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猎狗(小猎狗以为猎人没看到它,它总是挤到前面去)


“小猎狗”与“军大衣”



——《变色龙》教学随笔


契诃夫作为19世纪俄国著名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跻身“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巨匠”之列,他的作品向来以绝妙的幽默和辛辣的讽刺艺术见称于世,在这篇著名的《变色龙》中,他以漫画式的笔法,由一条小狗起笔,形象的塑造了底层社会中各色各样的人物群像,从而揭露出来自病态社会的集体无意识。
读小说,最重要的一个方法就是一定要读懂小说象征体的隐喻。这篇小说里小猎狗的形象实在意味深长,契诃夫以狗为抓手,描写了芸芸众生在狗面前的种种丑态。围绕着这条小猎狗,赫留金、奥楚蔑洛夫等一个个角色接连粉墨登场,演出了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而这条不能开口说话的狗则凭借它扑朔迷离的身份之谜,通过众人之口舌无声导演着警官的变色“表演”,正是在这条小猎狗无言的导演下,故事情节才得以戏剧化的发展,奥楚蔑洛夫的嘴脸才得以暴露无遗,而整个社会风貌也得以层层展现。
除了这条肇事的小猎狗,那身看似不起眼的军大衣其实也起着至关重要的道具作用,这条穿了又脱,脱了又穿的军大衣,就好像自然界中的变色龙用来实现变色的神奇皮肤,随着事态陡转以及人物的心理变化而随时“变色”,奥楚蔑洛夫借助这件神奇的道具,用来展示自己的权力,转移人们的视线,也是为下文“变色”寻找机会,争取时间。也成为了连缀前后情节的自然“榫头”。
因此,本篇课文的教学我选择了“小猎狗”和“军大衣”这两个关键词作为突破口,以此来设计教学环节。
一、“狗与赫留金”
在课堂中,我首先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赫留金入手,探讨“狗与赫留金”这个话题。既然事情起源于一桩“狗咬人”案件,那我们不妨化身法官,去审理这桩“狗咬人”案件。首先,原告赫留金要想证明他是这起案件的无辜受害者,必须提供相关的证物、证人以及相关证词。可是通观全文,除了第7自然段那根象征胜利的旗帜——“血淋淋的手指头”可以作为证物外,并没有相关目击证人提供可靠的证词来支持赫留金的证言,唯一的一句证词反而是有利于被告“小狗”的——“他,长官,把他的雪茄烟戳到它脸上去,拿它开心。它呢,不肯做傻瓜,就咬小猎狗了他一口。他是一个荒唐的家伙,长官。”,这就使本来简单的案情略显蹊跷。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接下来我留给学生阅读时间,去寻找破解谜题的“蛛丝马迹”,很快,就有同学敏锐地发现了以下这些句子:
1.好哇,你咬人?该死的东西!伙计们,别放走它!这年月,咬人可不行!逮住它!哎哟……哎哟……
2.他那半醉的脸上现出这样的神气,“我要揭你的皮,坏蛋!”就连那手指头也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
3.这得叫他们赔我一笔钱才成,因为也许我要一个礼拜不能用这个手指头啦……
在文中,小人物赫留金的出场可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过他的却在一定程度上暴露狗咬人事件的真相。如果真如下文赫留金所说的,是狗无缘无故地咬他。赫留金的第一反应该是疼痛的本能:哎呦……哎呦!”。可是他却先骂狗,提醒伙计别放走狗,还发出这年月,咬人可不行的感叹,最后才哎呦……哎呦,矫揉造作之态跃然纸上。再联系下文他半醉的脸,我们可以认为独眼龙的话才是真相。因为酒会让荒唐的人更荒唐。这条狗脸尖尖的,背上有块黄斑,其貌不扬,很难让人以为它的主人是权贵。于是,赫留金先是打伤狗的一只脚,使狗只能用三条腿一颠一颠地跑着,而后将之擒拿。他追上狗,身子往前一探,扑倒在地,抓住了狗的后腿。一系列连贯而熟稔的动作恰恰暴露出他的蓄谋已久,而“那手指头也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昭示着他阴谋的得逞而他真实的目的从那句“这得叫他们赔我一笔钱才成,因为也许我要一个礼拜不能用这个手指头啦”已经昭然若揭。
然而赫留金狗眼看狗低,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条脸尖尖的,背上有块黄斑其貌不扬的狗的主人是将军哥哥。于是打错狗的恶狗赫留金只能沦为丧家之狗在之后的争论中,他彻底失声了,仿佛成了“局外人”,惊恐地等待着最后的“报复”。此时,赫留金的形象也许恰如那条“浑身发抖”的小猎狗,“眼睛流露出悲苦和恐怖的神情”。
 二、“狗与奥楚蔑洛夫”
对奥楚蔑洛夫这样一个毫无是非观念,媚上欺下、趋炎附势的权贵走狗,大家都是敬畏的,称其为长官。而这样一个象征着法律威严的长官,却在一条狗的面前奴颜婢膝,极尽媚态。当几次三番艰难反复的推理和验证之后,狗主人身份真相大白:原来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一番惊险之后,权贵的走狗和权贵的猎狗终于有了一次“喜相逢”,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小狗还不赖,怪伶俐的,一口就咬破了这家伙的手指头!哈哈哈……得了,你干什么发抖呀?呜呜……呜呜……这坏蛋生气了……好一条小狗……”
