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洪亮(吴洪亮全程热恋)

吴洪亮,男,汉族,1973年出生,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委员 ,北京画院院长 、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策展的艺术

吴洪亮吴洪亮:在我看来,其实艺术的评价标准极其简单,就是能不能感动你。我前几天和著名编舞家、舞蹈家沈伟老师交流,当我们探讨到艺术的核心评价标准时,大家不约而同地认为它特别简单,他用了“感染”这个词,我一般叫“感动”,但我觉得“感染”更好、更准确。所以,对我个人来说,对于艺术家和作品的判定,只要能感染我的应该都是好的艺术。



随着我工作的深入和年纪的慢慢增长,我会发现很多艺术家我开始根本看不懂,有的看三年甚至五年才看得懂,或者说我才觉得它有意思,这其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此,我认为给年轻的艺术家策展要慢。老先生因为可能我从小就看他的画,比如黄永玉先生当年到北京画院来做展览,机会难得。因为我从小就看黄老的画,虽然没那么熟,但是有感情,所以一共也就筹备了几个月,这有时候反倒会快。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

入木·黄永玉版画艺术展


吴洪亮与黄永玉合影


看到感兴趣的作品,我可以直接进入到深研的过程。有时候看到某些作品时会有疑问,艺术家这么画能行吗?当你提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你是用你的经验在进行一个固化的判断,而艺术的魅力就在于它一定反经验。如果看不懂的,不要太快地去否定,艺术家的了不起,就是让你看不懂,当你看懂那一天你会自惭形秽的。好多艺术家其实在我人生中就多次打我的脸,我一看这行、这不行,但是两三年后他按着那条路走下去,你会发现他真的就把那个“墙”给打穿了。所以,艺术的魅力就在这。我作为策展人或以这种身份出现,其实更多的是要做一个前期的观察者


要想做好一个展览,其实要花很多时间做前期功课,我把它叫作“展前研究”。这个展前研究不仅仅是学术研究,其实还是人情的研究,还有情感的连接。展前研究如果不做得很透,就无法选择主题、无法建构空间,这个过程是需要深研的,而深研的过程不仅仅是学术的过程,还有传播的意义。


“观”展览现场


现在我更强调“复盘”,就是每做完一个项目我们是要复盘的,我把它叫“展后研究”。尤其是我们一遍遍做齐白石,如果没有展后研究,就会做得很枯竭很乏味。有了展后研究,你就发现前面还有什么东西没做好,是不是未来还有完善的机会。因为每个展览就是一个信息的聚合体,当展览做完以后,你要把这些新的知识进行消化,这就有可能生成后面的展览,这样展览的循环就建构起来了。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

“清平福来——齐白石艺术特展”展览现场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

“满园青青百草同——齐白石的跨时空对话之一”展览现场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

“客中月光照家山——北京画院藏齐白石精品展”展览现场

展览的传统性与现代性


吴洪亮:传统正在变得鲜活,或者说我们希望用自己的方法让它更鲜活。中国传统具有恒久的能量。

人们惯用“古”字形容传统,我认为,传统是“古”不是“旧”。“古”不仅指过往,更指由古至今不变的文脉。中国人好“古”并非好“过去”,而是好那些不变的、有趣的精粹。因此,以往北京画院做的传统项目和展览都是立足于由“古”而来依然鲜活的部分。我们把手伸向古代,从中去找寻20世纪艺术生成的前史。

朱耷《孤禽图》

金农《山水人物图册》

吴昌硕《红衣达摩》

齐白石《钟馗搔背图》

齐白石《小鱼图》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
徐冰《背后的故事:鹊华秋色图》

徐冰《背后的故事:鹊华秋色图》

我们通常将“古”元素分为两条线贯穿在展览中,一条线,直接使用传统符号;另一条线,把传统精神融入展览的思维系统里面。例如“借山吟——齐白石的画意诗心”展的策划,我们在展厅中搭建出远山的感觉,建构了齐白石与石涛、八大山人等人的传承关系。

1951年老舍书写的 《命题求画信函》

齐白石《蛙声十里出山泉》

北京画院是一个继承传统的机构,但我们并不排斥做一些非常跨界的、具有鲜活能量的实验。例如“借山吟——齐白石的画意诗心”展,就是将中国这样一个“诗”之国度中的能量与齐白石认为自己“诗第一”的自我判断进行碰撞和研究。

艺术起源之时就有“游戏说”的概念,即艺术和游戏天生具有关联性。博物馆、美术馆不是单向性的简单教学体系,而是感受性体系,它跟游戏相近。我们把符合人性的、让大家既愉悦又得到知识的方法运用到展览当中,用到了心理学、传播学、人体工学等基本知识系统和学术架构,包括公共教育的互动性、时间的感受性、逻辑与空间的衔接,这不是简单的沉浸展可以做到的。我们把很多学术点、知识点放进去了,也就是说好玩、很嗨,可以打卡,这个“游戏”就值得玩。我们哪怕是做游戏,也是对游戏研究和生成的结果。
展览是一种传播方法,它建构的初衷就是与观众进行交流。我们在做展览的建构和传播时,一直强化与当下人的关系,经常努力在小小的空间里渗入互动性的元素和公共教育的空间。策展人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去考虑展览怎么跟观众发生互动,如何传播展览,如何回收成果,如何建构再传播的循环的能量。如果将这些功课做好了,我相信观众会喜爱这个展览的。

第58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主题展
“Re-睿”(吴洪亮策展)

第58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主题展
“Re-睿”(吴洪亮策展)

北京画院美术馆公教活动

白石四季之荔枝:赏荔枝、吃荔枝、画荔枝”


