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彦波儿子(耿彦波)

社评:有人为耿彦波叫屈,也有人深以为憾。但我们认为,将历史稍稍拉长来看,谋一高位,何如谋一段事功给一座城。



?大同古城俯瞰图


在大同古城改造进行十多年后,正遭受着来自官方最严厉的质疑批评。

 

2019年初,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文物局下发《关于部分保护不力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通报》(下称《通报》)。大同、洛阳、韩城、哈尔滨等多座历史文化名城,因历史文化遗存遭到严重破坏,历史文化价值受到严重影响而受到通报批评,并被要求限期整改。

 

相较于其他几座遭遇批评的城市,人们在谈起大同时,仍然习惯将这里的改变与曾经的“明星市长”耿彦波联系在一起,正是在他的力主之下,大同3.28平方公里的老城区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建。

 

在记者采访时,有文物专家提出批评,耿彦波对于大同古城的改造,违背了文保工作“修旧如旧”的原则,过于“理想化”。有当地官员则表示,古城改造之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带动了这座资源型城市的转型发展。而站在大同民众的角度,则认为在改造工程推进之后,民生环境得到了很大改善。

 

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场之上,对于一座古城的文保开发,学者、官员和民众的观点,矛盾的交织在了一起。


? 耿彦波曾在大同任职多年



被批评的古城

 

3月25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文物局下发通报,包括大同、洛阳等几座城市被点名批评。《通报》里的话说的“很重”,这几座城市被指“历史文化遗存遭到严重破坏,历史文化价值受到严重影响”,如果限期整改仍未达标,将提请国务院取消历史文化名城的称号。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一方面是历史文化名城面临“摘帽”的可能,这是史无前例的严厉警告;另一方面,耿彦波的名字也被再次提起,作为曾经的“明星市长”,他努力在大同构建起的这座“古城”,再次遭遇了严重的质疑。

 

时间回到2008年2月,耿彦波来到大同,当时这座“煤都”正面临着煤炭资源枯竭和环境严重破坏的双重挑战。

 

耿彦波试图让这座资源枯竭的城市找到转型的突破口,他提出了“一轴双城”的设想,以御河为中线,西边建旧城,东边成新区。将大同城内残破的古城墙修复,并拆除城内3.28平方公里的老城区,建设成复古建筑群。

 

这一巨大的工程计划投资500亿,拆迁约10万户。


耿彦波儿子


留下一个古城,将城市行政中心搬离古城。这样的城建思维,几乎在耿彦波主政的几个城市一以贯之。


今日的京城,莫不是也在影影绰绰地、遵循这样的思维:一边复古,一边建新。


这其实是用几十年的深刻教训换来的,中国无数个城市,都经历了毁城与复古的冲突、选择、反复。这样的思维,也并非耿彦波的独创,也并非只有耿彦波认识到这样的历史选择,有识之士并不少,但是像他这样身居其位,还能身体力行去做的,就成了稀有。


这件事为什么难?


不妨这样想,将一座城市推倒重来,重新组装,就是在为自己设置一个风险极高的时间表,在自己的任期内,即便是成功,也会触动无数的利益,为自己留下树敌无数,留下滚滚骂名。


倘或不成功呢?更是会面临好大喜功地指责,在进步的道路上留下败笔。如若为仕途远虑,谁会做这样风险极高的事儿。



耿彦波儿子

 

“大同这次冲上去就冲上去了,冲不上去,历史不会再给大同第二次机会了。”在后来那部让他声名鹊起的纪录片《中国市长》中,耿彦波这样阐述他的造城意义。“多留遗产,少留遗憾。”“宁挨一时骂,不挨千秋骂。”从晋中榆次,到太原,再到大同,耿彦波时常如此勉励自己和身边人。

 


热爱文物的市长

   

1995年3月,耿彦波担任灵石县县委副书记、县长。刚一上任,这位36岁的年轻官员就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斥资五千万修葺王家大院,而当时,灵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一个亿。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灵石,有人把耿彦波称为“疯子”,县里不少领导也反对此举,但耿彦波依然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一位山西古建所的专家告诉记者,1996年,第七届中国民居学术会议在太原举行,全国各地甚至外国的专家都汇聚于此,开会期间,灵石宣传部部长主动来太原,邀请专家们去王家大院参观。

 

后来这位专家又参与了灵石县另一项目规划设计,他也第一次见到了耿彦波本人。“当时是半夜12点,我们都睡下了,城建的人找来了,说耿县长找你们看方案。”

 

