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下了床踉踉跄跄往门口跑去,嗓音颤抖催促道:“快跑,这里有鬼。”
房门被大力推开,陈清河并没有迈过门槛,因为之前的小水鬼就是站在院子中央,他不敢独自经过,再则杨长安还在房间里,要是扔下他跑了,未免太不够义气。
屏住呼吸扭头望去,椅子上无精打采的少年纹丝不动,陈清河快步走过去搀扶,战战兢兢道:“这个时候可不能腿软,再不跑我们会没命的。”
想起小水鬼将人拖拽进院子的那惊险一幕,陈清河打了个寒战。
高大少年心急如焚,杨长安却不金精铜钱为所动,镇定自若道:“不用跑,我们死不了。”
为了防止小水鬼进屋害人,陈清河匆匆跑去关门,刚到门口又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端庄大方的贾林玉进了房间。
陈清河冷汗浃背,心想这下遭了,他猛吸一口气,即便是死,也要与面前的女子同归于尽,于是握拳打出。
拳头已经迎面挥来,贾林金精铜钱玉只是心念一动,陈清河便被定身,这才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恶念,更不会伤害你们,我若是心怀不轨,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话音刚落,被定住的陈清河就能动弹身体,挥出的拳头在空中停滞住,他细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又转头望向杨长安,见后者点头之后才彻底相信。
长舒口气,陈清河收拳擦汗。
莲步轻移越过高大少年,贾林玉找了张椅子坐下,狭长美目盯着高大少年,柔声道:“真是一副好体魄,这么快又生龙活虎了,可惜啊,就是胆子小了一些,你可以回家去了。”
若是其他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用了世间最好的草药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既然陈清河能够下地走路了,杨长安也不愿在这座宅子里久留,正要起身却被贾林玉伸手按住,她神色郑重对高大少年说道:“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想换你身上一物,对我而言十分重要,希望你能够成全。”
陈清河盯着雨幕,心中牵挂起一位姑娘,心不在焉道:“我除了这条命,可没什么东西能换给你。”
贾林玉笑道:“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身上的那颗金精铜钱。”
如果没有被打伤的话,高大少年已经动身去京都了,既然贾林玉要换,他当然乐意,也不用千里迢迢跑一趟。
收回思绪,陈清河走到药娘娘身旁坐下,笑眯眯问道:“我可以换给你,只是你能拿出多少金锭呢?”
贾林玉伸出两根手指。
陈清河立马变脸,摆手道:“不换,不换,找别人去吧,以前那位剑客可是告诉我能换很多,你就只给两锭,未免太少了一点。”
高大少年并不知道那颗金精铜钱到底值几锭,但他想越多越好。
贾林玉晃了晃手指,“不是两锭,而是二十锭,你觉得够吗?放心好了,我是讲良心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陈清河一屁股坐在地上,欣喜若狂,二十锭金子,别说一间铸剑铺,就是一百间也能够买下来,这辈子足以衣食无忧。
杨长安也大吃一惊,没料到金精铜钱会这般珍贵。
原本想着能多加一两锭就可,没想到翻了十倍,陈清河重新坐回椅子上,痛快点头道:“既然那颗金精铜钱对你很重要,我岂能不换。”
贾林玉起身出了房间,很快就提着一个包裹进来,打开之后金光熠熠,答应的金子一锭不少。
财迷陈清河将包裹搂到面前,拿起一锭掂了掂,接着又用牙齿咬,笑呵呵道:“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金锭,但我知道怎样分辨真假,不能马虎,要是有假的就亏大了。”
贾林玉财大气粗道:“笑话,区区二十锭金子而已,何须作假。”
上百年的积攒,如今她家中的金锭银锭已是装了几口大箱,富可敌国算不上,但要买下几座城还是绰绰有余。
辨完所有金锭后,陈清河才将金精铜钱放心交出。
双指捻着铜钱,贾林玉笑靥如花。
其实一般的金精铜钱也就能换八锭金子,但陈清河手里的这颗不同,整座天下也没有几颗,因为是琵琶山那位山神给的,上面沾有山神像的金粉,以及香火气,神气。
贾林玉迫不及待想要将铜钱给自己的孩儿,携此物在身可是大有裨益,她起身说道:“不送。”
穿过走廊进了西厢房,一口盛满水的木缸里钻出来颗小脑袋。
贾林玉手掌摊开露出金精铜钱,正要递出,木缸里的小水鬼呜咽一声,小脑袋便迅速沉入水中,十分的恐惧。
贾林玉大惊失色,手掌急忙握拳,自责道:“对不起,是娘不好,娘太着急了。”
她一阵后怕,方才若是让金精铜钱触到小水鬼,可就害“死”了自己的孩儿。
离开宅子后,陈清河去了怡春坊,杨长安回了春风巷,这几日以来,他几乎都没合过眼,回到家中终于好好睡了一觉。
夜里雨停,杨长安提着灯笼往将军府走去,那里才是他的家,但已经许多年没有去过了,怕触景生情想起一些伤心往事。
将军府被朝廷贴了封条,门上密布刀剑劈砍的痕迹,杨长安依旧能嗅到一股血腥气。
灯火摇曳,有两只彩蝶从将军府门楣之上飞出,绕着杨长安翩翩起舞,然后落在灯笼上。
——
县衙公堂中,太子赵贺年面朝“清正廉明”匾额,负手而立。
公堂大门外,一位身材高挑丰腴的女子赤足踩着朵朵云雾莲花而来,女子身穿紫色长裙,腰间挂着两只小巧铃铛。
进了公堂双脚踩在地上,脸遮薄纱,额头绘有花钿的女子毕恭毕敬作揖行礼道:“太一宫林泷子见过太子殿下。”
赵贺年头也不回,厉声道:“太一宫胆子不小啊。”
被深夜传来县衙的林泷子颇感懊恼道:“殿下,既然西凉国都可以前来分一杯羹,我太一宫又为何不可?”
赵贺年霍然转身,气势凌人道:“不可便是不可,难道还要本殿下给一个让你心悦诚服的理由?兵上摘星山,踏平太一宫够不够?”
林泷子心惊胆战,敢怒不敢言。
收敛锋芒,赵贺年不怒自威道:“此次前来凤阳城的不仅是太一宫,你去替本殿下告知一声,倘若他们觉得能和朝廷碰一碰的话,那便出手,若是没有那个实力,立刻滚出城去,否则有一个算一个,拿下区区几颗头颅很简单。”
林泷子应诺,转身踩着云雾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晚,城外渡口那边有数十道虹光拔地而起,之后在夜空中四散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