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三年前,在一个严霜拷问大地的冬日早晨,我迎着晨光,推开铁门,走进了我阔别多年,封了尘的航埠中学。
脚踏故土,沧海航中,已是物是人非。读书求学时的昔日情景,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流淌。

那时的航埠中学,集初中部、高中部于一体。师资队伍、教学质量一流,是航埠镇及周边地区最好的学校之一。小学升初中,能进入航埠中学,是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梦想,也是父母对子女殷切的期望。我父亲在学校工作,学校规定教工子女可以优先照顾进入本校就读,但我还算给父母长脸,以163分的成绩正式录取航埠中学求学。那一年是1988年。

能被录取进入航中,自己觉得成绩还可以,心里有点飘飘然。又是在父亲温暖的翅膀下生活,不用住集体宿舍,也不用自己蒸饭带菜,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天堂”里一样,美好极了。除了上课,晚自修,整日悠哉游哉,一天到晚还是梦想在小学时期的“优异成绩里”,没把学习放在心上。课余时间打乒乓球,晚饭后结伴而行,到常山港里洗澡游泳玩耍,是常有的事。周末回到家与同伴抓蟋蟀,打扑克玩得不亦说乎。半个学期下来,期中考试总分排在了班里中等,但这样还是没引起自己的注意,没有用功读书。有些课外练习都躺在抽屉里睡觉,一个星期下来难得翻动一次。也许是年少无知,也许是玩性不改,也许是学习方法不对。到了期末考试,好多试题尽然做不出来。考英语时,尽然讲起了义气,自己做不出来,还给同桌的试卷拿过来代考。被老师发现,还算有父亲的面子,没作零分处理,给了60分。期末总分出来成绩一塌糊涂,名次一落千丈,没少了父母的数落。

到了初二,学习成绩变差的我,已跟不上老师上课的节奏了,上课时常开小差,做小动作,不认真听课。有一次上语文课,与同桌嬉闹,被老师关在了门外;有一次早自修课,与前面的女同学吵架,被教导主任巡查看到,也被叫到了门外;有一次数学课突然间嘴巴里发出了怪叫,引得班里同学哄堂大笑;有一次自习课与同学打架,双方打得鼻青脸肿……
学习态度之恶劣,成绩之差,父亲怒了。把我拉进屋,拉长着脸怒道:你怎么读书的?成绩这么差,还经常打架,连我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

由于我基础差,要想成绩往上爬,已经很难,父亲决定给我一次重读初二的机会,让我成绩能赶上去,考上高中或者中专。那时候重读初二很难,我不知道父亲怎么向校领导替我求情,让我重读的。但我知道父亲一定在校领导面前说了很多的好话。天下父母心啊。面对这个来之不易的重读初二的机会,我怎么能放弃呢?每当课余,我时常想起父亲那拉长的脸和训诉我的话。为了给父亲在学校里能抬得起头,也为了自己在同学当中赢得尊重,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

现在想想,这个重读初二的机会是改变我人生的转折点。听课能听进去了,作业能做出来了,每天不会恍恍惚惚过日子了,也不会悠哉游哉到学校外面玩,更不会与同学打架争吵了。期中考试,总分全班第二。以后的日子,在老师的严厉要求下,在父亲的督促下,学习成绩在班里总算还可以。初三毕业,考上了中专,跳出了农门。
二
我的哥哥当时也是在航中读书。我重读初二后,他读高二。我读初三,他读高三。
哥哥读书很用功,每天晚上晚自修后,都要带几本书回到寝室继续看书。他的几个好学的同学,为了能多学习,也跟着哥哥到我们的寝室看书。那时也能经常听到某某夜里打着电筒在被窝里看书,更有用功的同学,躲在厕所里看书学习。

春天是温暖的季节,也是读书的最佳时节。不冷不热,没有蚊子苍蝇。夜色渐深,沸腾了一天的学校安静下来,窗外的池塘里不时传来青蛙的叫声。寝室里,灯光下,一双双求知的眼睛,正贪婪地吸吮着知识,青春的梦想正在描画、正在腾飞。

随着年龄的增大,生理期的发育,男女同学也渐渐活泼起来,男女同学之间的友爱有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朦朦胧胧的爱情也在渐渐萌芽,班里经常看到几个女同学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着哪位男同学与哪位女同学要好,经常坐在一起啦,谁和谁在递小纸条写情书啦,说得大家心潮澎湃。我们班的班长当时就和一位女同学经常坐在一起,到毕业时,他们已经很公开,在班我就看到他们手拉着手坐在一起说话。毕业后,他们就各奔东西了。这是后话。

