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谈到家暴的根源是,方刚说,‘从我的专业’视角,整个社会对男性气质的推崇,是男人施暴的一个重要根源。一个男性的养成,常常是学习暴力的过程。”在做施暴者辅导小组时,方刚有一个强烈的感受,那些施暴者在过往的人生中,从未被教导过其他对待伴侣的方式。——《反家暴为什么这么难》 王海燕 三联生活周刊
批判比理解容易。那些从不迷惘,在生活中从未经历过任何诱惑和选择的观众是何其幸运,他们永远不犯错,永远不需要考虑关于幸福,永远立于高低,可以在看电视剧的时候伸出手指,大言炎炎地说:“渣女/男”。——《犯错的人该不该、以及怎样获得爱情》 叶三 人物
责备女性自己有子宫,还要去剥夺别人的子宫,它背后有一个逻辑,就是说女性有子宫就一定要生育,就一定要成为一个母亲,就一定要成为一个好的母亲。
——随机波动 《赛博格、人造子宫与单性生殖:我们可以从代孕带向多远的未来》 傅适野
在舆论大力赞美“独立女性”之时,为什么没有“独立男性”这种说法?男性似乎被默认是独立的,但现实情况是:在家庭里,很多男性的“独立”往往依靠的是妻子或者母亲的无偿家务劳动、工作补贴以及“丧偶式育儿”;在职场上,大多数女性面对着同工不同酬和晋升天花板困境,男性在整体上天然更具优势。可以说,男性这种被默认的独立,其实建立在对女性的结构性压迫之上,说到底他们才是真正不独立阅读摘抄的人。阅读摘抄
而且,在“独立女性”这个概念广为流传之时,社会却毫无对“独立男性”的要求,这不得不让我们警惕——如果一种德行只要求女性而不要求男性拥有,一种赞美只对被压迫者而不对压迫者发出,那么它就是一种骗局和陷阱。仔细看看社会对“独立女性”的要求,经济独立,不收彩礼,对自己的幸福负责,实现事业与家庭生活的平衡,不追问结构性问题。这一切都在维护现状的基础之上,给女性加上了一道又一道枷锁。因此,“独立女性”看似一种赞美,实际上会成为新的压迫。
说到底,“独立女性要不要收彩礼”的问题,是在向原本就处于弱势的群体提出新的要求。一方面,我们应该做的是向那些占据优势的男性问询:是否应当承担家务、育儿、照料的责任?是否应参与推动劳动场所的同工同酬?另一方面,社会也应该为女性提供更多的保障,从重男轻女观念下被抛弃的女婴到背负家庭重担的母亲,她们都需要被看到、被保护、被尊重,平等 阅读摘抄之路还有很远要走。
——《我是独立女性,该不该手彩礼?》 界面文化 潘文捷
成功不成功没关系;结不结婚没关系;想不想谈恋爱没关系;丧或打鸡血都没关系。每一天都相似地活着,每一天却都不同。仅仅是怀抱最微小的希望活下去,就是件了不起的事。
生活的可贵之处,不在于成就了什么,而在于永远对不可知、缺憾、无奈、痛苦、悲欢敞开心扉。
人是脆弱的,怯懦的,寂寞的,不完美的。人需要被原谅。
生活呢?生活是有悲有喜的,充满意外的,不尽如人意的。生活需要被接受。
松浦弥太郎曾说:“生来幸福,茁壮成长,青春美好,工作如意,邂逅甜蜜,家庭美满——哪怕童话里都没有这么如意的人生。痛苦、难过、不安、无奈、事与愿违,跨过种种不愉快的人生,才称得有趣。”
这是一个有些不可理喻的新时代:在通向爱情的道路上,它布下太多诱惑,同时设置太多障碍。在这个物质繁荣,人的欲望被无限放大的时代,我们变得更富足,也空前地感到匮乏;我们的交际半径空前扩大、频率空前提高,人的内心却空前孤独;我们如此孤独,却一再向自我中心主义中沦陷得更深;个人的自由度空前扩大,但人收到束缚的感觉却空前加深。我们还能相信爱情,学会如何去爱吗?
