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梨梨
编辑 | 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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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考虑职业歧视和薪资，你最想做什么工作呢？”
大多数人会沉默片刻，然后面露难色，似乎在与自己的理想工作告别。
2022年，美国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毫无意义的工作》一书在国内出版，掀起了大家对于「Bullshit Jobs」（狗屁工作）的讨论。一项来自英国的调查显示，近40%的人认为自己正在做毫无意义甚至是有害的「狗屁工作」。
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着在职场打拼过几年的池早，为了寻找答案，她决定辞职体验100种职业，并把自己的经历发在互联网上和更多同龄人一起分享。
今年三月距离池早辞职体验100种职业已过去整整一年，她发布视频《一年换了四十份工作，我和世界的连接却不止前进四十步》来总结自己过去一年的体验，获得了百万观看量，并迅速登上b站热门。
（池早视频截图）
令人困惑的在于，这期视频的封面上打上了大大的“后悔”二字，引得观众不免遐想到她在盲目任性辞去工作后被社会狠狠上了一课的悲惨经历。可是，继续往下看，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池早并没有要讲述她被生活击垮的现实主义故事，相反一朵理想主义之花依旧在盛放。
体验：勇于打破现状，寻找生活更多的可能性
过去一年里，池早当过茶馆小妹、旅行陪拍、私人管家，甚至还加入过女团和老年腰鼓队，搞笑风趣的视频风格将网友迅速卷入其中，以第一视角带领网友体验各种千奇百怪的工作日常，最终成为千千万万个被困在城市森林中的打工人们的互联网情感代偿。
“辞职体验100种职业，今天是动物饲养员”。
“打扮地美美的，出门上班啦～”
（池早体验动物饲养员的工作）
9点到达馆内，先换上工作服，带上推车去超市，为小动物们采购今天的新鲜食物，10点回到馆内开始备餐：鸡胸肉+水果+蔬菜+主食，这样一份动物午餐就做好啦。中午12:30和同事们下楼吃个午饭再回来继续工作。17点再给各自负责的动物喂食一次，打扫完笼舍后，17:30就可以准时下班啦。
动物园里的每位饲养员都有自己专门负责的小动物，池早主要是和小木负责小熊猫、小浣熊、环尾狐猴和薮猫。这些小动物们大都吃素，而且偏爱甜味水果，有的因为太小还在喝奶。
饲养员的所有工作只需要围着动物转，如果愿意花时间和它们相处，就会明显看到它们对你态度上的变化。在这里，不善言辞的社恐i人小黄找到了自己的“亲密伙伴”，热爱小动物的小木找到了自己倾其一生想要从事的职业，当然池早也收获了满满的治愈能量和保持童真的秘诀。
有高三学生因为看了这期视频，坚定了自己要报考动物医学专业的目标，找到了自己未来人生喜欢的和想做的东西。以鲜活的个体画像表达着工作的意义，传递着生命的能量。
在池早的镜头下，80岁的养猪场婆婆身体足够健硕，可以一个人干完所有活；腰鼓队的老阿姨们永远活力满满；与顾客相伴三十几年的青春理发厅做的不是生意，而是情义；被遗忘在二手市场角落里的三花川剧团在历史和文化的不断流转里，在演员和观众的世代更迭中固守自己的方寸天地。每个人都在用热爱浇灌自己选择的工作，努力在工作中做一个发光发热的人，尽管是别人世界里的npc，但永远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池早视频封面截图）
质疑：美好滤镜下的职场爽文or景观社会下的真相后置
截至目前，池早全平台粉丝已经将近300万了，但是网络上对她“体验一百种职业”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
拥趸者从池早的视频里收获了能量，有全职妈妈看到视频后选择重新回到职场，重启自己的职业人生；也有高三学生通过视频里不同的职业体验来确定了自己未来的理想工作；还有打工人因为看到了有些视频中工作太辛苦，觉得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反而想让自己稳定下来踏实下来，要好好做好自己手上的这份工作。
当然，质疑者的说法也足够有说服力。在他们看来，“一年换40份工作”本身就是无法成立的伪命题。就算刨除所有休息时间，一年体验四十份工作，池早平均每份工作持续时间只有九天，这么短的时间内是否能找到一份工作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更遑论迅速熟悉并上手各项工作内容，再与各位同事建立起革命情谊了。
（b站视频评论截图）