费俊《有趣的世界 装置一》

耿雪《金色之名》

何翔宇《我们所创造的一切都不是我们自己》

中国美术展览的形态已经进入了综合场域的时代。随着作品本身、场馆空间和展陈中各类新技术手段的应用,以展览为核心展开的场域建构及传播方式的变化则显得越来越重要。笔者在多年的策展实践中,致力于从观众体验出发建构唤起情绪共鸣的整体氛围,并借鉴传播学等跨学科的经验,整合戏剧、音乐、舞蹈、建筑等领域的多种艺术形式,试图摸索出一套综合、实用的展览工作方法。


近年来,展览的形态已经呈现出越来越综合的特征。起初,传统的博物馆、美术馆展览主要集中在静态地展示文物、艺术作品、文献等,随着现当代艺术的发展,摄影、装置、新媒体艺术等形态的作品涌现,打破了传统艺术作品媒介的分类界限。承载展览的建筑体也随着时代的变迁,有了更加开放和复杂的空间结构,越来越多的场馆在规划前期就融入了展出更多艺术形式作品的可能性。与此同时,随着观众感受也能以网络评价、自媒体传播、票房影响等更直观的方式反馈,展览的主办者也更加关注参观者的现场体验,以及随之带来的社会传播效应。在这种情况下,展览策划工作的维度也相应变化,增加了更多需要考虑的因素,每一个环环相扣的工作内容,都影响着项目最终的参观体验和整体评价。因此,本文将从实践出发,探讨如何建构共情场域以及生成二次传播来展开。
以传播视角建构展览场域
展览不仅仅是一个陈列作品的静态空间,更是一个持续发生着信息传递的动态平台,从这个角度讲,展览是一个传播系统。传播学可以为策展人提供很多有益的借鉴。参考传播学者哈罗德·拉斯韦尔提出的“5W”这个基础模型来看展览的结构,以策展人为主体的展览组织方是信息的发出者和传播者,展览既承载了信息的内容,也是传播的媒介。到达展览现场的观众是第一轮的信息接收者,展览工作要影响的最直接的对象就是他们。从这个角度出发,策展人可以系统地规划和执行展览项目,确保展览希望传播的信息与受众的需求之间匹配协调,从而实现预期的传播效果。
从现实情况看,随着越来越多的观众走进美术馆,尤其近年来很多城市双年展让艺术展览进入了大众的视野,甚至成为城市节庆一样的集会。但是艺术创作有着自身艺术本体独立的发展脉络,也有着超脱于日常生活的形而上追求,比如有些作品可能单件并不能独立表达出艺术家,乃至策展人的思考,而是需要用多件作品的组合来表达一个完整概念。面对比例越来越大的非专业观众,策展人在展览建构中首先需要考虑的是理解的同步。

我常用到的一些方法,首先是“熟悉加意外”,简言之就是“熟中生”。这种方式可以极大地减少陌生感、排斥感。在展览策划中,这也同样是一个有效的沟通策略,可以调动观众的兴趣和参与感。譬如,近十年我曾多次在苏州博物馆、金鸡湖美术馆策划展览。对于苏州人或到苏州旅游的人来说,园林是最熟悉的主题,我在策划“自·沧浪亭”当代艺术展的过程中开始深入理解园林对于人精神与心灵的意义。园林是时间里的空间,它有晨光暮霭与阴晴雨晦的表情,悄然流淌着四季变迁,流变不居、常看常新。我们为观者设置了一条“不言慢行”的体验路径,这条路径分为“径、澄、见、宜”四个阶段。就像真实园林中的道路,每个路口总会有选择,向左,或向右,或许你就走入了一个仿佛此路不通的一隅,但在转身之际,回首之间,惊喜就在那里。所谓“移步异景”“壶中天地”就是园林空间结构的独特性,而这一结构本身就在调动着观众的情绪,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将置身其中的当代艺术作品拉入自己可感知,甚至可接受的范围里。如艺术家刘建华的陶瓷材料的当代艺术作品很抽象,但在这个氛围里,观众可以放慢脚步,深度观看作品甚至调动自己的想象。同理,园林中声音的建构也很重要,如无锡寄畅园的八音涧即范例。为此,我在展览中将艺术家卢征远的声音装置作品安放在一个如山洞的空间,形成异曲同工的效果。


