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日巴尊者(米拉日巴尊者传记)


  米拉日巴大师唐卡

  在上一篇《米拉日巴大师的传奇人生——抓鬼而来的家族名号》中讲到,米拉家族在米拉·多吉森格(米拉日巴的祖父的带领下,迁至贡塘(今吉隆县)居住。

  经过之前倾家荡产的教训,米拉日巴祖父多吉森格,彻底戒掉了赌博恶习,开始专心经营商业。

  他凭借吉隆沟天然的便利条件,冬天从羌塘贩盐至尼泊尔,再贩运尼泊尔的粮食运回贡塘。

  没过多久,家业便在他辛苦经营下复振。

  等到米拉·喜饶坚赞(米拉日巴的父亲)接手家业时,米拉家族已成为当地的大户,盖起了号称“四柱八梁”的大宅子。

  俗话说“穷困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远方的亲友听说米拉家族又发达了,便纷纷来到贡塘投奔。

  喜饶坚赞热情的接待了亲戚们,并借钱给堂兄弟们一起行商。

  米拉日巴出生时,父亲正在外地行商。

  他听到消息后非常高兴,说道:“今天真是个吉祥日子,听到的全都是好消息。这孩子就叫‘脱巴噶’吧!”

  藏语中,“脱巴噶”“听见就高兴”的意思。

  因此也有书中,将米拉日巴大师的俗名——米拉·脱巴噶,翻译为“闻喜”!

  殷实的家业,给米拉日巴大师留下了一段幸福童年的回忆。据大师自己描述,“童年的生活非常富足,他和妹妹身上都穿着最好的衣服,头上戴满珠宝饰品,仆人和奴隶成群,门厅中出入的都是有身份和声望的人士。”

  但这段幸福的日子非常短暂,在他七岁时一场剧变袭来,脱巴噶的人生轨迹,瞬间从巅峰跌落至谷底。


  米拉日巴大师塑像

  脱巴噶七岁时,疼爱他的父亲身染重病,药石、跳神均不见效。

  父亲知道将不久于人世,便将脱巴噶的叔父、姑母和舅舅请来,在村邻的见证下,当众宣布了遗嘱。

  在这份遗嘱中,米拉·喜饶坚赞说到:“这场劫难估米拉日巴尊者计我是度不过去了,孩子们还都小,请各位亲戚照料。

  我家中的财产,牧场的牛马、田里的青稞、楼下拴着的牲畜、楼上屋里有金、银、铜、铁、玉石等珠宝,除了一部分用于我身后的葬礼,其余的都托付在座诸位亲族暂管,直到我儿子能成家时再交给他,务必让他子承父业。

  在此之前,我的妻子儿女请亲戚们好生照料,不要让他们吃苦,我会在墓穴的洞口看着你们。

从这份遗嘱上,我们可以管窥当时西藏一些风俗。

  首先,家主去世后,向血亲(妻子并非血亲)托付财产,而不是直接由妻子继承。

  这种风俗习惯,为日后脱巴噶叔父侵夺财产埋下了伏笔。

  其次,当时还没有形成天葬的习俗,土葬依旧是高等级的藏俗。

  从遗嘱中“我会在墓穴的洞口看着”可知,身为富裕乡绅的喜饶坚赞,选择了土葬的方式,而考虑到吐蕃时期历代赞普均建有陵墓,估计当时土葬可能反倒是等级最高的葬俗。

  米拉·喜饶坚赞撒手人寰后,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家产应由孤儿寡母继承。

  但脱巴噶的叔父和姑母却说:“再近的邻居也不如亲戚,你们以后的生活就由我们负责了,按照遗嘱由我们托管家产。”

  就这样,男孩子的财产由叔父拿去,女孩子的财产由姑母拿去,其余财产二人平分。


  米拉日巴大师岩画

  小脱巴噶的幸福童年就此结束,夏天他要给叔父干农活,冬天他要给姑母捻毛线。

  吃的是猪狗食,出的是牛马力,从早到晚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

  身上的绸缎衣服变成了破袍子,草绳成了腰带,原来戴在头上松石和琥珀,变成了灰色的毛绳。

  蓬头垢面、满身污渍的形象,让乡邻们都看不惯了,他们纷纷议论道:“依靠外人把家管,主人反成看家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脱巴噶母亲有一块陪嫁的小田地。这块地上种植的青稞,成了孤儿寡母的生活来源。

  家道破落最能看出人心冷暖,当年纷至沓来的贵友们,再也不见登门。他们不但不资助脱巴噶母子,反倒成了叔父、姑母家里的座上客。

  甚至,还有人恶毒的嚼起了舌头,“常言说,‘羊毛柔软,氆氇就好看。丈夫有钱,妻子就能干’。当年喜饶坚赞在世时,他妻子是个多么乐善好施的女人,现在没了依靠,就变得如此穷酸。”

  西藏有句俗语,“人倒一次霉,十方传是非”,脱巴噶在势利人的白眼中长大。

  但好在,苦难并没有影响到,他天生的乐观性格。

  即便身边的白眼再多,这世上依旧有温情!

