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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为钱犯罪，这个人有罪；一个人为面包犯罪，这个社会有罪。
——拉古迪亚的拷问
对于悲剧，其实我有点不想再写。因为世事艰难，每个人都活得不易，我也不愿意再传播负能量。
但是，张家界的这次4人连续跳崖事件却被很多朋友问起，我也看了相关的报道，尤其看到不少人指责这几位死者太过自私，觉得还是有必要从心理学和社会学的角度和大家探讨一下，是否有可能减少类似悲剧的发生，以及如何看待这几位坚决赴死年轻人背后的辛酸与绝望。
4月4日下午，4名游客在湖南张家界天门山景区跳崖，3人跳下，1人被及时阻止后紧急送医，但因其跳崖前已经服毒，经抢救无效死亡。据报道，4名跳崖者的身份信息显示他们分别来自福建、河北、河南、四川，年龄从22岁到33岁不等，3男1女。其中，年龄最大的是出生于89年的男子刘某，河南人。年龄最小的为四川内江女孩小婷（化名），是个00后。
而四个年轻人在自杀之前，都服用了远远超过致死量的药物，可见去意已决。而他们在4月2日写下遗书，说自己是“完全民事行为人，这个行为与他人无关”，即使赴死，也不愿意给他人添麻烦。这份善良与体谅反而更让人心疼。
我们不禁要问：
这些人究竟为何如此坚决赴死？
他们经历过怎样的心酸与绝望？
当世界一片火海，我们如何勇敢活下去？
带着这些疑问，让我们一起走上寻解之旅。
01
《三联生活周刊》的一篇报道《天门山跳崖：四个决绝赴死的农村青年》讲述了这几个跳崖青年决绝赴死背后的心酸故事。
尽管天南海北，背景性格各异，但根据故事介绍，不管是幼年丧母，年轻离异的刘某，还是兄弟姐妹众多，贫穷如影相随的彭某，还是长年在外打工，与父母也疏于联系的张某，以及从事服务业艰难求生的00后女生小婷，他们的共通点是：贫穷带来的磨难以及不断新添的变故，最后把他们推向绝望深渊。
1. 贫穷之苦
这 几个年轻人都饱受贫穷之苦，父母都在苦苦谋生或者已经过世，没有余力给他们更多温暖，他们的生活工作都举步维艰，感到窒息。
他们的社会联系很少，“存在感”很低。让我不禁想起《松子被嫌弃的一生》中那句著名的台词：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他们也曾燃起过渺茫的希望，也曾经有过梦想，展现过渴望，但是那些零星的火苗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掐灭。他们就像祥林嫂渴望捐庙门来摆脱命运的桎梏，但最后发现还是无法被接纳后黯淡下去的眼神一样，他们的希望火花终究被贫穷带来的磨难消磨殆尽，一步步走上坚决赴死的不归路。
2. 绝望深渊
一些人感叹说，为什么他们死前不求助？如果接受心理疏导是不是就会避免悲剧？
对于这样的感叹，我可以理解，但是却只能苦笑。因为如果求死之心如此决绝，一定是内心累积的压力与失望到达无法想象的限度，他们已经不属于冲动型自杀，而是深思熟虑相约寻死。他们内心的绝望和苦楚绝对不是简单的“心理疏导”就能够解决的。
就像网上不少人表达对他们选择自杀的“理解”，因为他们自己的人生也在不断下沉，看不到希望。这也是这一代经历过疫情冲击和整个经济衰退导致的生存艰难的年轻人共同面对的难题。
前一段关于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的讨论非常热烈，某媒体竟然认为孔乙己的悲剧只是因为他死要面子活受罪，脱不下长衫，不愿意从事没那么“体面”的体力活。
结果引发舆论海啸，很多年轻人的留言反映了他们艰难的生存现状：
“我们为什么不愿脱下长衫？因为老舍已经给出了答案，脱下长衫就是骆驼祥子。如果孔乙己的失败，还可以说是不够勤奋不够努力，那没有躺平的闰土，最后还是活成了骆驼祥子的样子，这才是真正让我们绝望的。”
“如果说孔乙己是被困在了长衫里，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不愿靠劳动改变自身处境。那骆驼祥子倒是放下了架子，想要靠劳动改变自身处境了，但他的生活变好了吗？祥子过成那样是因为拉车不够努力吗？”
这几段话振聋发聩。我们确实要问，孔乙己过得不好只是因为他不合时宜一定要死守着长衫不脱吗？鲁迅写孔乙己难道只是为了批判他的迂腐吗？
显然不是！孔乙己背后的时代是我们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
2022年以来，16-24岁的青年人，在剔除升学人口之后，失业率持续在18%左右，这个数字即便到2023年3-4月后，也没有明显的改善。
至于25岁以上的青年人，由于已经进入成人的残酷世界，他们的生存处境，更是乏人问津，缺乏有效统计数据。但是在如此内卷的环境下，很多人工作无从着落，或者拿着微薄的薪水勉强度日，并且随时担心失去工作，从网上这些让人心酸的讨论可见一斑——