“自·沧浪亭——当代艺术展”展览现场,苏州金鸡湖美术馆  2018年5月19日—2018年8月29日


“熟中生”也可应用在展览主题的建构中。我曾尝试在苏州博物馆西馆开幕的当代艺术展中把题目定为“糸”(mì),这是一个字形看着很熟悉但很不常用的汉字。“糸”在字形上是“絲”的一半,指细丝,有微小的意思。这个字乍一看很容易认成“系”,尤其海报上我们还以书法字体来呈现。在现代生活中,“糸”单独出现的机会已经不多,却是构成很多我们常用汉字的部首。选择“糸”做题目经过了反复推敲,现在这个展览的名字成了苏州博物馆西馆咖啡厅的名字,以另一种形式留在了博物馆。从结果来看,这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记住。
其次,展览内容的选择和组织需要考虑叙事性。就像我们去解释一个奇怪的生僻字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咖啡厅的名字时,如果能讲出逻辑连贯、有意义的故事,那么相信大家都是喜欢听的。这就是传播学中叙事理论强调的故事的力量,人的思维喜欢建构故事,故事是在时间线上将被选择的元素按一定次序衔接起来的。展览结构的排列组合非常关键,结构甚至决定了结果,同样的作品,以不一样的方式呈现,会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解读。在展览中,观众在空间里游走,天然就形成了时间的流动和关注点的选择,这种影响最直接的体现就在展览版块的划分与动线的安排上。
2019年,在策划第58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的展览时,回应总策展人提出的“有趣的世界”,我将主题定为“Re·睿”。“Re”是英语词汇前缀,意为再、回,它也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中国艺术精神中的重要特征——“复古”。所谓复古,并非一成不变地照搬古人,而是“以复古为更新”,欧洲的“文艺复兴”也有类似的意味,人们在对过去历史的再发现中创造未来。为了表达这种概念,我将展厅的动线设计为一个双向的“回纹”的循环。
再次,综合性的展览形式是调动观众主动性的有效方式。综合性的表达其实对中国艺术而言并不算陌生,中国艺术的很多门类都发生在一个交融的语境中。比如中国画,乃是中国文化在一个简单的长乘宽的二维空间中的多维表达,融合了诗、书、画、印四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形成一个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整体。其实这正是用语言、图像、布局等不同维度的信息分别去补足单一形式无法传达的内容。最近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如此漫长·如此浓郁——黄永玉新作展”也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中国美术馆门口排了长队,络绎不绝的观众挤满了展厅,很多人会在一幅画前流连很长时间。想来黄永玉先生的作品能受到那么多观众的喜爱,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作品里不仅有或诙谐或深刻的视觉形象,更重要的是黄永玉先生在画上的题跋,有的数十字,多的上百字甚至上千字,很多人在这些文字前长久驻足,甚至多次前来参观。这些文字和图像清晰地勾勒出一位经历了近百年风霜的嬉笑怒骂的老人形象。而那些被年轻人视为纸上“弹幕”的文字,洋洋洒洒,成了展览建构传播的能量源。
最后,园林与中国画还有一层关系,书画的一个很重要的“展览”场景就是园林。园林是一个非常综合的文化空间,是中国古人的生活与文学、书法、绘画、戏曲、音乐、建筑等艺术交织的场所。2016年,我在苏州金鸡湖美术馆做了一个名为“自·牡丹亭”的当代艺术展览。考虑到苏州是昆曲的主要发源地,很多苏州园林里都设有用于表演戏曲的水阁或花厅,比如拙政园的“卅六鸳鸯馆”,它的顶棚采用“卷棚顶”,不但美观,而且有很好的音响效果。陈从周先生就曾在文章《园林美与昆曲美》中提道:“明中叶后,昆曲盛行于江南,园与曲起了不可分割的关系。不但曲名与园林有关,而曲境与园林更互相依存,有时几乎曲境就是园境,而园境又同曲境。”我从昆曲代表作《牡丹亭》出发,策划了一个将各种艺术形式融合的展览。整个展览空间邀请了空间艺术家冯羽来做了一件名为《自·园》的空间作品。创作之初,我们曾从苏州的艺圃和耦园这两座园林中寻找灵感和启发,冯羽用多层垂吊的纱幔这一种纯粹的语言建构空间关系,既形成江南烟雨蒙蒙的感觉,又借用黑色与白色的叠加演化出水墨的意味。在保持苏州园林内质的同时,凸显出现代空间意识的简约风格。展览还结合空间,邀请昆曲艺术家在展厅里以当代艺术作品为“舞台”表演了《牡丹亭》选段。当时,这个展览为金鸡湖美术馆带来了建馆以来的最高参观人数。
共情场域推动二次传播
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提出的“场域”概念,为展览中这些变化趋势提供了很好的理解框架。“场域”理论是一个综合的关系分析框架。展览作为一项复杂的、动态的社会实践活动,在这个语境中,艺术家、策展人、观众等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他们通过展示、观看、评价和讨论来互动,而策展人建构了这个互动的场域所营造的氛围,决定了观众对展览的理解和接受,也决定了他们是否愿意分享出去,形成二次传播。在传播学概念里,首次传播之后的二次、三次乃至无数次都可以归为二次传播的范畴。相较于首次传播,二次传播产生的影响更大,尤其在如今的网络时代,这种自发的再传播经常迅速形成“病毒式”扩散,范围呈几何级增长。
前文讨论到展览是综合性的建构,“沉浸式”是现在讨论综合性的展览建构时很受关注的形式。不过提到“沉浸式”,很多展览选择的方式是采用投影、激光等视觉设备,其实除了调动视觉之外,听觉、嗅觉、触觉、味觉等整个身体的感知都可以带来沉浸感。感受震撼可能有一时的有效性,但并不持久。展览“内美”的调动与唤起方式可以是非常多元的,正所谓“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展览中呈现的每一件作品、每一个视听元素、每一个信号出现的时间顺序和排列组合,都在形成合力,引导这个场域的气氛。回归到人本身的需求,如果寻找一个最大公约数的“人同此心”的需求,就是对自我的关注。调动情绪更有效的方式,是调动观众的主动性,调动整个身体的感官融入这个场域中。

我在这条线索上的实践应该可以回溯到2011年在今日美术馆与唐胜老师一起策划的“观——丘挺、徐坚伟作品联展”。这场展览探讨了中国画,尤其是手卷和册页的观赏方式。在古代,这些作品可能是在园林的雅集上,由一群友人交流品鉴的。打开手卷的过程就是时间流逝的过程,但在现代博物馆的空间中,这种时间性的体验被转化为了空间体验,手的展卷转换成脚步的移动。在“观”展览中,我们为观众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空间,家具都是重新设计的,营造了一种静谧、舒雅的氛围,观众需要通过预约来观赏。人们可以在茶室中先静心,然后分组细致地、全身心地观赏画作。在另外一个名为“渐”的展览里,为了让观众感受时间的变化,我们在入口处放置了话梅,让观众含着话梅再进去观看展览。


“为了前方——张光宇艺术12燃”展览现场,嘉德艺术中心  2020年12月23日—2021年3月14日


“为了前方——张光宇艺术12燃”展览的“光宇下午茶”


民国有一位活跃在十里洋场的上海、东方之珠的香港,甚至在抗战、内战、解放的每一个时代关键点上的传播高手张光宇先生。2020年是张光宇诞辰120周年,各种因缘际会,尤其是在嘉德艺术中心、张光宇艺术文献中心的支持下,我有幸以展览的方式向这位前辈致敬,策划了一个名为“为了前方——张光宇艺术12燃”的文献展。“为了前方”是张光宇先生在抗日战争时期为前线做文艺宣传举起的标语,我们从大量老照片里看到这一张,镜头下举着标语牌的艺术家张光宇,幽默、勇敢而无畏。