到后来耿彦波调任榆次,这位专家又与耿彦波有过一次相遇,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耿彦波的腰已经弯成了九十度,“他就弯成这样跟我说话,没过多久就去北京做手术去了。”


事实上,国内知名的榆次老城、常家庄园、大同古城墙、云冈石窟、华严寺、善化寺等景点,都是在耿彦波的主持下开发或修缮的。


耿彦波从不讳言自己对文化古建的热衷,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传统文化不能光存在于典籍,还应该体现在文物上,保护文物是他的使命。而且以一个官员的身份,他也认为,文物有价值,文化是可持续发展的,是可以共享的。


“《易经》《四书五经》等是百读不厌。”耿彦波曾坦言自己对国学等古代经典情有独钟。


耿彦波的一位同窗记得,他在山西大学时读书勤奋,每天都要抱着五六本书到图书馆学习。


工作越发繁忙后,即便早起晚归,耿彦波依然要挤出时间来阅读。


到后来,阅读不仅是兴趣,也成了他工作的抓手。在每一次大手笔的古迹修复改造中,他始终强调,修复的依据来自于史书。


以大同古城墙为例,耿彦波要求用古代的工艺做古代的东西,“重新建窑,重新烧砖,用白灰不用水泥”。平城北朝研究会会长殷宪认为,这一点十分不易。


耿彦波也爱写诗,但由于不太懂平仄,殷宪有时会向他提出一些修改意见。


在灵石主政时,耿彦波曾将自己的作品结集成册,取名《炼石集》。书中选编了他主政灵石期间所撰写的部分楹联、碑记和散文作品。


任职榆次修复常家庄园时,耿彦波留下一副楹联:燕居田园,静听蛙声一片,动情于山水之间也,淡泊方是人生根本;财取天下,拓开长路万里,报国尽匹夫之责耳,富贵不过身外浮云。


2009年,到大同任职不久的耿彦波即写下一篇《大同赋》。这篇作品初次亮相是在大同城乡规划展览馆,之后成为当地文化标志之一。


这篇《大同赋》也成为坊间质疑耿彦波好“作秀”的依据之一。


? 大同古城内景 



“执着”or“霸道”?

  

耿彦波虽文气,但并不柔弱。


在灵石任职县长时,耿彦波的执着使他得以推行王家大院的修缮计划。


当时,耿彦波提出要修缮开发王家大院,县里的其他领导并不同意,“但耿是县长,说了算,最终还是开发了。”《小康》杂志曾如此写道。


这与灵石县王家大院民居艺术馆原馆长侯廷亮撰写的回忆文章大致相符。


侯廷亮回忆:“虽然当时县财力拮据,不少人反对,但他成竹在胸,毫不犹豫,很快请来了研究人员,很快成立了修复指挥部,很快做出了修复方案。


为了把王家大院早日推广出去,耿彦波还不断撰写一些有关王家大院的文章在媒体上发表。每次当他外出时,都要带一大包宣传资料,亲自去发放。


为了达成目标,耿彦波的“执着”有时就成了“霸道”。


2008年2月,耿彦波调任大同市长。第一次工作会议上,他就下达了一条“停建令”——大同古城保护范围内所有在建项目,必须无条件停止施工。这给当地官场留下了耿彦波非常“霸道”的印象。


太原一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太原万国城小区三期内的一栋酒店,原本规划是8层,约30米高,耿彦波却要求开发商建成150米的地标性建筑。如今,这栋已经封顶的酒店“不盖也不拆,不了了之”。


在工程建设方面,耿彦波的“霸道”更甚。


耿彦波往往主导工程的招投标,“把价格压得很低。”殷宪说。同时,工程单位在耿彦波这边捣不了鬼。


侯廷亮即在文章中提到,王家大院红门堡的修复工程进入高峰时,由于耿彦波外出学习,有几日未到工地,回来后发现,有两处面上的工程,没有按古制和事先要求的规格去做。


“为此他二话没说,把工程负责人狠狠地训斥了一通,并责令全部拆除返工。类似经他审查返工的事例,在修复期间大大小小、方方面面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耿彦波在晋中工作时期,不少工程单位为了止损,建到一半时宁可放弃前期垫付的资金而选择跑路,剩下的工程往往只好再交给其他单位负责。


这样,耿彦波督战的工程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低投入、高产出”。


智慧超群,胆大包天,拼命三郎


“智慧超群,胆大包天,拼命三郎”,大同军分区一位退休干部对记者如此评价耿彦波。


早上五点钟起床,奔赴工地,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场办公,夜里十一点多才结束工作,甚至到凌晨一两点,平均睡眠五个小时。发烧了,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工作。做完手术,医生警戒须静养二十天,他第四天就没了踪影。早餐多在路边买两根油条或者烧饼,午饭通常是一碗刀削面。