哪怕我们能够超越对年轻肉体的欲望去希冀隽永之爱,哪怕我们能够克服人性的缺陷去畅想更持久的爱,太多现实际遇也可能剥夺我们爱的权利,摧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
如今,在现代社会中,许多人从没有见过真正深情的人,没见过真正完整的人,也没有见过真正专注的人。能够为今天的公众提供新的替代性满足感的效仿楷模是电影明星、娱乐明星、企业家和政商界名流。
现代社会的人逐渐疏远自己,疏远同胞,疏远自然,逐渐转化为商品。每个人都把他的安全建立在附和群体的基础上,而在思想、感情或行为上不再有什么区别。每个人都尽可能靠近其他人,但仍然感到十分孤独,充满深重的不安全感和焦虑感。
——《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爱情?》 摘自公众号:人物 作者:叶三
《欲望都市》的单集结构是设问式的,主要叙述者凯莉在每集开头提出问题,通过自身经历和对朋友们的观察与交流,在每集的末尾总结出哪怕模糊的思考结果。这实际上是个螺旋上升的过程,也正是恋爱中最有营养的成分:从情爱经历中认清自己和自己的欲望,并进行自我梳理和修正,以获得质量更高的亲密关系。
恋爱是平等的机会,去将全部细胞开放,贪婪地吸取这所有细微的触觉,去探究和认识一个全新的世界,去享受肉体和精神的契合,并在这个过程中与另外一个生命个体缔结真正的联系,从而拓宽自身的生命体验。在何种环境中,恋爱都不该是奢侈物,也并非生活之上的另一种生活。对于每一个凯莉和艾琳,人潮滚滚之中,机遇与诱惑并存,身体和舞台都已就绪——无论是在文艺作品,还是现实生活中,此时此刻,我们的都市灯火辉煌,而欲望一直在场,这明明本该是最好的时代。那么,爱呢?
——《为什么相爱变得越来越难?》 摘自公众号:人物 作者:徐晴
复旦大学中文系硕士生导师梁永安
2017年,在一次以爱情为主题的演讲后,梁永安开始了他的爱情课实践。课程分为多个主题,包括「初恋&分手」、「前任&现任」等,从爱情的细枝末节深入青年人的精神世界。
《人物》:一方面是恋爱被功利化了,另一方面人们又很注意爱情的稳定性和确定性,这几年的社会心理,对“小三”深恶痛绝。
梁永安:年轻人更注重稳定性或者确定性,归根到底是从自己出发,希望对方是可预见的、可控的。但是一旦有什么更好的选择,自己可能首先就不稳定了。这里面有很多双方无法共享的东西,其实是传统和现代之间的矛盾。传统社会大家在一个村里面.......所以你看到一个人是从“根”上看到的,而现代社会我们看到的人都是片段的,一个人突然跑到你面前来,你觉得不错,但你心里也没有底。所以我们的相爱往往是打折的,都在内心深处保留了一块不信任。
第三者的问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有的“小三”确实不是追求爱情,而是为了金钱,为了地位,但也有一部分,中国人在现有的社会条件下,很多婚姻的质量不高,又遇见了一个人,对爱情有了新的想法,这个事情到底怎么去判断?从普遍性来说,在现代社会,一个年轻人一次就把婚结对的概率并不高,区别只在于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我觉得这依然是我们中国人在这个阶段上的一种痛苦和纠结,从道德角度看是一回事,从感情角度看又是一回事,这也是一个历史的负担。我们到底是站在农业社会的简单化的立场上,还是现代性的复杂性的立场上,去认真看待这个事情?为什么那个人要去找“小三”,他婚姻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他婚姻的不幸到底是因为什么?现在往往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
比如城市里一家超市,一个女人打理,旁边一个装修店是一个男人打理,他们的丈夫、妻子在乡下,但两个人互相你来我往,慢慢地感受到爱情。按照传统眼光来看,是对不起家乡的爱人,但可能这个感情是非常真诚的,是在城市化的新的维度里面融合起来的。将来,这一类的两难会特别多,很难用伦理解释。
《人物》:你曾经谈到,我们其实可以给没有结果的情感一个空间,在许多文学作品中也表现了这种空间,为什么这么认为?