为解决文献展的吸引力问题,我们设置了许多接口让观众以不同形式参与进来,让观众在这个他们寄予了生命中一小段时光的展览里感受到“我”的参与和创造。正好,以20世纪30年代张光宇拍摄的一套48张连拍照为参考,我们开发了一个自拍的App,这组48个表情的摄影反映出张光宇对社会、对人的观察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这与当时的社会环境不无关系——自我意识的觉醒促使人们开始思考“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进而构建了一套以“我”为核心的观察与论述。与璞瑄酒店合作的“光宇下午茶”茶点、悟空咖啡非常受欢迎。各种节日,像圣诞、春节,展厅入口的LED屏会应时调整主题视频,展厅里拎着袜子发糖的圣诞老人、提着金箍棒的孙悟空,相信也会为追着他们玩闹的孩子们留下童年一抹生动的回忆。


随着展览开幕,以《一条》的报道为标志,开启了媒体对张光宇先生、对这个展览浓厚的探索兴趣,《三联生活周刊》《中国美术报》《北京晚报》、中央美院艺讯网、“得到”的文化参考栏目等许多媒体自发地开始围绕展览进行深入挖掘和解读,燃起一股探讨的热潮。80天展期内,共计产生了160多篇媒体的独立报道。这个展览已结束三年了,还不时收到是否会有巡展的问询。

2023年年末,我在长沙美术馆策划的“情&理—— ‘铜官感旧’古今剧场”展览中尝试了一次完全融入空间的沉浸式演出和叙事探索。展览围绕一桩引发无数讨论的历史公案展开:曾经在曾国藩于铜官渚兵败投水时救起他的幕僚章寿麟,辞官回乡时路过故地,画下《铜官感旧图》,后经几代人题咏,集成《铜官感旧图题咏册》皇皇巨制,左宗棠、王闿运、康有为、徐世昌、蔡元培等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都参与到这场讨论之中。展览从“铜官感旧”的故事延伸,与更为广阔的历史文化相串联,如乘一叶扁舟,随湘江游漾,打捞静默历史中的新知,触碰大历史的神经。历史中的众多人物与事件初看起来仿佛是许多条平行线,却因为这一幅《铜官感旧图》,这些平行线形成了交织线。展览以此为背景,将整个展馆化为一个“古今剧场”,以多种方式演绎人物、故事与历史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展览结合人工智能技术、数字生成影像等新媒体创作手段,邀请新媒体艺术团队限像工作室以及专业的编剧、导演参与创作,融入沉浸式演出、主题游戏等多元体验方式,连接古人与今人的情感共鸣,在“情与理”的选择与思考中重新演绎作品背后的人物与故事。


“情&理——‘铜官感旧’古今剧场”展览现场,长沙美术馆  2023年12月16日—2024年4月16日


这样的形式让原本一个受众很小的书画领域主题吸引到了大批年轻人的目光,当时在长沙本地的自媒体反响非常热烈,排到了展览关注榜单的前几位,很多观众自发地上传现场体验的各种丰富的照片、视频,发表自己的感想。无论古人还是今人,诸般理解与感怀都逃不过“情”“理”二字,而大家在家庭里、在职场上,难免总会碰到相似的境遇,这也许是产生情感共鸣的连接点,让他们更愿意分享自己在这里的体验,推动了展览的传播。

我刚刚为艺术家王绍强在苏州博物馆策划的展览,建构了日场和夜场不同的观展模式。观众夜晚进入苏州博物馆园林一般的空间时,展览为每位观众提供一盏电子烛台。大家秉烛夜游,展厅里没有很亮的照明,每位观众手中的烛台灯火星星点点,大家用手中的光亮照亮想要细看的地方。相信很久以后,大家会清晰记得的是自己举烛照亮的那个片段,以及夜晚诗意明灭的灯火。


“情&理——‘铜官感旧’古今剧场”展览中的沉浸式场景建构及演出


为了推动促进观众主动传播的共情场域建构,我在策划中也常用到一些“非正常”或者说“错位”的方法,前文提到的黄永玉先生的展览,其实开幕的时候老先生已经过世了,但是名字仍然沿用了他在世时定的“新作展”。这个展览展出的近160件作品,主要是他90岁以后的创作。拟定这样的题目一来出于对老先生生前心愿的尊重,另外也带来一种错位的意外,相信很多人依然还记得去年夏天看到黄永玉先生过世的消息时心里的惋惜与遗憾,而这一百多件“新作”所带来的错愕和惊叹,想必可以在情绪上给观众带来了深刻的印记。
对于一些经典作品,为了增加观众的理解,我们也在展览里通过不同形式的多次阐述让观众多层次地接触作品,例如在引爆了参观流量的湖南美术馆和成都美术馆的齐白石精品书画巡展中,《老来红》这件作品,观众能看原作,在白石老人的生平介绍中能看到创作的背景和过程,又通过数字化的形式感受到这件作品更多的细节,甚至在霜降中不同的样态。这种在从感性到理性再回到感性的认知过程中形成的深刻印象和新发现,可能会促使观众再次来看展览,或者向他人推荐。口碑传播和社交分享正是二次传播的核心机制,不仅延续了观众的兴趣和参与度,还不断吸引新的观众群体,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展览场域建构中的共情观照,往往比纯粹的事实带来更持久的记忆。每位观众的情感体验,虽然起于细微的起心动念,但汇集到一起,可能就构成了新的集体意识,再沉淀为历史叙事,从而塑造新的社会“习性”。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共情观照,或许可以促进呈现不同群体、不同个体的视角,打破单一主体的叙述结构,为建构一个更宽容、更相互理解的社会情绪空间贡献一份力量。

01

美院求学经历


沈冀星:您为什么报考中央美院?


