是在这荒凉山野,唯一能依仗的了。明天状态如何,除了睡眠,就唯有多喝热水这一根稻草可以抓住。
        向导开始做晚餐,硕大汤勺在锅里搅动,熬鸡汤。我看见向导手里拿着一袋红色辣酱。
        我知道他肯定做的是川菜口味。平时我可以吃辣,但在山上,人的胃处在虚弱状态,我实在是只想吃清淡的食物。
        我问向导:“少放一点好么?”向导说“放心,并不太辣。”
        然而他挤入的辣酱,一点一点掉入锅中,越来越多,我心中一万个不情愿。
        做好的食物拿到面前,我吃了两口,胃口不佳。
        我突然好想吃南瓜,不必放调料,只需用水蒸熟的、微甜的南瓜。
      


       帐篷外,风雪肆虐。
       我喝了足有四升水,却并没有想要“方便”的感觉。
       但人的状态已恢复,似乎我又耳清目明,生龙活虎了。
       
       我们铺开睡袋。已经封好的帐篷窗口随风晃动,忽然,山友健大呼“进雪了!”
       果然,我们铺好的睡袋上已经盖了薄薄一层雪。想来,是风把雪粒从窗缝中送了进来。
       那么,帐篷顶,一定堆积了很厚的雪了。
       健来回踱步、坐立不安、忧心忡忡:“风雪这么大,晚上睡觉时,这大帐篷不会塌吧。”
       向导笑说:“真要是那么大风雪,咱们也没什么法子。担心也没用了。大家听好了,真要是半夜帐篷塌了,大家也不要管它,就任帐篷盖在身上,继续睡觉。”


       又过一会儿,我才感到水喝多了的“副作用”,出帐篷去“方便”,风雪的晚上,出去撒尿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一号营地建立在宽阔的平台上,面前就是明天要翻过的陡峭碎石坡。
       向导让我们围着炉火取暖:"你们来的时间不好,如果是五月初来,半脊峰就容易得多了。
       “外面那个碎石上坡(上图)现在是很多大石块、小石块露出来,不好走,明天雪更厚,更不好走。
       ”可要是五月初,这上坡就是一整个冬天的雪都堆积在上面,而且冻得结实了。所有的大石头就都在雪面以下,上坡只要在硬雪上走,下山时,可以直接从雪坡上滑下来。"
       听向导这样描述,我倒吃了一惊。我知道冬季登雪山更难,想不到反倒不是因为雪厚,而是因为雪不够厚了。不过,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雪是松软的新雪,还是冻结实的硬雪。
       
       黑夜来到,我们钻进睡袋,却谁也睡不着。
       尤其是山友健,一直坐着,担心帐篷要塌,还时不时的出睡袋去抖落帐篷上的积雪。
       明天该怎么办?
       有人提出了:“要不撤吧。”
       我不想撤,也知道明天艰难,我只说:“先睡觉,休息好了,明天再说。”
       后来,大家讨论着,达成共识:先好好休息,明天看天气情况,若是天好,则走到二号营地去。若是天气不好,则在一号营地多呆一会,权当休整(哪怕休整一整天呢!),再静观其变。
       谁曾想,如此共识,第二天就变了。
       
       

       睡了才四个小时,向导布钦叫醒了我们:“商量个事吧。现在凌晨一点了。我看了一下外面,天气很好,雪停了。我们是现在起来冲顶?还是今天到二号营地,明天冲顶?”
       “先睡觉吧,还没休息好呢,今天到C2吧。”我说。

       本该如此决定的。可不知谁提的:“不如现在就冲顶吧,山上这么难熬,不如早点结束。你想一号营地的晚上就这么难受,还要在海拔会更高的二号营地待一晚吗?”
       ……(此处省略山友讨论一万字。。。)

       最后的讨论结果是:
       出发!现在冲顶!

       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决定。


        因为是冲顶,我们无需背大包重装前行,每个人都轻装出发。(上图均为手机图,为我们在一号营地的准备出发过程。)
        我背上保温壶和单反。把所有衣物穿上,装戴好登山所需技术装备。向导特意提醒:“一定要戴上厚手套,不然手可能要冻得没知觉。”
        
        我抬头看一眼天上,明月高悬,星光点点,没有一片云朵。
        好晴,好酷,好安静。
        可惜,要出发了,来不及拍照。
        
       


        在一号营地前,还不觉得有风。
        出发后。才知风大。看上图中,白色的线条,当然都是雪。会不会感到奇怪?明明是晴朗星月夜,哪里来的雪?
        是寒风卷起了新下的雪粒。地上的雪无比松软,但空中的雪粒在高原寒风的雕琢下,早已变得坚硬无比。
        可惜是在暗夜里,不借助头灯看不见雪。
        但却用脸上的皮肤,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铺天盖地的雪粒正从天而降,与狂风一道包围了我们。
        这么大的山,只有我们渺小六人,是它们攻击的对象。

        我明显感觉到此刻的我比昨天要行进的慢,是因为逆着大风?还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还是因为坡更陡、雪更厚?
        起初,雪只是没过鞋子,越走越厚。
        当雪没到小腿时,我们跨过了几块巨石,山友俊折过了头。
        他放弃了,下撤了。
        那可是曾经当过特种兵的大哥啊!
        