假如小狗会说话,我们可以想见当它满含悲苦而恐怖的眼神看到奥楚蔑洛夫与它的这番“亲密寒暄”后,会发出怎样的感慨,是会报以鄙夷的眼神还是幸福而满足的眼神?这位公正严明的执法者自动降格到猎狗之下时,还是否能称之为人,社会上又会有多少“人不如狗”的事件发生,都值得每一位读者深思。
 三、“狗与围观者”
在这篇小说中,围观的人群仿佛是一群模糊的影子,他们“有事则看,无事则去”,仿佛“象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他们酷似鲁迅笔下的“看客”,“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从巡警叶尔德林到围观人群,没有人关注狗咬人事件真相,也没有人坚持原则——将军家的狗咬人也得处罚。所有人都和奥楚蔑洛夫一起只关心狗主人是谁。值得玩味的是,唯一的一句目击证人的证词恰恰出现在有人质疑“狗是将军家的狗”之后,为什么在赫留金报案的时候这个人闭口不言呢,他在担心什么,纠结什么?在发觉警官的态度发生变化之后,证人又有了什么样的底气站出来为狗打抱不平,无惧赫留金的咒骂和威胁呢?相信读者不言而喻。而当狗主人身份真相大白后,人群不去嘲笑更该嘲笑、更有“喜感”的奥楚蔑洛夫,而去嘲笑赫留金。由此看来,他们都是欺上媚下、趋炎附势的“狗”。
 四、“神奇的军大衣”
作者在文章中四次写到军大衣,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细节。尤其是四次出现的位置,都足以使奥楚蔑洛夫的形象更加鲜活,更具讽刺意义。
第一次出现军大衣是在文章开头““警官奥楚蔑洛夫穿着新的军大衣,提着小包,穿过市场的广场。他身后跟着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巡警,端着一个筛子,盛满了没收来的醋粟。”这里的军大衣仿佛是人物身份的象征,似乎显得很正常。
第二次写军大衣是通过奥楚蔑洛夫之口来交代的:席加洛夫将军?哦!……叶尔德林,帮我把大衣脱下来……真要命,天这么热,看样子多半要下雨了这脱大衣的动作,既揭示了奥楚蔑洛夫因为判错了狗猛吃一惊。浑身燥热的胆怯心理,也表明了他借此为自己变色争取时间以便见风使舵的狡猾。
当他训了赫留金一顿后,忽听巡警说不是将军家的狗时,又立刻变换脸色,抖起威风,可又有人说:没错儿,将军家的!这时他大惊失色:哦!……叶尔德林老弟,给我穿上大衣吧……好像起风了,挺冷……”这是第三次写军大衣,这里穿大衣则是他心惊胆战的表现,以遮掩他刚才辱骂了将军而心中更深一层的胆怯。
最后一次写军大衣出现在结尾:我早晚要收拾你!奥楚蔑洛夫向他恐吓说,裹紧大衣,穿过市场的广场径直走了。
奥楚蔑洛夫要裹紧大衣,是不是说明当时天气很冷呢?小说并没有直接交代故事发生的季节。但从一些细节中我们可以窥斑见豹。小说两次写到了赫留金的穿着:穿着浆硬的花布衬衫和敞着怀的坎肩。”“他看见那个敞开了坎肩的人举起右手……”显然赫留金的穿着仿佛和奥楚蔑洛夫的军大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么谁的穿着才正常呢?小说开头写到叶尔德林端着盛满醋栗的筛子。醋栗为夏季浆果,7,8月份果实成熟。从这个细节来判断此时应为夏天,奥楚蔑洛夫却要裹紧大衣,显然非常荒唐。比较合理的推测是奥楚蔑洛夫因恐惧而冷汗直冒,过多的冷汗又让他禁不住打冷战,于是奥楚蔑洛夫用大衣紧紧裹住打冷战的身体。奥楚蔑洛夫明白,他和小猎狗再亲热也不能改变他曾经数次辱骂它的事实。今天围观的人对着赫留金哈哈大笑。要是将军的哥哥生了气,要处罚他,被围观者嘲笑的人就是他了。而文章开头穿着新的军大衣的他,不是因为真的冷,而是为了炫耀他与众不同的身份,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一副骄矜傲慢、颐指气使的小人得志嘴脸显露无遗。
不得不感叹契诃夫的确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艺术家”,他将讽刺和幽默的笔法发挥到极致,凭借着精巧的艺术细节和对日常生活片段的精准刻画,揭示出重要的社会意义,成为一面镜子,照见当时俄国的众生相,也照见人类普遍的劣根性笑中有泪,乐中有悲,虽跨越百年而始终直击人心,令人不胜唏嘘。

作者简介:李鑫博,2018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在读教育硕士,现任教于西安市第二十六中学。语文湿地栖息者,青春语文的忠实笃信者与践行者,愿以此身坚守三尺讲台,将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灌注于自己的灵魂,把信仰的种子、人文的精神播撒在学生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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