吴洪亮:我们家没有学美术的,但我从小就爱画画,中央美院是个圣地。我报考中央美院有两个特别简单的前提:第一,美院当年在王府井,进入U字楼有个校训,这个校训跟现在美院的校训不一样,当时不是“尽精微,致广大”,而是“真诚、勤奋、创造”。特别是第一个词“真诚”,非常吸引我,对我此后的人生是有影响的。第二,整个的校园感觉很松,美院人的状态也很独特,对当时的我很有吸引力。


沈冀星:您和老师、同窗的哪些经历、母校的哪些场景/地方,给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回忆,有哪些有趣的故事吗?


吴洪亮:在我读书的时候,美院对学生很宽容,非常地关爱。当时学校的所有本科生、研究生和留学生可能也就两百多人,老师基本是同等比例的,所以大家在校园里就像一个家庭。虽然不一定都完全认识,没有直接交流,但都眼熟。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晒太阳,你会看到心中的大师,各种不同的人在那走来走去,特别亲近,老师和同学的交往也更像朋友、长辈和晚辈,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距离在央美一下子被抹平了。


大家的交流是非常平等的,甚至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也是超出我们的想象。那时候薛永年先生还在带硕士研究生,我听说他会提前到教室,把桌子擦干净,打好开水,然后等着学生来上课,这个现象在其他学校好像很难见到。再比如说,那时候美院的宿舍已经很奢华了,本科四个人一间。当年的尹吉男先生和我们住一个楼,有时候会到我们宿舍来聊天,从吃完晚饭一直聊到深夜。现在工作中用到的那些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知识,可能就是在这样的交流中收获的。当然,你如果向先生们去请教,他们都会非常耐心地来对待那些可能很初级的问题。


现在的范迪安院长,他当时在教原始美术,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是进入美院美术史的第一堂课。他还带我们去周口店现场交流。当交流原始美术的时候,我们都感到很亲切。他给我们讲新石器时代陶器上的图形、纹样,是怎么创造出来的,背后的含义是什么,它们一点都不遥远,甚至很当代!


美院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一个相对轻松地去汲取知识的过程,有自己发挥、想象的空间。有一件事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我记得大一的暑假,我自己去四川考察,到了大三的时候,学校的考察也是安排去四川。我就和袁宝林先生商量,我已经去过老师们安排的那些实习点了,自己对陶瓷特别感兴趣,能不能不去四川,自己用这个时间去河北的磁州窑考察,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这个请求竟然被批准了。我觉得老师会如此开放地对待学生,是央美这么多年来能培养出这么多好的艺术家和学者的一个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它给予学生很大的信任与自由度。 


校尉胡同5号雕塑系工作室走廊


02

职业发展经历

沈冀星:在今年学校的毕业典礼上,余丁教授发言有提到您的一些经历,从美术史系毕业后,您去了印刷照排公司,学习一些基础的印刷技术、生产流程,后来又进入苹果公司培训中心任教,之后还自己创业成立设计、文化公司。您还参与王府井公共艺术活动策划、北京国际雕塑公园建设,如今您成为北京画院院长、知名策展人,在您整个职业规划和发展过程中,母校有没有对您产生什么影响?


吴洪亮:当然,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中央美院教会我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待世界,用笔表达的方式,这个我觉得是最重要的。虽然我本科学的是美术史,后来读过艺术管理的硕士班。但是在入校的前两年还是有绘画课的,而且我特别感谢当年中央美术学院的美术史系在报考的时候,除了要考中国美术史、外国美术史、专业写作,还有软硬笔书法、素描。这些为我以后的工作、让我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拓展了诸多可能性。而且那时候在学校,还有二维和三维的动画软件选修课,我也去上了。


毕业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我和皮力就都没工作。他在咱们美术史系的图书资料室打工,我就到处在找工作,做了很多不同类型的活儿,现在想起来算是历练吧。总之,在报考中央美院和学习的过程中,学校对独立思考和独立工作能力的培养,给了我后来的人生,特别是在面对困难时很大的滋养与动力。


沈冀星:在您如此丰富的工作历程中,是否经历过重要的节点或者转折点?


吴洪亮:人生的变化常常是偶遇,所谓的转折点只是个事后的描述,其实你并不知道你前面做的一件事情对你后面的发展有什么影响。


我自己在做文化公司时,正好有一些老师要做一个公共艺术的展览,我记得当时是王少军老师找我,问我能不能来支持做一个叫“时空平台——2001雕塑作品展”的展览,在西单文化广场。当时,范迪安院长是策展人,我是提供展览落地服务与出版,公司也赞助了一点。这个展览做完以后,引起了当时北京领导的重视。


第二年,也就是2002年,参与了北京国际雕塑公园的项目。因为我做过展览与一些国际项目,当时北京规划委的雕塑办就请我加入。我答应了,带了大约五个人,用了一年的时间,和大家一起,把一块菜地变成一个雕塑公园。非常疯狂的工作,我记得最辛苦的时候就是最后的两个月,一天能睡三五个小时就不错了,最后那几天基本就没睡。


整个公园总规划面积162公顷,来自40多个国家及地区的200余件优秀雕塑、浮雕、壁画作品坐落其间。第一期工程竣工后,也收获了很多荣誉,获得了北京市政府和首都绿化委员会联合下发的“首都绿化美化优秀设计奖”、“首都绿化美化优质工程奖”,公园被评为“首批十大精品公园”。


其间,我主持策划了“半个世纪回顾——北京雕塑艺术文献展”,介绍了从1949年开始北京城市雕塑的发展历史,展览在北京国际雕塑公园的展厅展出。这个展览因为要做历史梳理,很多老师太忙,最后就落到当时我这么一个年轻人的肩上,我去找了很多资料,采访了很多前辈,还从中国美术馆借了不少大师的原作。这个项目,促成了后面的两个事情。