        俊下撤不久后,健也回头下撤了。
        我眼看着他俩人从我眼前走下去,我们才出发半个小时吧?
        山友哲还跟在向导彭初后面,因为哲昨天是轻装上山,大包交给了向导背,所以一直状态算好。
        当前行了一段时间后,哲忽然发现:“他们两个人哪去了??”
        知道他俩下撤后的哲,也有些动摇了。喘着粗气的他把脚从积雪中拔出,犹豫片刻,也掉头下撤了。在我身前经过时,对我说:“加油”。
        我不曾动摇。
        鳌太路上那么大的风雨,我浑身湿透都没有下撤。
        今天,自然也不能。
        
        向导彭初走得太快太远,当他偶然回头,才发现:怎么只剩下我一个队员了?
        彭初赶紧走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跟着布钦继续往上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我要下去照顾他们,他们三个都下撤,没人给他们烧水会心急的。万一走丢可就更不好了。”
        彭初下山了。
        我略有些奇怪:彭初怎么不说些祝愿我“顺利登顶”的客套话,反而只说了“能走多远走多远”的话。。
        我没多想,和布钦向导两人,继续向上冲。


       这张照片,虽然渣,但是它很重要!
       因为半脊峰冲顶这一凌晨,就只拍了这一张照片。
       当时休息时,在寒夜风中,我看满天的星星,很想留个念。于是高感开到3200,光圈开到最大,以我的“铁手”手持0.3秒拍摄,可拍完还是漆黑一片,此后就没有再拍了。没想到回来后,还能看到一些细节。于是后期,疯狂拉高曝光度,噪点多成翔;只好又疯狂降噪,才成了这样。
       虽然很渣,好歹是留下了山上的样子。本来图中星星很多,却因为降噪太猛,而被抹去了不少。

      之后,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海拔多少。如此游记篇首所说:山上的积雪厚度超过了膝盖。
      我只是越来越需要休息,喘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但体力还好。
      直到,身陷篇首所说的那个大雪坑。
      布钦没有帮我,我全靠自己出来。我支撑在短小冰镐上大口喘息,稍稍恢复后,我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我的速度是不是慢?尽管这黑夜里,他根本看不见我的眼睛。
      “其实,要登顶已经不可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等到上面跨越冰川,是需要以绳索结组前行的。结组一般也要三四人啊。要是你我两个人结组,如果我掉进了冰川裂缝,以你的身板,你一个人肯定拉不住我,到时候就一起掉进去。所以我们两个不可能跨越冰川,也不可能登顶了。要是我和彭初两个人,我们体能、经验都足够,倒是可以两人登顶的。”布钦开口了。

       我大吃一惊,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力气。原来,从我的第三名队友决定下撤时,我就已经失去了登顶机会!
       怪不得彭初向导会对我说:能走多远走多远。而没有祝我成功登顶。原来他早已明白:我不可能登顶。
       本来觉得,我们队伍人少,是个优点;这一点,却在此刻限制了我的登顶可能!
       我收拾了心情,对布钦说:“那好吧。不能登顶,那我走上去看一看冰川吧。”
       “看冰川你也看不到了,上面的雪一定更厚。冰川肯定也基本都被雪给盖住了。”布钦直言。
        我大失所望。
       不再说一句话,只是继续挥动冰镐,向上攀升。
       布钦也不说什么,就默默走到我前面去,给我带路。
       布钦的步子迈得太大。我本该按着他的脚印走,然而我的步伐却迈不了那么远,每一步还是得自己重新踏雪。
       又走了一会儿,我似乎想通了:
      “布钦,我们也下去吧。”

     我和布钦,掉过头,在寒夜风雪中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

     陡峭雪坡,在夜里下行,我滑了好几跤。
     布钦好快,下山一路,我都会看不见他。直到他等我时,才回头用头灯晃我两眼,我便看到他的位置。
     每当我艰难走到他面前时,他却又不给我休息的时间,又掉头向下走。
     我想滑下去,也不管雪地有多冷了。但是松软的新雪,根本不足以让我滑下太远。
     万幸的是,一路下山,一路跌跌拌拌,却并没有崴脚。
     只是休息得更加频繁。
     布钦对我说:“你这样的状态,即使我们今天往上走,登顶了;你下山的时候也会有危险。”
     登山是这样的,最危险的时候,出在下撤的路上。因为登顶前,每个登山者都还有要登顶的信念支撑。登顶成功后,信念消散,人就容易跨,也容易松懈。
     