“前几天看到这样一段话：中国送走了廉价的农民工，却迎来了廉价大学生。现在月薪3000元找不到农民工，却可以招到一批大学生。而更扎心的是：这些廉价的大学生，正是这些农民工用廉价的收入供出来的！”
“前几天刚看到一则新闻，说广州外卖骑手都招满了，历史上第一次，想当外卖骑手还得塞红包走关系。不要说大学生不愿脱下长衫，现在广州外卖骑手本科率已接近30%，外卖已经是一个知识密集型行业了。我在这卷生卷死，你还说我不愿靠劳动改变自身处境？”
正是这些残酷的现实才是年轻人从失望到沮丧，再到抑郁，最后到绝望的内心的真实演变过程。这确实已经不是一个个体是否努力上进的话题了，也不是一点四人跳心理疏导就能解决问题的。而是真的像鲁迅先生建议的那样，真的勇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和直面惨淡的人生。
作为个体如此，作为社会与国家亦需要要有直面惨淡现实的勇气。
02
其实在每一个经济萧条的时代，都会有人间惨剧发生。
但是，我们用什么样的态度来看待这些惨剧，尤其是那些掌握资源的团体和个人，是否能够心怀一份悲悯之心，愿意分享资源给那些最艰难的人群共渡难关，这决定了一个社会的温度与底线。
著名的拉古迪亚的拷问之所以震撼人心，因为背后有一个温暖的故事和发人深省的反思。
1935年的冬天，是美国经济最萧条的一段日子。这天，在纽约市一个穷人居住区内的法庭上，正在开庭审理一个案子。
被告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她衣衫破旧，满面愁容，愁苦中带着羞愧，因为她偷盗了面包房里的面包而成了被告。
法官问道：“你确实偷了面包房的面包吗？”
老太太低着头回答：“是的，法官大人，我确实偷了。”
法官又问：“你偷面包的动机是什么，是因为饥饿吗？”
“是的。”老太太忽然抬起头，两眼有了光，也多了些力量，她说道，“我是饥饿，但我更需要面包来喂养我那三个失去父母的孙子，他们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他们还是一些小孩子呀！”
旁听席一阵骚动，法官马上敲了敲法槌让大家肃静。然后把脸转向老太太，温和说道：“被告，我必须秉公办事，执行法律。你有两种选择：处以10美元的罚金或者是10天的拘役。你选择哪一种？”
老太太一脸痛苦，她面对法官，为难地说：“法官大人，我犯了法，愿意接受处罚。如果我有10美元，我就不会去偷面包了。我愿意拘役10天，可我那三个小孙子谁来照顾呢？”
这时候，从旁听席上站起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向老太太鞠了一躬，说道：“请您接受10美元的判决吧。”说着，他转身面向旁听席上的其他人，掏出10美元，摘下帽子放进去，说：“各位，我是现任纽约市市长拉古迪亚，现在，请诸位每人交50美分的罚金，这是为我们的冷漠付费，以处罚我们生活在一个要老祖母去偷面包来喂养孙子的城市。”
法庭上，所有的人都惊讶了。片刻，所有的旁听者都默默起立，每个人都认真地拿出了50美分，放到市长的帽子里，连法官也不例外。
那顶礼帽里面盛着善意和关怀，也盛着良知、责任和德政操守。
03
当我看到这几个相约跳崖的年轻人背后的故事，这个故事一下子就浮现在我的脑海。作为一个法律人，我想我如果是当时的主审法官，我也会很为难，因为我很清楚拉古迪亚的拷问——“一个人为钱犯罪，这个人有罪；一个人为面包犯罪，这个社会有罪。”
面对一个庞大的社会问题，我也有种无力感，但我还是希望我的文字能够给这些滑向深渊的年轻人一些宽慰与力量。
我想提醒这些处于努力挣扎却仍处在绝望边缘的年轻人，贫穷并不是你们的错，这是我们今天共同面临的难题。在寻找出路的路上，恳请你们不要轻易放弃，再多坚持一会儿，转机很可能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尽管我也无法保证转机到来的时间，但是就像从集中营里走出的心理学家弗兰克尔所展示的那样，
“活着便是受苦，要活下去，便要由痛苦中找出意义。如果人生真有一点目的，痛苦和死亡必定有其目的。可是，没有人能告诉别人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每个人都得自行寻求，也都得接受其答案所规定的责任。如果他找到了，则他即使受尽屈辱，仍会继续成长。” 弗兰克尔《活出生命的意义》
正如尼采所言：懂得‘为何’而活的人，差不多‘任何’痛苦都忍受得住。
但愿我们都能找到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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