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沉重的箱子，转身用后背推开了公寓的推门。
把这住公寓有100户有余的住户都登门造访了遍，然而销售量不出所料的是零。
赛博朋克小说毕竟在这个年代，在这个X城卫星市，买一个最便宜的需求排解器的钱也足够根据品相买个活人三到五小时的欢愉。
况且老板为了响应什么环保口号，把材料换成了廉价的，“可自然降解”的橡胶，然而往往在费尽心思卖出去一个后，她都会在半个月左右收到顾客的电话，投诉手中的排解器的橡胶开裂了。
她不懂什么“地球的资源还能用多久？”“今年全球温度提高了多少？”这些高深莫测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很难卖出去。
卖不出去货品的不只有她，传言公司整体业绩低迷，因此要从制造零售产品，转向人力中介了。
想到这，她转过头，看了眼橱窗中倒映的自己，蜡黄松弛的皮肤，无神的双眼，干燥的头发，还有那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干瘪的身体，如果公司真的转型，她还想留在公司的话需要做多少的手术？需要植入多少的义体才能有服务顾客的价值？
她不敢想下去了，在这个月房租来源都不明的现状，她没资格想下去。
她站在熙攘的红绿灯前，眼神虚无，身边讨论的诸如“X城医药被抢”“睡粉是最大的粉丝福利”“哪边的服务价廉物美”之类都和她无关。
一只瘦骨嶙峋但怀着孕的野猫从她脚边穿过走上马路，随后被高速飞驰的车子给碾个粉身碎骨，身旁虽有几声为此景发出的惊呼，但仅此而已。
他们更关注的，是这该死的红绿灯怎么还没转灯。
就在红绿灯转绿的同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远方传来，在场的人们先是反射性地抱头蹲下，在环顾四周确定和自己关系不大后便恢复了日常生活。
然而这次在爆炸声后，警笛声响彻云霄，飞行机引擎独有的，震得人内脏疼的低鸣在X城卫星市的上空呼啸而过。
人们抬起头，看见的一台印着“X城医药”，造型怪异的飞行机，那如同列车般方正的，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机身外装着四台巨大的飞行机引擎，把好几台警用的飞行机给甩在身后。
“速速停下投降，否则将使用致命武力，这是最后警告，重复，这是最后警告。”
然而那台黑色的飞行机并不理会警用飞行机发出的警告，甚至还加速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甩开警用飞行机。
见此，领头的警用飞行机打开弹舱，四枚导弹被依次放出，黑色飞行机在探测到火控雷达的照射后，便立即启动了立场盾，但导弹在检测到立场盾的生成后也切换了攻坚模式，四枚导弹自动排成了等距离的一条直线，依次对立场盾的同个点位进行波段攻击。
前三枚切换成穿甲模式的导弹定点击穿了立场盾后，第四枚导弹击中了黑色飞行机的后侧，高爆模式的导弹立即把后舱门和一台引擎给炸飞。
随着后舱门被炸飞，机舱内没固定好的货物也随着飞出来。
而这一切，和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低着头走着，思考着怎么把箱子里的排解器卖出去至少一个，还有冰箱里快发馊的残羹剩饭能怎么组成母子俩的晚餐。
就在此时，一声闷哼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金属块翻滚到她的身前，上面那白绿色和红色的液体掩盖不了它的本色，在霓虹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并未了解周遭发生了什么，只是人类本性中对闪光事物的喜爱，让她捡起地上那块金属块。
她拍赛博朋克小说了拍上面的白色碎块，露出了中央银行的标识和四行铭文Fine Gold 999.9 1000g。
“天上下金雨啦！”不知从哪出现的喊叫，如同往老鼠群内丢了片面包，四周立即开始暴动哄抢，甚至出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而她赶紧把手中的金块收进怀里，低着头跑开。
只要有这个金块，那这个月的房租就有着落了，剩下的钱应该足够还孩子公共考试的报名费。
孩子和她说过，老师称赞他很聪明，只要努力努力，在X城医药，或旗下的子公司就职都有可能。
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孩子继续读书。
她在心里重申了自己给自己的诺言，加快了步伐。
然而在此时，枪声响起。
“X城警署，全给我跪下，还有把你们手中的东西交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警官制服的男人在街道的另一头扯着沙哑的大嗓门喊道。
街道上的人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在脑中出现了反抗的念头，但在看见男人身后那一排有那男人两倍大的警用机器人后，便打消了念头，纷纷举起手跪下。
而在街道尾端的她，看着逐渐跪下的人群，抱紧怀中的金块，再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必须要在引起别人注意前，尽快离开。
然而当她钻进小巷里时，一位身材佝偻的老警察突然从转角出现，“走那么快干嘛啊？”，朝着她问道。