第一,因为这个展览和雕塑公园的建造,我认识了当时北京市文化局的副局长,也是北京画院的老院长王明明。后来,他劝我到北京画院美术馆当馆长。这可能是我人生中一个很大的转变。核心是这个项目非常辛苦,但竟然做成了,反响也不错。


第二,因为做了“半个世纪回顾——北京雕塑艺术文献展”,后来便促使我于2008年在北京画院做了“‘开篇大作’——人民英雄纪念碑落成五十周年纪念展”,展览梳理了纪念碑创作和建造的过程,甚至做了全国巡展,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研究历练。现在想起来可能人生的所谓变化,都是你前面付出所得到的。


沈冀星:我们再来谈谈您的策展经历,您策划了特别多展览,在我看来跨度非常大,您本身所在的画院是比较偏传统的,但您将齐白石带到了雅典,您也担任过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的策展人,用一种表面非常国际化但实际却暗藏东方思维的方式策划当代、前沿的展览,您的代表作“自”的三部曲“自·牡丹亭”、“自·沧浪亭”和“自·长物志”又是运用了中国园林、昆曲等元素去建立一些古典与当代的对话,我想您其实在致力于新时代的艺术跨文化传播之路,回顾您所学的美术史专业,在艺术史上也有很多跨文化传播的案例,请问在您看来现在与过去的艺术传播道路有何不同又有何类似之处呢?


吴洪亮:从传播的角度没有什么大不同。如果去翻一翻传播学就知道几个基本方式:第一个就是在一个相对的物理空间里,两个人交流,假设不是有现在的网络,我们应该是在一个空间里进行交流;然后就是比如开大会,范迪安院长讲课,你们在下面听,这是一种一对多的方式。


早先,人的交流被限制在一个单一物理空间里。因为不满足,后来才会有了电报、收音机、电视、网络。这些都是一对多。当然,网络后来发明了一种非常好玩的方式,就是所谓的互动性,而且这时候进而产生了所谓的虚拟世界的另一套玩法。今天,在一个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交互里产生了这个世纪带给我们的新想象。但是整个传播的本质,我认为并没有超出此前的逻辑系统,它只是因为技术的支撑不同,造就了一对多,或多对多的这种交互方式,变得更加便利而已。以前贴个海报,发个传单,现在我们在网上敲两个字,发张图就可以完成。展览也是一种传播方式。如果说我们是做策展,就要会运用这些手段。


无论你是在现实物理空间还是虚拟空间,它的基础是艺术家、艺术作品以及观众。其实策展是艺术生态的服务行业,我一直视其为一个有智慧含量的服务行业,或者说有一定创造性的服务行业。


对于我来说,我感兴趣的可能更多是基于东方艺术思维的创作或展览,这也是我个人花最大时间去做的。包括你刚才所提到的威尼斯双年展,其实内核的思维也是一个更偏中国东方的思维方式,但是呈现的方式会运用所谓的新技术,我一直认为所谓的“高科技”在今天很快就变成“低科技”,所以我并不认为那些所谓的科技是艺术的很核心的部分。我想说的是我很希望达到一个目标,什么方式能帮我达到我要的那个目标,那我可能就用什么方式去做,所以我的策展包括我的研究从来就没有陷入是做中国传统书画,还是做当代艺术。甚至文学、音乐、舞蹈、戏剧,还是电影对我来说好像都不是什么问题。


我跟北京画院(尤其是北京画院美术馆)的团队交流工作方法时曾经用过这样一个比喻,我把它叫做“土星工作模式”,这在北京画院新出的《北京画院美术馆展览工作手册》中有提到。这个名字的缘起就是借由齐白石是摩羯座,摩羯座的象征星是土星,所以叫土星工作模式。这个工作模式是基于2010年我参与做齐白石国际论坛的时候,研究的一套传播齐白石的方法,我们开始做了一个饼图,后来觉得不够用了,我就把它变成一个球形图。土星旋转,它有一个轴线,一个指向古代,一个指向未来。土星有一个好看的星环,象征我们以研究齐白石或者美术史研究为核心的周边的部分,包括刚才我谈到的音乐、舞蹈等。

北京画院美术馆展览规划示意图——土星工作模式


最近我在参与广州三年展的策划,可能在那个展览里面,文学甚至具体到诗歌,会占到一个很大的比例。当我在脑海中回想上个世纪80年代我在北大二附中读书,每天中午到北大食堂去吃饭时,我会看到很多当年的诗人在三角地,包括最早的行为艺术,那时候的偶遇对我影响很大。我认为那时文学是先于视觉艺术进入一个普通人的脑海里的,当时的诗歌具有特别的价值,而在当年,这些诗人其实和艺术家是在一起的,并没有那么大的行业差异。所以在广东美术馆马上要做的这个展览里,回顾40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发展,我首先想到了诗歌,为此,我也去请教西川老师。这对于我来说,不觉得是和艺术是有割裂的,我也不觉得是他者,我认为应该是一起思考的。其实这种整体性的思考方式是我在中国园林或者中国传统文化里学到的。


我每年都会到苏州呆比较长的时间来做研究,我也希望苏州园林所呈现的这种综合性的能量能够在我的展览里体现。园林就是一个展场。所以我和有些策展人不太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我有时候策划一个展览,除了主题思考、理念整理、材料支撑、作品梳理之外,我会花比较多的时间来做空间,并不是说我很在行做这个事情,而是说我认为在展览中,人是要走到空间里的,它必然有一个直接的感受。这个直接感受,作为策展人必须给观众一个很好的、更完整、更能引其入胜的方式,让他来接收到你想表达的展览理念。苏州园林教给了我这方面特别多的东西。


03

对学子的寄语


王楠:我们来聊聊您对学子的寄语。您认为学校最需要给予学生的是什么,社会最需要学生练就的是什么技能呢?