哥哥读高三,他们班的“爱情”故事就更加多了,写情书,学校的墙角偶遇,是他们课余永恒的话题。有些成绩差,不会读书的在将近毕业时期,谈情说爱,已经私定终身了。

现在想起这些“爱情”故事,实在好笑,也是人之常情,是人生理期的正常反应,是青春期的必然产物。最主要的是老师与家长的正确引导,以及同学之间情感之间保持的一个距离。
初三紧张的复习,中考终于结束,哥哥高考也随之结束。放松了的同时伴随着分数的期待也是令人煎熬的。令人欣慰的是,我们哥俩同时上了中专的分数线,一起跳出了农门,为父母增了光。父亲在庆祝我们哥俩的酒席上异常高兴,喝得大醉。
三
走在校园里,出奇的安静,没看到一个人,连鸟儿也怕冷似的躲在温暖的窝里不敢出来。晨光洒在校园里,留下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菜叶上洁白的霜花上在晨光下晶莹剔透。虽然我现在的单位离学校不远,站在单位的楼顶可以俯视昔日的航中。但自从航中搬迁后,学校锁了大门,我再没有进过校园了。


昔日的航中现在正在装修,说是要改造成一个培训学校。大门口南面一栋我读过初二的三层教学楼刚拆除,留下了一堆断砖残墙还没处理。再走过去,左右两边还留着1956年建造的一层楼教室,虽是外面经过彩色涂料粉刷,但与周围五六层的建筑物相比起来,已显得特别的矮小。看到昔日的教室,让我想起了读书时的酸甜苦辣。

再往前走,看到了一颗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这棵树在我读书时就很粗壮。经过20多年,这棵法国梧桐树更加粗壮了。虽是严冬,树叶落尽,风霜雨雪过后,但仍能看到他那直冲云霄挺拔向上的英姿。树下面,本是来往穿梭的同学,但现在空无一人,它就像一位老人,默默守卫着庞大的校园。

看,前面就是大操场了,庞大的操场上竖立着一对对篮球架,再远处的操场上是齐腰的枯草。想当年,冬天时候,天刚蒙蒙亮,同学们就会被刺耳的铃声催醒,爱睡懒觉的同学被体育老师的口哨在耳边叫醒。大家按一个个班级排好队,体育老师站在司令台上,迎着割脸的东风,吹着口哨,“一二一”晨跑。有几次,体育老师的裤子拉链没拉上,被几个眼尖的男同学看到,就会相互转告,随之就是莫名其妙的一群大笑。而体育老师自己完全不知,会大声地说到:笑什么笑?不许笑。晨跑结束,有时候校领导就会给我们训话,说按个班的同学违反了纪律等事情。

如今,目光所及,四野茫茫,昔日沸腾的操场空无一人,是何等的萧条啊,西面的司令台也刚拆除。看到这些,想到这里,心里不免伤感起来。
四
回转来到东面的一层楼的老教室。在一排高大的水杉树下,这排教室显得不太引人注目。这排教室以前是我就读时初三和高三的教室。往走廊上一看,还有不知道那一年哪个班级留下来的几块清晰的黑板报,主题是“青春无极限”。看到这些,我不由得眼睛一亮。学校是学生的载体,学校又是青春的载体,学生的青春梦想,都是在学校所学、萌发、锤炼、腾空。


航埠中学从1956年建校以来,至2006年搬迁合并,承载了50年的教学任务。当年在这里求学的学生,现在已经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我想最后一届的学生也已经当上爸爸妈妈了吧。这当中有两代人在航中就读的也为数不少,他们的青春岁月在此求学,在此激昂,毕业后又为各自的梦想去分头前行,为社会奉献着各自的力量。有时候,他们遇到一块儿会说,我们那时候都是就读于航埠中学,是航中毕业的,讲起来都骄傲,讲起来都动情。我想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一定会想起当年在校时的青春岁月:大家晨跑时的快乐,蒸饭打买菜时的激情,昏暗的路灯下啃书求知的勤奋,传小纸条时的甜蜜。这些,青春无极限。

岁月流逝,每当航中人聚在一起时,都会谈笑着各自的工作、家庭、生活,当然,也一定会畅谈那时在航埠中学读书时的青春岁月吧。
谨以此文祝愿千万个航中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