  脱巴噶的舅舅和定过娃娃亲的岳父,并没有嫌弃孤儿寡母。

  每到年节,他们都会送来衣服和鞋子,并安慰道:“不要太在意钱财,只要人没有事情便好。财物就像是阳光下的朝露般变幻无常,你祖上不也是白手起家,将来你也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这些资助和鼓励,成了他苦难生活中不多的亮色。

米拉日巴尊者

  年轻形象的米拉日巴

  生性倔强的母亲,在艰难拉扯儿女长大的过程中,一直怀揣着一个信念。

  按照遗嘱,脱巴噶可以娶亲时,他们便能要回家产。

  不过女人的愤恨,总会在其他方面表现出来。

  姑母在他母亲口中,从最早的“穹查白真”(吉祥无比)变成了“杜摩达真”(比老虎还厉害的妖妇)。

  终于,母亲熬到了脱巴噶年满15岁,讨回家产的时候到了。

  为此,母亲把历年来辛苦积攒的粮食全部拿了出来,让舅舅换成了肉食和酒。

  她在家里摆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将叔父、姑母和村里有声望的人全部请来。

  《米拉日巴传》中详细记录了,母亲在酒宴上的话。

  母亲端着酒杯说到:“常言说,‘生孩子要取名字,敬酒要讲理由’。当年老爷在世时曾有遗嘱,孩子可以娶亲了,亲戚们托管的财产,便要归还孩子。

  这些年,亲戚们将我们孤儿寡母“照料的很好”,我们娘仨牢记在心,永世不忘。

  现在脱巴噶长大了,我准备让他娶亲,请亲戚们按照遗嘱,让孩子们继承遗产吧。

  为了证明我说的是实情,请诸位再听一遍遗嘱”。

  就在舅舅当众宣读遗嘱时,叔父却跳起来,一把抢过遗嘱当场撕碎。

  他气急败坏的喊道:“那有什么财产?孩子他爹当年欠我们钱,这些就当是还债了!我们从来有见过你家一两金子、一袋粮食、一只羊羔。这份遗嘱肯定是你们伪造的,这些年要是没有我们的照顾,你们娘仨早就饿死了。你们还有钱摆酒宴请客,这就是证据。现在居然贪得无厌,惦记起我家的财产了,做梦吧!”

  母亲对叔父颠倒黑白的说法,气的全身发抖。

  她一边哭泣一边喊道:“老爷(喜饶坚赞)!你睁开眼,看看我们苦难的命运了吧!当年你说要从墓穴的孔里看着我们,现在你看到亲戚们是怎么对待我们娘仨的了吧!”

  母亲的哭喊,不但没让叔父惭愧,反而让他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边用袖子抽打母亲的脸,一边说:“你还敢咒我们,这房子也是我家的,马上给我滚出去。”

  脱巴噶的舅舅也气坏了,准备上前理论。没想到,他刚迈出一步,脱巴噶的堂兄,便抓住他的胸口,冷冷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就是拼人多,不信可以试试!”

  俗话说‘恶人要是得了势,水都要用斗子舀’。

  这些年,家大业大的叔父已经成了村里的豪强。

  脱巴噶的舅舅无奈,只能退了回来。

  这时,一旁的姑母冷笑道:“穷娘们,要是不服,你就带人来打。要么你就做法咒死我们,你家不是很擅长这件事是吗?”

  说完,叔父和姑母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摔门扬长而去。

  村里其他有势力的家族,也都默不作声的跟着离去,只剩下舅舅、岳父和少数几个好心人。

  心中坚守多年的希望,被人生生碾碎,母亲哭得瘫在地上。

  舅舅默默的走过来,长叹一声对她说:“再商量吧,别哭了,哭也没有用。我还有间小房子,你们搬去住吧。我还有点钱,可以资助你们。也许去求求他们,说不定还能给你一点钱。”

  母亲抹去眼泪,对舅舅说:“本来就是我们的财产,现在被夺去了,还要我去求他们,我不会去的。我能养活这两个苦命的孩子,绝不会让他们成为 ‘哪里有鼓声响、哪里冒炊烟就往哪里跑的人’(意为乞丐)。”

  这时,脱巴噶未来的岳父也走过来,“让孩子去学点本事吧,别在田里干活了,大家都资助一点,总会好起来的。”

  说罢,岳父拉住脱巴噶的手说道:“孩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男人了。这个家要靠你支撑,要懂得上进,明白吗?”