吴洪亮:如同老校训里的第一个词,“真诚”,这是中央美院教我的。我不一定真做得到,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努力去做到这一点。


说点具体的。我在没去北京画院正式工作之前,有幸参与了北京画院美术馆(2005年建成并对外开放)开幕的展览,并且做了一个现在叫“文创”的本子。在做那本子的时候,我发现齐白石在北京画院收藏的两千多件作品和文献里面有一张特别小的画,只有20多公分,是他决定留在北京开始“北漂”时画的。当时他初到北京,住在南城的法源寺,有一天他看到地上有石磨的印儿,很像小鸟,就在地上拿笔画了这个小鸟,并且在这只小鸟的身上写了六个字,叫“真有天然之趣”。这六个字我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因为这是我在北京画院得到的最开始的一份滋养,所以当时那本子的名字就叫“真有天然之趣”。2019年的时候,我带着我的团队,到法源寺去纪念齐白石“北漂”100年,然后我们还在法源寺挂了一个牌子,叫“齐白石寓居处”。


老美院时期校训:团结 真诚 勤奋 创造


不仅仅是艺术家,还有像我们这样做美术史研究或者做艺术管理的人,我觉得只要进入这个行业,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葆有一份真诚。真诚才会与天地和,才会有趣!这是学校给我最多的一份滋养,是教给我最重要的事情。哪怕这份真诚会让别人觉得你很冷漠、很难相处,但是,真诚可能是你在这个行业做事的前提。


齐白石也在中央美院任教。很多人说他爱钱,而我在花了这么长时间研究齐白石之后,我想说的是他对钱都表现得很真诚,他画了这么大一张画儿,他就要这么多钱。“卖画不论交情,君子有耻,请照润格出钱”,这份真诚,我想也是他成功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今天我们好像因为自己是个文化人,就羞于表达心底的想法。比如说我画了一张画或做了工作,不好意思找人要钱等等。我认为并不一定是正确的选择。所以我觉得真诚是很重要的。


社会最需要学生练就的,我认为是忍耐。耐力是最重要的!能上中央美院的人一定都有一份对艺术的执着和才华,但从学校毕业以后会有很大的落差,你突然发现你跟普通人没啥区别,甚至更差,同时,别人的评价也使你备受打击……这些事情都可能会遇到。这个时候特别重要的是,你怎么去用你的那份真诚来换得你的坚守。其实我自己做各种行业选择的时候,也是绕来绕去花了十几年功夫,之后又回来做这个行业了。我相信这是没办法的,甚至为此抛弃了很多。


我的经历跟很多人不一样。当时很多人都是先考公务员,当过官,有了资源后下海,而我是先下海,后被拉上岸的。当然,拉上岸的付出也是非常多,会遇到困难、受委屈,那么到底什么才能让你坚持下来呢?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会给你多大的动力?一天完不成,那是不是一个星期能完成呢?一年完不成,十年完成。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包括前面谈到我们把齐白石作品带到雅典去展览,这个展览我谈了五年。比如说齐白石在欧洲最大的的藏家——捷克的国家美术馆,那里收藏的齐白石作品有100张左右。我从2009年第一次到捷克,就开始商讨、合作和交流,到今年还没有成功。当时,我们已经连意向协议都开始签了,但还是没有成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功,但还是要努力!


在十几年的工作中,我认为齐白石在中国当然是位了不起的艺术家,但是在国际上,他还不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那我们应该如何做呢?我们这辈人能不能完成这个工作,让大家都觉得齐白石画得不错呢?其实都不一定,可能还需要一代人,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让全世界的人认识到中国的艺术有多了不起。进一步讲,宋画已经不用讨论了,大家都觉得不错,但是20世纪的中国艺术在人类的艺术发展上是不是真的能达到一个很璀璨的状态呢?我们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发现了一些做得不错的人,那我们是不是能让人类对他们有一个至少是公平的认知呢?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但需要的就是坚持、忍耐,白眼和漠视是必然过程。回望一下,我开始工作的几年,也很寂寞,坐冷板凳,但现在想起来很感谢。


王楠:谢谢老师的回答,希望这个项目能早日谈成。我们还希望您能谈谈,如果您重新回到校园,最想做好或者最想弥补的是什么呢?


吴洪亮:美院的学生自主性很强,都不太会浪费自己的青春。该玩儿是要玩儿的,该读书、该创作也还是要做的,我觉得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就好了。


毕业以后,自己一直认为在美院没有好好读书,但是后来在工作中又发现好像在美院还读了点书。其实这也是有趣的,你觉得那时候你玩儿的时间挺多的,但是学校一定有你的榜样。比如当时跟尹吉男先生聊天,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恐惧。他的阅读量太丰厚了,并且还不是说书里内容的问题,包括这本书有多少个版本,然后每个版本之间有什么区别等等。因为你没读过,聊天就难以为继了。所以哪怕为了能和前辈们聊聊天,也要好好读读书。


当然也不必太自惭形秽,我们都认为启功先生应该读了很多书,但是启功先生回忆里也说当年他跟前辈们一块吃饭,人家在饭桌上聊怎么联句、怎么作诗,他便觉得自己很差,所以总会怀着歉疚来面对自己的学问。


多多读读书,应该是好的。比如我只有学士学位,填表的时候总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是我的弱项。当然,这些也许不是衡量一个人很重要的点,但我在这个行业中,是有极大的硬伤的。包括外语不好等等,我认为都是人生的遗憾。所以,你短板越少,可能在未来的创作与研究中,就越幸福。


04

对美院发展的期待


王楠:美院即将迎来建校105周年,可否请您谈谈您对美院发展变化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呢?