有媒体曾以上述这段文字描述耿彦波——他“会为了工作冲刺身体的极限”。


耿彦波白天在工地,晚上还要继续开会,所有的讲话稿都是自己写,工作人员“到办公室找不到他,都在会议间隙抓着签字”。这让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据了解情况的人透露,在大同时期,有段时间,耿彦波的妻子无奈之下只得让在北京工作的儿子每个礼拜回来一天,逼着他休息。


因为心疼自己的儿子往返奔波,耿彦波这才自觉地休息。


儿子是他的骄傲。根据程清的回忆,耿彦波的儿子当年从榆次一中保送北京邮电大学。耿也曾向媒体谈起,他的儿子学成于英国剑桥大学,如今已是一家商业银行北京某支行的负责人。


“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时间的浪费和等待,我的一生都在与时间赛跑。”于是,耿彦波总是急匆匆的样子,在工地考察时常常将其他工作人员甩在身后。


这样的“耿彦波速度”,也体现在他的城建工作中。


坐落在榆次区迎宾西路上的榆次区委区政府办公大楼,占地110亩,建筑总面积27300亩,豪华气派,当年却是个“九无工程”。


《黄河》杂志在一篇有关耿彦波的纪实文学中写道,按照当时的榆次财政,盖大楼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自己没钱,上边也绝不可能给一分钱。因此只能在近似于“偷偷摸摸”的心境下苦干。


“停止、退缩,等待批驳?这不是耿彦波的性格。于是他顶着‘九无工程’的帽子,慢慢地孕育着辉煌。


2009年9月,耿彦波亲自参与规划设计的云冈石窟大景区被曝光是未经审批、擅自施工,引起了国家文物局的重视,云冈石窟景区建设一度被强令停建拆毁。


2011年1月5日,时任大同市长的耿彦波被国土资源部国家土地督察北京局约谈。大同市在2009年的375宗新增建设用地中,有179宗属于违法用地。



造假了吗?

  

3月25日,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文物局下发的通报批评中,大同被指出的问题是,古城或历史文化街区内大拆大建、拆真建假。对于耿彦波而言,“造假文物”的指责他并不陌生。

 

在大同的改造过程中,老城片区由古城、铁西,十里河、城南四个城市组团构成,古城就依托于城建而形成,城墙总周长为7270.7米,城墙里面是两块历史文化街区,即广府角历史文化街区和鼓楼西街历史文化街区。在这其中,不乏仿形式的商店和民宿。

 

但有专家指出,这些新建的民宿并不是大同雁北地区的房屋样式,而是仿照晋南榆次那边的类型。具体差别就是雁北地区房屋都比较矮,但是晋南的房屋挑得很高。


“哪里烂了就保护住,让它不要再继续烂下去,不会把塌了的东西补起来,再做旧。”一位古建专家介绍道,文物保护的工作原则是“修旧如旧,具体到城墙的修建,一般是在原墙体的基础上包一面,但耿彦波要求将旧城墙完全包在新城墙里。

 

对于城墙的修复,耿彦波有自己的理论,他曾说:“就是现在新修的城墙,几百年后也是文物”。这引起很多文物专家的争论,“造假文物”的名号也因此而来。

 

前述山西古建所专家说,学界与大众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似乎很难统一,“站在我们的角度讲,肯定是不能这么做的。站在弘扬中国文化这个角度讲,不能说他合理不合理,专家可能不认可,但老百姓喜欢这个东西。”

 

在两部委的通报批评发出后,反对的声音同时出现,有人指出,“修旧如旧原则“如何操作,有什么标准?没有实施细则,法规落实起来就是空的。以大同这样的条件,如果还不改变城市的整体面貌和营商环境,很难吸引外来投资。


? 耿彦波力主修建的“王家大院” 



变化的口碑

 

“作为大同人,从小住的小区里就有一段两三米高的土垛子,这就是古城墙遗址。谁会来看这种东西?不拆真建假,旅游业根本没法发展。”

 

这是在大同被通报批评后,一条新闻下的评论,也代表了不少大同本地人的支持。但在耿彦波大拆大建之处,这样来自民间的支持并不多见。

 

2000年3月,耿彦波调任为晋中市榆次市委书记,即将离开灵石。彼时,“王家大院”在拉动当地经济上的作用还未显现,拆迁时则留有一些“积怨”。有人在灵石的天石新城放了三个花圈,意作为耿彦波送行。

 