  在亲戚们资助下,脱巴噶带着仅有的一点钱,拜在一位密教旧派(宁玛派)法师鲁吉堪座下学经。


  米拉日巴大师塑像

  1、脱巴噶的母亲,为什么会失去继承权?

  在藏文史料《青史》(廓诺·迅鲁伯著)中,有这样一个说法。

  “喜饶坚赞去世后,叔父曾想让脱巴噶的母亲转房(改嫁),转房的对象是叔父的儿子。但被母亲拒绝了,因此她失去了财产的继承权。”

  可能当时在西藏地区,女人转房是种风俗习惯。

  类似的风俗,我们在其他少数民族历史上也能看到。

  年轻女人的命运是寄托在丈夫身上的,当丈夫去世后,便要分给家族其他男性作为妻室,以承托传宗接代的任务。

  从这个角度上讲,女人的地位比起货物也高不到哪去。

  王尧先生在《走进藏传佛教》一书中也认为,“脱巴噶的母亲拒绝转房,也就意味着伤风败俗。”

  因此,她在强势的叔父面前,就显得愈发的弱势。只能以脱巴噶需要娶亲为理由,要回继承权。

  但这种诉求,在强势的乡绅面前,不过是风中的烛火。

  但从母亲的角度来看,她甚至可能在喜饶坚赞生前,便看出叔父品行不端。但家中继承权这种大事,不是一个女人能够决定的。

  喜饶坚赞死后,叔父提出让他转房给自己的儿子。几乎可以肯定,是为了家产的暗度陈仓之计。

  为保证自己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她断然拒绝了这种要求。

  2、西藏政权的管理力度孱弱!

  几乎所有西藏的政权,都存在一个相同的问题,即对地方势力的管控和管理能力孱弱。

  尤其,米拉日巴所处的割据政权时期,乡间事务的裁量权,基本被有影响力的乡绅把持。

  因此,拥有财力的叔父家族,才会表现的如此强势。

  也因为政权控制力差,才导致藏区盛行所谓“血亲复仇”的惯例。

  “血亲复仇制度”非常简单粗暴、快意恩仇——受委屈的家族成员,直接击杀对方人员,作为补偿。

  这种举动,并不会被看做是“凶手”,反而被认为是“英雄”。

  如果没本事杀人复仇,那是米拉日巴尊者你家怂,怪不得别人欺负你。

  血亲复仇的盛行,在藏区造成了大量的社会动荡,甚至直接诱发两个家族、村落,甚至两个部族间大规模的仇杀。

  因此,格鲁派(黄教)推行政教合一后,德高望重的喇嘛,成了评判是非的法官。

  寺院也开始承担起官府的职能,清代历史中活佛奔走各地平息事端、弥合矛盾的记载屡见不鲜。

  但在米拉日巴的时代,格鲁派尚未创立,益西沃的政教合一尝试也未推广,狂妄的乡绅(闻喜的叔父)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强势存在。

  3、“学点本事”就是去念经!

  藏族历史上没有产生科举制度,平民家族几乎没有上升的阶梯。青年人只能投身寺院,成为一个僧侣。

  必须承认,如果一旦成为“喇嘛”(上师)是件很荣耀的事,财富和地位会随着身份的上升,而大量积聚。

  因此,脱巴噶的母亲在彷徨无计之时,只能将他送去念经。

  寄希望,他日后能出人头地,成为一名喇嘛,并凭借喇嘛的身份,来让仇人低头。

  4、女方陪嫁的财物,不计入家庭财产,也不在托管分配之列。

  脱巴噶的母亲,能辛苦拉扯兄妹长大,多亏手中还有一块陪嫁的田地。

  《米拉日巴传》中,称这块田地为“哲白登穷”,虽然很小,但它是孤儿寡母,没有流落他乡的主要原因之一。

  即便喜饶坚赞的财产被分光,脱巴噶母子也被赶出了家门,但陪嫁的田地依旧在母系手中。

  这可以肯定,也是当时的风俗,甚至是强势如叔父,也不敢违拗的风俗。

  琼波觉塞 (高祖)

  米拉·多敦森格(曾祖)

  米拉·多吉森格(祖父)

  米拉·喜饶坚赞(父亲)

  米拉·脱巴噶(米拉日巴尊者)

  《米拉日巴传》_桑杰坚赞著,张澄基译;

  《米拉日巴传》_桑杰坚赞著,刘立千译;

  《从贡塘甲额扎地方探究米拉日巴大师》_云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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