      好久。我回到了一号营地。
      

        进帐篷不多久,外面就太阳渐升。
        我举起单反,走了出去。


日照金山,出现了。


一连串山峰被日出打亮。



拉近距离,看远处一个个尖锐的山峰,金字塔般,整齐列队。


        再回头看一眼,凌晨翻越的陡峭碎石坡。
        很难想象,五月时,所有大石都在积雪之下的样子。






山峰间,薄云飘散。


荒凉的山,留下长长窄窄的金边。心生敬畏。

        此刻的外头无风无雪。天一亮就暖和多了。
        煮了一锅稀饭,大饱后,准备下山。


        队友说:“那个在晨曦中露出的小尖尖,就是半脊峰的顶峰。”
        原来我们要到的,就是那么小的一个地方?

        看着不远,实际上看山跑死马啊。


两张手机图。

重新背上大包,与这倒难倒了我们的石坡合个影,告别。


下山路还是很陡。


从上往下看我们的下山路。


        下山路滑,但比上山快得多。
        白雪在烈日下,反射光芒,睁不开眼。
        再不戴上雪镜,唯恐要雪盲了。


再次下到了森林地带。


高海拔干燥。嘴唇裂开。


下到碎石坡,离大本营也就近了。



       出山了!
       看到了景区的游人,竟觉得终于来到了人间。
       我坐在马路上,贪婪的享受温暖的冬日阳光。

       举手挡一眼烈日,瞥见晴天的积雪森林更别样。

        本文算是采用了倒叙,把登山过程写在了前头。
 
        在登山出发前,还在毕棚沟待了两天。
        这个季节,毕棚沟游人极少,又是怎样景致呢?


几座不知名山峰。



步行至景区深处,道路上已是易滑到的冰雪路面了。

毕棚沟内溪水、湖泊众多。草木均已凋落。



拍摄慢门流水的好时机!


其实河流也到了枯水期。


卓玛滩,一汪宁静碧波。
卓玛,藏语中“姑娘”的意思。


同属四姑娘山区,毕棚沟内,雪峰众多。


我慢慢踏到卓玛滩的“小瀑布”前。


卓玛滩的小型“瀑布群”。


第一天在毕棚沟内,比较晚,回程时就黄昏了。




第二天,在上海子的大本营,我们起来时,也有日照金山。
黑白片中,这几座雪峰如此白亮,其实是太阳照着的金色。


岩壁闪耀金光的将军峰。


在沟内走到接近磐羊湖的地方,一处河滩,有薄薄的冰凌浮在水面。
细看,有缤纷纹路。



冰棱、流水,闪着光。
只是看一眼,也觉得清凉。





从磐羊湖打道回府,就经过了白龙瀑布。


远远的看不见瀑布时,就能听到哗哗水声。
近看,水并不大,毕竟枯水期了。


瀑布从高处悬下,水两侧已经结冰。


想来若是夏季水盛时,整个光滑岩壁上都是有水的。


返回大本营前,又来到卓玛滩。
此时天阴,随后就是登山前夜的下雪了。

再之后的故事,你们也就知道了。

        纵然恋恋不舍,也是要和半脊峰说一声道别了。
        此后,我启程川西北,展开一段寻佛之旅(详见个人游记:皈依在云端雪域:@http://www.mafengwo.cn/i/5369042.html)。和山友临别前,我们一一握手。说:“下一座山,再一起呗。”
        就在去年的圣诞节,我还与山友哲、俊相聚。
        也许别人不会旧地重游了,但我却对半脊峰耿耿于怀。从哪里倒下,从哪里起来。我是冬季登顶半脊峰失败,我自然也会在未来的某一个冬季重登半脊峰。
        半脊峰,我和你再度相约了。
        
        登雪山,实在是一项昂贵的运动。但若是真要等到手头极为宽裕的时候再上山,那些更高、更难的雪山,可能就不是那时的你的身体能应付得了的了。
        计划还是有的。下一座雪山,我也许会选择位于青海的、发源了滚滚长江的那座雪峰——海拔6621米的格拉丹东峰。
        什么时候呢?也许是今年吧。
        我的人生,最终会攀登到多少米?7000米?甚至8000米?
        谁知道呢,我才22岁,应该,还是有很多的可能吧?
        不是求虐,也不是证明自己什么,我只是想把那些高处的风景带回来,给生活在朝九晚五的日子里的人们也瞧瞧:那些常人难见的奇绝地质,那些让人敬畏的自然的力量。
         
        虽然我总是要回归城市,但心情却总在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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