“送花圈”的传言也跟着耿彦波来到了大同,还有另一种后被证伪的传言出现,耿彦波的一条腿曾被黑社会打断,“老耿放话,准备着把另一条腿留在大同,也要拆。”

 

耿彦波确实坚持了对大同老城的拆迁改造,在观望了一阵之后,大部分市民选择了配合拆迁,先拆后给房,按照一比一的面积给安置房,并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多给二十平米。


有人曾说,耿彦波这位知识型且富有个性的官员将大同这座城市的激情给点燃了。大同市作为资源型城市曾经的骄傲与沦落,作为拥有众多世界级旅游宝藏却被人称作“世界上最丑陋的城市”的记忆,都深深地刺激着每一个市民。这些不愉悦的感受,都被耿彦波作为燃料,点亮成为熊熊的火势,让很多人都看到了通往改变的希望。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市民甚至在没有得到新的居所之时,便积极地迁出了自己老房的真正原因。当然,这不是鼓噪的宣传说词的效果,而是耿彦波“在工地多过在办公室”“重手出击拆掉某些官员的违章商铺”等一系列实实在在工作的结果;也是他在“挨一时骂”与“挨千秋骂”之间做出选择的结果。人们对他和他的理想,都信了。


耿彦波的民声口碑在悄然改变,人们对他的称呼从 “耿拆拆”“耿指倒”,逐渐变成了“耿市长”“耿黄牛”。


? 耿彦波在民众中的口碑由坏变好



纷争

 

2013年2月3日,《大同日报》头版刊发山西省委组织部“干部考察公示”,“确定耿彦波同志为(大同)市委书记人选考察对象。”四天之后,耿彦波接到调令,担任太原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市长的突然调任,让尚未收到工程款和尚未搬到新房的市民们心里没底,此后正月初三到初十,连续7天,大量大同市民打着横幅游行,甚至下跪,以表对耿彦波的挽留之情。

 

履新之后,耿彦波继续着自己对于文保工程的执着。他在太原市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上,宣布了启动明太原县城保护复兴工程。

 

耿彦波曾特意表态,要在保护的基础上修缮,而不是文物造假。但这一次,争议声仍然存在。

 

位于太原西南方向的太山龙泉寺,作为文物景区重点工程,也在修复范围之内。

像在大同一样,耿彦波也时常来到龙泉寺现场办公,据参与龙泉寺工程的人士称,最多时,他一星期就去现场两次,从佛像的颜色,到台阶的数量,他均有要求。

 

寺庙方人员告诉记者,虽然不是修缮主体,但庙里的工作人员也被市长骂过。“东坪那边完全就是新建的,我们认为根本不存在文物保护一说。”寺院方人士称,龙泉寺现存的建筑是明清时期式样的,且规模不大,“就是几十二十来间房子,两个大殿,观音阁在上面,面积很小,神像也不大。”但修缮工程则要恢复其“盛唐气象”——“它又不是平地上的,是在山里,依山傍水,干嘛非得弄个建筑群?宫殿式建筑群那都是在平原上。非得仿敦煌式的就好?

 

龙泉寺在太山上,需要用机器接力运送材料上山,工程量巨大,2018年底,修复工程主体基本完工,交给了太原一家公司去运营。这也令寺院方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适当的商业化可以存在,但青龙古镇的开发,破坏了整体的佛教氛围。“吸引了一堆卖小吃的,这是我们非常反对的,我们这儿要做的是山水风光和清净,而不是过度商业化。


“不能说他急功近利,他是真想做点事,不然谁挨上骂、受上罪干这种活?”曾与他数次交集的古建所专家告诉记者,文物保护和旅游开发,其实矛盾还是比较大的。文物部门曾一度属于最末流的部门,2000年前后,全省地方文物保护经费一共就几百万,经费多的地方,加起来也不过千万。“好多地方的文管所只有一个人看庙”。

 

“他是个有眼光的人,能看出来这些东西的价值。”这位专家说。




大同市东城墙修复碑记  (宋馥李/摄)


耿彦波留给那四座城市的,还有一段看得见的、文采斐然的文字,刻于大同市东城墙门洞上:


天下大同,北方锁钥。屏家国而拱神京、襟长城而镇雁关……古城修复,城墙为表,千秋盛事,功在不朽,特勒石铭记,以昭后人。



(综合自北青深一度、经济观察报、新京报评论、澎湃新闻)


关注精英 守望信仰

《记者观察》杂志社

微信号 : jzgczz

新浪微博:@记者观察杂志社官博

官网:www.jzgczz.com



转载请说明出处 内容投诉内容投诉
九幽软件 » 耿彦波儿子(耿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