也有网友质疑池早视频的爆火是公司运作，资本加持的结果，否则根本不可能顺利入职那么多工作，这一切只不过是剧本演绎出来的感人真人秀，贴合当下普遍焦虑的年轻人的情绪产物罢了。也有网友打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这个就像是大企业管培生被公司规定每年必须去一线工作五天，然后回来说在一线工作比在头部办公室工作开心多了，这让真正每天在一线工作的人该怎么共情？短暂的五天一线工作体验只能体会到繁杂工作的冰山一角，而藏在水面之下的真相必须在日复一日中才能真切感受到，再加上池早特殊的自媒体工作身份，是否受到企业的特殊对待更需另当别论。
（b站视频评论截图）
李普曼认为，在大众传播极为发达的现代社会，人们的行为与三种意义上的“现实”发生着密切的联系：一是实际存在着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实”，二是传播媒介经过有选择地加工后提示的“象征性现实”（即拟态环境），三是存在于人们意识中的“关于外部世界的图像”，即“主观现实”。充其量，池早只能算是一个举着相机的记者，其镜头之下的“象征性现实”并非客观现实。
池早自己在视频里说道：“职场关系和草履虫一样简单。”此话一出，便受到大量网友围攻吐槽不符合实际，池早几天之内的工作体验只能浅尝辄止般地看到一份工作的表象，至于表象之下的繁琐流程以及同事关系是无法也是无暇考虑到的。
除了对池早工作时间、同事关系方面的质疑，对于其工作报酬也是深表质疑。就像池早自己在视频中提及的那样：“今天又是倒贴打工的一天。”因此，不少网友对其频繁更换工作是否能够养活自己也深表质疑。
对此，池早自己也出来回应：自己打了两份工，光靠每天换职业确实养活不了自己，但是自己的主业始终都是自媒体，同时池早也坦言非常不鼓励大家盲目辞职，因为自己的辞职是一种创业，而不是真的随心所欲不管不顾的选择。
正如同法国思想家居伊能·德波在《景观社会》一书中提出的“景观理论”，对于大众而言，景观便是被展示的表象，遮蔽了社会本真的存在。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只能看到事物被展示出来的一面，各种精心展示的景观编织成了我们所以为的精致运转的世界。
池早视频的平均时长为两分半钟，一个视频介绍自己体验的一份职业，将一份普通人赖以生存的职业浓缩为几分钟的短视频，难免会断章取义，只能片面地呈现出职业的一部分表征，职业成为被观赏的景观，真相成为被后置的内容。因此，池早的视频只能偶尔用来当作疲惫时的精神抚慰剂以获得短暂休憩，是贴合当今焦虑一代情绪消费需求的快消品般的存在。
意义：如何过好自己的一生？一场关于真诚和勇气的探索之旅
如果仅把池早的视频看作是“想不干就不干我还能生活得更好”的职场爽文，未免过于肤浅。事实上，她借着体验一百种工作的名义，探讨的是关于真诚、关于勇气、关于人生应该如何过才有意义的永恒话题。
在池早时隔一年重新造访前同事的视频里，变与不变成为串联起众生群像故事的主线。
女团成员们站上了更大的舞台，当过保姆的那家雇主今年已经四世同堂，旅游陪拍的客人发色变了又变，跑过外卖的站点完全换了一批外卖员，被遗忘在二手市场角落里的戏台终于流淌了新鲜的血液。
（池早视频截图）
腰鼓队的阿姨们依旧活力满满，青春理发厅依旧是记忆中那个千禧年的家，观音阁老茶馆依旧包容着镇上每一位早起又无处可去的老人，包容着每一位不同心境下造访这里的旅客。不变的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浓厚情谊，人间处处可见可感的烟火气，内心迸发出来的强大生命力。
我们可以选择安于一隅过着自己稳定的小日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活的小确幸，也可以勇敢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在变动中体验着精彩的人生，当然也可以先去历经人间千帆再选择安稳度过余生。总之，人生永远处于变与不变的交替之中，但始终记得我们永远是主宰自我人生选择权的第一主体。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似乎是人们对于“我”之于“世界”的普遍感受。池早的视频中的群像故事诉说着丰富多彩的人间烟火。个体的生命遵循自己的轨道缓慢推进，在各自的平行时空里突然有了交集，于是诞生出新的故事。
视频给予观众以一种上帝视角俯视众生，通过短视频这个媒介来达到王羲之在《兰亭序》中“仰观宇宙之大 俯察品类之盛”的境界，看尽人间百态之后悠然自得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end
最后，一起欣赏下池早在三花川剧院演绎过的一首经典曲目《人间好》，以此与每一位积极向上认真生活的人共勉。
参考文献：
知著网《一年换四十份工作：人生只有一次，请尽情体验吧》
大众书局《一年换40份工作，是一种什么体验？》
[法]居伊·德波，《景观社会》，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
[美]李普曼，《舆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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