看着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她立即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然而，当她转身时便迎面撞上了另一位警察。
那如山般壮硕的身材，让她更显渺小。
“怀里有什么？”高大的警察厉声问道。
“没……没什么……”她小声回答道，但对面的警察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如同斗牛戏中的机械公牛，从鼻孔喷出了蒸汽，面目狰狞地瞪着她。
“如果没什么的话，相信你一定不介意让我们看看吧。”另一个警察从巷口走进来，瘦高的身材在巷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微笑着边用手中的铁棒拍打自己的左手掌，边说道。
“真的什么都没有…….”她这么说道，身体也缩得更小了。
瘦高警察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走到了她的身后。
在两位警察的包围下，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怀里的金块交出去，但公共考试的报名下个星期就截止了，没有这个金块的她不可能筹得齐钱。
“我……”还没等她说完一句话，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她的右膝传来，她立即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怀中的金块也飞了出去，但疼痛没有剥夺她的意识，她立刻把金块捞回来护在怀里。
“哎呀，没想到还是原装肢体啊，抱歉啊有点太用力了，平时一下是打不碎的。”瘦高警察依旧微笑道，他用铁棒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但是啊，你有看见刚才飞出来的东西吗？”他向高大警察问道。
“看到了，是金块。”高大警察从鼻孔中喷出气体，回答道。
“那么女士，介意还给我们吗？那可是X城医药的财产哦。”瘦高警察依旧微笑问道。
“但是……”她强忍着疼痛和泪水，吸着鼻涕，咬紧牙关地回道：“我需要这笔钱……”
“那就是，不还给我们咯？”瘦高警察反问道。
“我和我孩子需要这笔钱……”她强扭着身体，缩起身体把额头贴在地上，卑怯地向两位警察求情道。
瘦高警察抓了抓后脑勺，叹气后微笑道：“女士，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随后向高大警察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继续求情道：“求你们行行汗！”，然而没等她说完，左脸传来强烈的冲击，带动着她整个人飞了出去，尽管如此，她仍旧把那块金块护在怀里。
高大警察保持着如同踢足球的姿势，满意地看着飞出去的她，而瘦高警察看着仍不肯放手的她，叹气道：“何必呢，早点交出来不就没事了。”
站在远处的老警察也叹气道，“适可而止啊，我不想写报告。”，随后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包卷烟，抽出一只点燃叼在嘴里，转身背对他们。
“好。”瘦高警察朝气蓬勃地回答后，便伸手去扒开她的手。
而在此时，她眼里看见的，是孩子骄傲地站在台上，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手里接过一纸毕业证书。
于是她将怀里的金块抱得更紧，甚至张嘴咬向了瘦高警察伸来的手。
“操！你妈的！贱民！”左手被咬的瘦高警察脸上失去了从容的微笑，右手又是拳头又是巴掌地往她脸上招呼，逼迫她松嘴。
然而毫无用处，直至她从瘦高警察的手腕处撕下了一块肉。
“妈的臭婊子！给我凝胶！”从高大警察那儿接过一管凝胶并挤在伤口处止血后，瘦高警察眼露凶光，喊道：“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便挥起手中的铁棒往她的身体狠狠地打。
在全力挥了好几次棒后，瘦高警察看向高大警察，“看什么看？打啊！”
高大警察先是呆滞地看了眼瘦高警察和她，随后应了几声，抬脚便向她的头踩去。
两人的暴行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老警察出声呵止他们，他们才停下。
老警察摇了摇头，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前，“还有呼吸，但也活不久了。”
“处理掉她？”瘦高警察问道。
“你是嫌报告不够多是吗？”老警察反问道，接着抬起下巴示意巷子内那一群野狗，“让野狗处理得了。”
瘦高警察则从失去力气的她的怀里拔出那块印上了她的掌印和指纹的黄金，在制服上擦了擦后，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而高大警察还不忘往她的身体上吐口水。
“反正这旮旯最不缺的就是无名尸。”老警察喃喃道，他捏熄了卷烟，将剩下的烟头放进自己的口袋，领着瘦高警察和高大警察离开了巷子。
接替他们而来的，是一群瘦骨嶙峋饥肠辘辘的野狗。
然而，她看见的，是孩子穿着整洁笔挺的正装向她走来，把胸前的工牌展示给她看。
上面写着的是“X城□□有限公司 市场业务员（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