吴洪亮:如今美院有了那么多个校区,还有全国各地的合作模式,所以美院现在真的是个大学校,也更综合了,而且应该是中国顶级的艺术类大学。在这样的一个整体的基础上,当然希望学校所呈现的维度更开阔。


比如刚才谈到,范院长很重视艺术和科学,那么我们这样一个专业院校如何能给大家更多的如同综合院校可提供的资源,我相信这一点学校是在做的。其实我在读书的时候也有很多不同学科的老师来做讲座,如果学校在这个方面提供的内容越丰厚,相信对未来艺术家的发展越有利。


说白了,比如以前你手头有一支笔,拿着这支笔,用好了,不敢说走遍天下,但至少在行业中也会有一定的位置。但今天的艺术家如果只有手中的这支笔,恐怕也很难在当下的艺术生态中有更重要的位置。所以,其实艺术已经不仅仅是那支笔的问题了,也不是说你在笔的后面有一定的精神输出就行了,可能更需要有一个综合的能量。比如我前段时间在中国园林博物馆策划了一个关于中国园林中窗户的展览:“窗,园林的眼睛”,当时我们发现了古人在制窗工艺中暗藏了有关“幂”的理念。中国古人的六幂法对于研究风景园林的学者来说可能是个基础知识,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惊艳不已,我还专门做了一个小动画来呈现六幂法带给我们的启发。


此类种种,都是知识维度的丰富,这对学习和研究来说,既幸福又重要。


王楠:学校近年来成立了校友联络组织、基金会、理事会,积极筹措社会捐赠资金,完善现代大学治理体系建设,老师您能否从工作经验出发,对专项资金的设立与实施提一些建议呢?


吴洪亮:我很荣幸能成为中央美术学院的第一届理事。一个学校的发展是需要多种支撑的,那么怎么样能得到更多的支持,然后善用这些支持,我觉得这是需要一套管理方式,甚至是有创意的能量来把它完成好的。


未来学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吩咐就好了。理事会成员中有很多都是管理上的高手,做企业、文化产业的专家,我相信他们都会有很多办法。那么我作为学校的晚辈,一名校友,应该是尽力从我的角度做能做的事情。


王楠:作为学校第一届理事,您会关注学校哪些方面的发展呢?


吴洪亮:我最关注的就是学校有哪些让我意想不到的开拓性工作。


比如刚才谈到艺术与科学的项目,就有很多种形式的产生;“千里之行”这一项目对学生未来发展的好处;前些日子让我来参与关于虚拟空间策展的评审,或者说活动推进和宣传工作,我都非常非常关心。


甚至咱们学校每年毕业季的学位服设计得好不好看,毕业季怎么样。现在因为疫情,可能只能在线上毕业了,但那几届线下的毕业季,包括在校园里给大家摆满了西瓜,我都觉得非常好。除中央美院之外,我很难想象有哪个学校的校长会同意这么玩儿的,这个是美院学生的福分。


05

最想与我们分享的经历或故事


吴洪亮:王府井帅府园那个不大的校园对很多人来说特别特别重要,但现在,当时的物理空间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了一个陈列馆,还是老前辈们费了很多心血才保存下来的。建筑门头上的浮雕非常重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1949年以来,最早在公共空间完整呈现的浮雕作品,那个作品非常有意味。我觉得我们学校应该保存一套。甚至我觉得,我们能不能在105周年的时候做一个虚拟场景,来还原当年的校园。


因为我近期在帮黄永玉先生策划展览(也就是正在苏州博物馆展出的“入木——黄永玉版画艺术展”)。去他那儿的时候,老先生竟然一丝不差地给我画了中央美术学院当年那个让我们印象深刻的小花园的平面图。所以,在105周年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虚拟的方式呈现出以前的校园呢?因为我相信你们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那个学校到底对我们这些老校友来说有什么样的魅力?我还记得多年前靳尚谊院长说,我们要搬家了,搬家的时候我们要把紫藤搬到新的校园,然后大家就一起鼓掌,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泪目。美院人是情感丰富的,他们不是复杂的一群人,但他们知道,自己重视的事情可能跟别的地方的人不一样。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可以做一个虚拟校园出来。这对于美院来说一点都不难,但是它一定对很多曾经在此学习过、工作过的人有着深刻的意义。


合影(左起:吴海滨、吴洪亮、郭靖、李秋石、皮力)


再有,当年央美每年都有新年联欢会。这个联欢会精彩到什么程度呢?当时其它的几大艺术院校的人都跑来看。甚至有一年版画系有一出小戏剧,现在可能叫小品,那简直是精彩得无语伦比。甚至在电台里,当时的嘉宾都会讨论到中央美术学院的新年联欢晚会,也会说版画系的那个小品。当时的影像现在兴许还能找到。大概讲的是刘小东买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后来被偷了,如何抓小偷。而且那是一出非常先锋的戏剧,边演边结合此前拍的录像,在大屏幕播放,演得也非常精彩。当时那个戏非常有名!包括每年的化妆舞会,都是极度精彩的。这些都是中央美院的历史,好像后来提起的人就少了。


我认为中央美院当然有主线条中的那些光辉的历史,也有许多留在脑海中带着光彩的瞬间,都值得纪念。


古戈尔艺术 | 八十年代各种经典湖笔、宣笔套装

古戈尔艺术 | 各种纯羊毫毛笔:无眼界、相思子、芙蓉曲、散天花、谷凤、经天纬地等

古戈尔艺术 | 日本原装进口墨液

古戈尔艺术 |《历代名家碑帖书法全集》V3.0,先秦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


版权说明:本平台以传播书法知识为宗旨,文章源自网络,仅代表原作者观点,网络素材无从查证作者,若所转载文章中的文字内容、美术、摄影等作品涉及您的版权问题,请您及时与我们取得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转载内容!       


       


     

长按识别二维码进小程序


    


长按识别二维码进微店




长按识别二维码进淘宝店
长按小程序、微店、淘宝二维码,购买属于你的“文房和艺术品”


您的讚賞是我們編輯的源泉,長按識別二維碼打賞


有任何意見、建議及推薦內容都可與我們交流

  

长按识别二维码添加微信


关注古戈尔艺术  关于你和艺术


点击“阅读原文”,进入“


转载请说明出处 内容投诉内容投诉
九幽软件 » 吴洪亮(吴洪亮全程热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