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树(槐荫树下遇仙姬是哪四句诗)





少年的那棵槐荫树,枝繁叶茂



                           

我一直感恩黄梅戏,具体地说是感恩电影《天仙配》中的那棵槐荫树。


在有梯子能上天的少年岁月,我和村里的三位发小都不怎么喜欢黄梅戏。不喜欢归不喜欢,在那个娱乐生活极其匮乏的年代,黄梅戏是绕不过去的。那时候,我们最喜欢看露天电影,每场必到。电影基本上是一场两部片子,无论矮个子鼓板腮的放映师傅,还是长马脸地包天的放映徒弟,仿佛约好似的第一部放的都是黄梅戏,把我们永远看不够的战争片、警匪片放到最后。什么《女驸马》《桃花扇》《牛郎织女》《梁山泊与祝英台》,特别是《天仙配》,这个村里放了那个村里还放,犹如村里的水车轮着转。


有一次去隔壁村看电影,听说又有《天仙配》,我便领着另外三大“天顽”豪气万丈地来到正在倒片子的放映徒弟面前,说:“好话说三遍都烂屎臭,你这《天仙配》少讲也放了三十遍吧?这么臭的片子,你们还好意思来放?”


放映徒弟抬起脸,瞪了我们一眼,冷冷地说:“不看,你们就滚!”


从没受过这等“恶气”的我们,电影开始不久,便槐荫树向电影机方向上演了“鬼戽砂”,气得队长甩着皮带子在场外寻找捣乱的人。明明怀疑是我们,可我们“干完事”早已“乖乖”地坐在影幕背面认真地看电影,他拎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只得“吭吭”地走了。到影幕背面看电影,也是我们四大“天顽”的发现,既不用与他人争抢地盘,想上树就上树、想钻草垛就钻草垛,我们的地盘我们做主。也正是因为这次顽皮后的“乖巧”,我们差不多看完了全场的《天仙配》,否则就没有第二天的争论。


其实这天晚上看的第二部片子叫《峨眉飞盗》,至今也不忘,一是因为警匪搏击,武打镜头一串连着一串,很过瘾;二是因为邻居家不识字的小姐姐将影名误说成《我们的飞盗》,就忍不住想笑。第二天上学路上,我们四大“天顽”也不知为何就昨天晚上的电影《天仙配》争了起来。排行老三的小辣气呼呼地挑起头说:“那《天仙配》演的是什么玩意儿?槐荫树还能说话?”


“槐荫树说话,那不是七仙女搞的鬼么?”老大大乐老刚刚地说,“神仙扇子扇出来的呗!”


老四虎子附着大乐说:“董永懂几个问题?七仙女从天上来,她的神力要多大有多大?不要说叫槐荫树说话,她就是叫土块子、屎墩子唱歌跳舞都行。”


“是神是人,也不能让树说话呀?我讲啦,这就是瞎编!”小辣不服,他对我说,“二孬,你学习最好,你讲我讲的对不对?”


“电影本来就是编的!”我迅速地回到《天仙配》的镜头里,“如果不让槐荫树说话,那七仙女怎么嫁给董永呢?嫁不了,电影还怎么演?”


“演不了就不演呗!”小辣说,“反正又没有人看。”

“我奶奶喜欢看!”大乐说。

“二回你陪你奶奶看。我是不看了!”

“爱看不看!”

……

我们四个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发小,在上学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最后闹到,小辣下学时,一个人回的家。不过,次日我们四大“天顽”依然一路同行。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追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让槐荫树说话?


七仙女要让董永认可“路遇”的姻缘,董永要媒妁。尽管有土地公公在,但这个可爱的老头儿似乎与七仙女是一伙的,没有说服力。情急之下,眼前的这棵槐荫树顺理成章地被七仙女选中,于是做起了月老。


槐荫树能说话,书包、铅笔、橡皮也能说话,当年我“偷偷”地让“佛子岭”钢笔和“新农村”钢笔也说上了话。尽管到了初二,童话《钢笔》才得以发表,但我的确是五年级时从“槐荫树”下一步踏上了文学的不归路……后来,读到《西游记》、读到格里高尔·萨姆沙、读到马尔克斯……没有什么不理解,凡是故事需要的,凡是文学逻辑合理的,猴子上天,人变成甲壳虫、毯子飞起来……一切皆能。


——槐荫树说话起什么作用?

如果有一种不可能突然变成了可能,那它便暗含着一种神力。七仙女自然拥有这个神力,果然“槐荫开口把话提、把话提,叫声董永你听知,你与大姐成婚配,槐荫与你做红媒、做红媒。”“情商”本不太高的凡人董永哪见过这等阵势,“这件事儿真稀奇、真稀奇,哪有哑木头能把话提?莫不是苍天也有成全意。”土地公公此时又不失时机地往上去添了一把干柴,“这天赐良缘莫迟疑,天赐良缘莫迟疑!”槐荫树的老红媒就这么坐定在黄梅戏的史册上。


1993年的夏日凌晨,我在西北一所高校里开始写作我的第一篇小说《靓嫂》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槐荫树”,它在《天仙配》里说了话,就不是树了,是个人。是人要说人话,是鬼要讲鬼话;是什么人要说什么人话,是什么鬼要讲什么鬼话,那人才像人、是人,那鬼才像鬼、是鬼。“槐荫树”这个人说了话、说了做红媒该说的话,它令我一生难忘。我的文学人物,能让读者难忘吗?我一直在努力。


——到底是谁在让槐荫树说话?

大乐和虎子一口咬定是“七仙女”,电影里确实是七仙女用带神力的扇子让槐荫树开了口,很长一段时间我也认为是七仙女。

进入新世纪,我立志要写长篇小说,特别是在创作《父子连》时,越来越发现故事中的人物说什么、做什么,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而是应该“我”,也就是说让槐荫树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七仙女”,是写《天仙配》的作者,即便是“七仙女用带神力的扇子让槐荫树开了口”,那也是作者的决定与指挥。后来,我四十岁还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就读艺硕,其中要寻觅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如何叙事?”不想,槐荫树早已引我进入了叙事之门。


2011年秋天,在鲁迅文学院与第十四届高研班同学黄孝阳喝着扎啤谈文学,他大谈量子文学,我云里雾里;我只与他谈《天仙配》,他听得津津有味。那晚,我们喝了22瓶“雪花”,吃了6包什么奶奶牌的花生米和4包湖南辣干鱼……最后,他清醒地对我说:“你的文学之初,就有一树槐荫树,真是幸运!”我语无伦次又不失自豪地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 来源:安庆市作家协会



点个“在看”,共同关注~??

转载请说明出处 内容投诉内容投诉
九幽软件 » 槐荫树(槐荫树下遇仙姬是哪四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