梁永安:杜拉斯写的《琴声如诉》里谈到,生活里很多人谈恋爱其实是用“余情”,不是用自己最深的感情。余情有一种漂流性,互相之间的流动性和可替代性也很大,可能在外部压力一来,两个人就散掉了,但人可能在这个不断失去的过程中逐渐体悟到生命的轻与重,体会到人生里最珍贵的感情。
现在我们的文化中没有这种多元情感持续存在的空间,一旦有这种多元的情感关系,有了“余情”就会被道德谴责。
比如杜拉斯的另一部作品?《情人》,一个是.......他们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就非常珍惜,彼此之间不会有太多的压力,两个人走出了常规,摆脱了世俗中从初恋到成熟恋爱再到结合的轨道。
这种恋爱在我们中国社会中如果真的遇到了,双方根本不开心。因为知道没有结果。但是恰好又是我们现代社会里大量遇到的情况。我们需要打开一个新的视角,给生活一个新的情感空间。年轻人需要不断地去尝试,去调整,总结经验,然后才可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这种混沌的关系令人焦虑,并不是幸福的事儿,但这种情感空间又是当下一些人非常需要的修炼,这也是痛苦的成长。
梁永安:我们的爱情文化发育时间太短,跟我们的道德环境有关系。爱情有内在的逻辑,两个人一开始是喜欢,觉得开心,再是依恋,最后是爱情。这三步性质不太一样,但是我们往往一接触,觉得喜欢,认为就是爱情了,其实还差得远,它只是起步,作为爱的基础很脆弱。中间假如一方觉得想再尝试一下,跟其他人接触,比较一下到底哪一方才是爱,这种在我们的道德中不允许,觉得是“渣”。
爱情可以分好几个等级。最高等级是从身体到精神都特别融合,价值观、生活观都很一致,生活本身很有细节,在一起也很开心。在目前的历史条件下,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种爱情很难达到。因为这是在一个广大的精神人口里面才能实现的事。如果说国家人口很多,但是精神人口很少,那个相遇的概率就很小。
现在更多的是第二等的爱情,也就是传统社会歌颂的相互恩爱,为对方着想,精神方面不一定有那么透彻的相互融合,但在情感上能互相投放温暖。这是今天大多数年轻人可以去努力学习的,学会去关心别人、温暖别人。
(精神人口指的是又自己的价值观,有自己的思想,有黑格尔讲的“主人意识”,对自己的生活有清晰的反思。)
——《当3.14也成为节日:真的存在天长地久的爱情吗?》 摘自公众号:界面文化 作者:潘文捷
也有人揭穿过”专偶制“的虚伪。比如恩格斯就认为,专偶制起源于财产关系,会带来男子的统治——丈夫在家庭中居于统治地位,生育带来的是他自己的、确定的继承其财产的子女。专偶制的产生是因为大量财富聚集在男子之手,所以,专偶制只是妻子方面的专偶,而不是丈夫方面的专偶;妻子方面的专偶制根本不会妨碍丈夫秘密或者公开的多偶制,卖淫这在这种情况下出现,成为了专偶制的补充。总而言之,婚姻生活里也有两套标准:一套是给男人的,人们对男人的通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套是给妻子的,女人一旦被发现婚外性行为常常会受到终生谴责。
卢曼指出,爱情实际上是通过无数人的想象规划出来的领域,是由文学、影视预先模型的甚至是规定好的情感,是一种行为模式,而这种行为模式是可以被扮演的。所以,每个痴情儿女都可以间或获得爱情表象,根据这种脚本生活。于是他写道:“爱情就像是凭空产生,借助于抄袭来的模式、抄袭来的情感、抄袭来的存在而产生。”
今天忙着在热播剧中鉴渣鉴婊、手撕绿茶、把一个三四岁小朋友盖戳认证为“全剧唯一的好男人”、甚至拿着拖鞋煽屏幕获得愉悦的人们,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被单一道德审判统摄的泥潭,人们失去了理解他人的耐心,对复杂和幽暗的人性也不再有半分兴趣。这样的群体心态又让今天聪明的创作者们非常知道投喂什么样的产品给观众,而人们似乎也越来越失去对爱的信任和能力。
但人和人自由地爱恋,本能的心动,犹豫,热烈,飞蛾扑火,统统是生命本身最明亮最纯真的部分,所以借着对《花样年华》的追忆,我们非常有必要拷问一下自己的内心,如果这些纯真和明亮不复存在,那么人之为人,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20年的<花样年华>,“是不可避”的王家卫》 矮木
留给我们的道德空间越来越小了,尤其是对女性来说。她们必须是忠诚、克制、正确,不可逾越任何界限,在规定空间内活动。
如果感情中都没有自由,很难想象我们还能拥有什么自由。如果我们连感情中的伤害都不能承受的话,很难想象我们如何去面对现实世界中更冰冷更复杂难解的问题。
我认为谈恋爱同时也是帮我们认识自我,帮我们长大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最不怕的就是犯错。反而可能是要不断试错,不断的选择,不断的接受,不断的自我认知,不断的告别,才能找到变成一个真正成年人的方式。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过怎样的生活,想跟什么人在一起或者不想跟什么人在一起。
现在我快40岁了,就算有人求我出轨,我都已经没有力气了(玄彬我应该还可以)。年轻时乱七八糟的感情,消耗了我大部分的情绪,让我现在变得稳定而且成熟。当时的眼泪,让我都变成了美好有趣丰富的记忆。曾经那样生活过,我觉得好快乐,没有什么遗憾。
然而这一切,依然是狭小叙事里的解释,如果将这道德保守的思潮进一步提炼,那我想说的是:在这个“爱情”被绝对纯净化的时代,我反而看不到一点点爱情了。我看到,只有秩序而已。
——《渣女列传》荞麦
‘随便’这个迷思,从来都只是用来拘束女人身体自由与自主情欲的父权社会意识形态工具。于是,当你还生气地跑去跟对方争论,宣称自己‘没有那么随便’时,你已经掉进了这个迷思的陷阱当中。那位女性主义学者在他的文章中写道,‘我们应该做的,是推翻既有迷思,以及迷思背后所代表的整套父权社会规训体系。’
——《人人都是‘荡妇’,就没有人可以再用‘荡妇’骂人了》 人物 杨思敏 刘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