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听完整录音?
结合平克的《当下的启蒙》，今天我来聊一下海洋环保的话题。
深圳是信息之都，公民之城，现代主义思潮浸润最为充分的当代都市，但对于海洋消费与感知，还停留在启蒙时代状态。在农耕渔猎文化下背景下的大鹏半岛如何开展公益海洋保护，如何避免进入原教旨环保的陷阱，如何跨越“寂静的海洋”进而发起可持续发展的海洋保护运动，是我这几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这次借后院的宝地，趁平克的东风，一起与大家讨论一下我困惑的问题，拨灯芯而亮四壁，照见海洋，也看清自己。
大部分朋友对深圳海的了解，可能从大梅沙、小梅沙开始，但是大家知道深圳海底的情况吗？
深圳海的第一个特点：狭长。深圳的海岸线的长度是大概250多公里，但大部分地方的宽度只有3-4公里，最宽的地方大约是15公里，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长宽大约100:1的矩形。
深圳的海底是什么样子？让我概括就是严重“荒漠化”，没有像BBC纪录片里面的那种色彩缤纷的场景，反而像战争刚打完之后的一片狼藉。
深圳5年前还有渔民炸鱼的活动，这个行为特别恶劣，因为不光鱼会被炸死，珊瑚礁里面所有的无脊椎动物、底栖动物，只要在冲击波范围里面的生物，会全部死绝。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就有炸鱼的活动。80年代珊瑚礁的覆盖率还有60%-70%，到现在，大概只剩20%多，而且这还是官方数据。我们看到的实际情况，可能连10%都不到。
渔业对海底环境、以及对鱼类的的破坏，已经远远超过了环境的承载力。现在海产鱼类本来就没有多少余货了，深圳沿海还是有很多人从事渔业，并且依然在用远超环境承载力的量在捕鱼。
我查了一下数据，深圳每年的捕捞量核算成人民币的话大概是3.5亿，就这么一个数字。也就是说，深圳整个大棚区的渔民，海风里来雨里去忙碌一年，所得的产值只有抵得上深圳的两套别墅，它的经济价值跟生态价值完全是不对等的。
这个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人去做一些改变。而且现实问题很复杂，虽然渔船不多了，但大鹏新区还有大概500多艘船，不让渔民捕鱼，也会造成民生问题。
但海洋我觉得已经经不起等待了，环境破坏的崩溃曲线，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整个生态的破坏是一个曲线，刚开始破坏的时候，这个曲线是非常缓慢的，有个平台期，但一旦过平台的临界点，就会陡跌。
生态恢复也是这样，一开始你要花很多时间、精力、成本、资金砸下去，恢复也是非常慢，可能要度过10年、20年的平台期，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才会有一个非常陡的曲线恢复上来。
生态崩溃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其实我们有很多现成的例子，有一本书叫《崩溃》，美国的历史人文地理学家贾雷德·戴蒙德写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也是他写的。
作者在《崩溃》里面举了复活节岛这个例子。复活节岛上一片荒芜，但是竖了很多巨大的石头雕刻人头像，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一个荒凉的岛上竖了这么多人头像，是外星人干的吗？其实不是，就是当地人。
复活节岛之谜
可能几千年前这个岛上的生态非常好，有很多人口，并且他们的文明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建起这么高的石像，但他们对岛上的生态掠夺性的使用，树木大量砍伐，最终导致整个岛的树木全部被砍完。等到整个岛上生态崩溃，人类就没法在岛上生存了，只能迁移到其他的岛上去，所以留下了一些东西在上面。
一个岛的生态非常容易崩溃，因为它的面积太小了，只要祸害它个几十年就崩溃了。葡萄牙人大航海时代的时候，他们在很多大西洋的小岛上去种甘蔗榨糖，把糖熬成红糖或者白砂糖在运回欧洲。他们这样子祸害了很多小岛，因为制糖需要很多木材，需要熬糖浆，所以他们去一个岛就把岛上所有的树全部砍完，砍完之后又去下一个岛。现在世界上公共的这种岛屿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
几十年对于一个人的记忆来说是挺长的，所以生态的崩溃在人类的记忆里面，是一个非常不引人注意的变化。很多人都感觉不到这种崩溃正在发生，这有一点像一个名词，叫景观失忆(landscape amnesia)。
比如住在城市里面的人，如果老在一个地方呆着的话，你是感受不到周边的环境在发生变化。往往是那些离开家乡的人，他几年之后回来才发现环境变化很快很大。比如疫情期间大家很久没见面，一见面就能发现谁胖了、谁瘦了，而长期 深圳有海吗相处的家人是感受不到这种体型的变化，这也是一种微型的景观失忆。
在环境的崩溃方面，大量的这种景观失忆的现象是存在的。在海边每年春天的时候，海里面会有大量刚刚孵化出来的小鱼，多的时候多到什么程度，整个海湾都会变黑，一大片黑乎乎的鱼群在里面游来游去，很多人会拿着网去捞这些小鱼。我们就有时候会跟他们说，能不能让这些小鱼长大一点再去捞呢？
但当地村民说这个鱼是长不大的，鱼这么大你不去捞的话，死了就浪费了。因为他们常年地不给小鱼生长的时间，所以在他们的记忆里这种鱼长不大。其实去查文献资料的话，这种鱼在其他地方是可以长到二三十公分那么长的，但是在我们大鹏五六公分就被捞起来了。
村民对环境的感知是特别迟钝的，公众其实喜欢看那些海豚出现、珊瑚产卵的新闻，也知道这个是好事。但如果跟他说海底退化或者全球气候变暖这样的话题，就会完全无动于衷，觉得这个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因为这个事情是在一点一点的发生变化，所以大家还都是处于一种温水煮青蛙的状态。而且公众对向大家发布危险信号的人，也特别不感冒。
在平克看来，他对全球变暖等环境问题其实挺乐观的。他觉得全球变暖在以前的地质时代也发生过，而且在以前的地质时代，这个变化的幅度比我们现在还要大，所以这个都是地球自然的正常状态，不用大惊小怪。平克对科技的发展也特别乐观，他觉得环境问题随着我们技术的发展，以后都能解决。
这中观点特别像刘慈欣，刘慈欣也是特别技术主义或者乐观主义。他觉得我们现在地球上的资源用完了没关系，以后航天技术发展了，太空里到处都是行星，到处是一整个星球的资源。
我个人的观点是，虽然技术是不断地在进步，但是我们人的寿命尺度等不到这一天。现在大部分70、80、90后，假如再过50年能在技术上能解决海平面上升的问题，我们也等不到了。我们整个地球会不会像复活节岛一样变得一片荒芜呢？然后整个地球上只剩下金字塔或者是我们平安大厦这种标志性的建筑物，人类和整个生态都不见了。
不说整个地球，这跟我在深圳海底看到的状况有点像，像只剩下一棵树的复活节岛，海底非常荒凉，我们现在是一个寂静的海底。
海底正常应该有很多声音的，我在其他地方潜水，在菲律宾、马来西亚能听到很多鱼的叫声，能听到螃蟹在海里面夹钳子吧哒吧哒这种声音，如果去海底珊瑚礁生态比较好的地方去收音的话，会听到很多声音。
但是我们深圳的海里非常安静，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螺旋桨马达的声音，还有我们潜水员呼气的声音。
我们的海里现在还有多少“树”？我觉得也已经到了只剩下最后几块还有“树”的地步。深圳整个大鹏半岛130多公里的海岸线上也就只有4个地方还能看到珊瑚，这些地方往往还面临只剩最后的一棵树的尴尬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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