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爷(表爷是什么亲戚)

<p class="ql-block">九品朝中无势援,五层山下有耕桑</p><p class="ql-block">《我和我们的生产队长〉</p><p class="ql-block">前言</p><p class="ql-block">人活着就会思考活着的意义,是越闲、越有时间、越会想这个问题,而且越老越会想。</p><p class="ql-block">我老了,儿女们大了,生活上什么都有了,反而感觉没有幸福感,为什么?就是没有从精神上找到归宿,找到生活的追求。</p><p class="ql-block">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保持着独立思考的习惯。我经历了抗日战争(幼年),解放战争(少年):,土改运动、三反五反合作化,大跃进(青年),反右,文革,上山下乡(青中年),改革开放(老年)等等运动,可谓阅历丰富。我要把自己经历的,虽说是鸡毛蒜皮小事,告诉我们的后来人,轰轰烈烈的社会大潮的背面还有暗流小溪。</p><p class="ql-block">纪实《六十年代的生产队长》</p><p class="ql-block">天际才出现鱼肚白,生产队长楊大元就悄悄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打开木门。</p><p class="ql-block">田野里浮动着薄薄的雾气,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安静极了。</p><p class="ql-block">他有多勤快,挑水、抱柴、拢火做早饭。</p><p class="ql-block">他排行老三,一米八的瘦长个条子,长脸浓眉,发怒时一脸的威严,高兴时婴儿般的笑脸。</p><p class="ql-block">他出身贫农,在旧社会娶妻成家是多么不容易,所以他非常疼惜他的老伴,不忍心打破老伴及孩子们的好梦,每天总是自己早起淘米做早饭。</p><p class="ql-block">他的老伴,人称三婶,身体单薄,自过门以来,他一直舍不得她干日晒雨淋的农活。农村集体化后,也是被生活所迫,一双儿女沒有唸书,十五六岁便是队里的半劳力,他还是不让老伴出工。</p><p class="ql-block">这个生产队杨、曹两大姓,姓杨的占大多数,他又是姓杨的长辈,为人比较正直,农业生产经验丰富,是一个十足的庄稼好手,点、种、犁、插,样样精通,木瓦活都拿得下。他是一个分外热心肠的人,助人为乐,但集体的东西,他从不私拿一点。</p><p class="ql-block">自然而然一直占着生产队长之位,姓曹的想挤他一直不能得逞。</p><p class="ql-block">生产队长管天,下雨天干什么,晴天干什么;管地,这块地种什么那块地种什么;管人,男社员今天干什么女社员今天干什么;管庄稼的种和收;管收成的分配和上交;管队里的五保户、烈军属、老弱病残……总之,也是一个不算小的“官”。</p><p class="ql-block">一个生产队,二三十户人家,百来口人的生活与生产队长当的好坏有着直接关系,“官小责任大”,他一定是一位耕作的行家里手,一定是一位比较正直的人,不仅要管好各种事务,还要想出办法来对付那些爱占队里小便宜自私自利的社员,以示公正公平.提高出勤率。还要学会讨好、敷衍应付上级领导。</p><p class="ql-block">生产队长这个不在体制内的芝麻粒小官,可以在百人中发号施令,调兵遣将,吆五喝六,八面威风,满足自己小小的权力欲,好处也没少占,比如每年在公社、大队的吃吃喝喝、大队给的补贴、救济款、救济粮、电工暗地里不收或少收他家的电费、普通社员托他办事时的吃请等等。</p><p class="ql-block">在河湾村,他之所以享有很高的声誉,是因为他虽然强势,但不恃强欺弱;不假公济私,村子里不论谁家有矛盾有纠葛他一般都能摆平。</p><p class="ql-block">一九表爷六二年春节一过,运漕镇政府就将大陆、老蒋和小赵三户十口人及家具一船装到河湾大队。小赵安排到小湾生产队。</p><p class="ql-block">小湾生产队队长楊大元带了几个人将小赵家的东西,搬到龙塘心里一个半岛上,暂住在一个三间破败的草屋里。生产队长叫人在塘里起了鱼,招待小赵一家三口简单吃了中饭,算是接风欢迎。</p><p class="ql-block">这时,队里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将小赵一家三口围着,好像看把戏。</p><p class="ql-block">三婶紧紧拉着小赵的手说:“好好在街上,又沒有种过田,怎么到乡下受这个苦啊!”</p><p class="ql-block">楊有胜说:“我们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无法可想,而你们投胎在街上“修得七世站街头,吃了多少酱麻油",算是生来的好命,不想现在被赶到乡下來了。”</p><p class="ql-block">臧德波毫不掩饰干脆地说:"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接受惩罚?"</p><p class="ql-block">二十二岁的小赵,虽然消瘦却有着一头黑发、白净的面孔,深沉略带忧郁的目光,文质彬彬,一身书生气,多少有点自尊心,站在人群里,听了这些话惭愧得无所适从。</p><p class="ql-block">队长为小赵解围,忙解释说:"不要胡说!他们是响应政府号召支援农村建设来的。"稍为改善了我的窘态,但我心里却一阵阵发酸。</p><p class="ql-block"> 这样破败的草屋,顶上漏雨,四周通风怎么住?</p><p class="ql-block">队长和他儿子有仓挑来两担稻草,为我将屋顶上的烂草沟填平,再薄薄铺了层新稻草,我们才将就能住。</p><p class="ql-block">可见队长对我们十分同情和照顾。</p><p class="ql-block">农历二月二龙抬头。太阳刚冒出地平线,队长便在公房门口吹起了口哨,分配今天的工作,打发了每个劳力,最后对我说:"小赵!你来干生产队会计,每年给你补贴50个工分。今天你和我一道去大队开会。</p><p class="ql-block">河湾大队今天来了公社陈付书记,一个又高又肥,体重足有二百多斤的人,脖子比脑袋还粗,咳嗽一下,身上的肥肉都要抖上半天。</p><p class="ql-block">今天的会议召集了大队支委、革委、全体共产党员,生产队长,会计,生产队妇女主任二十多人。公社陈付书记主持会议,传达每年春季必开的三干会精神,布置基层干部选举、落实大队及各生产队领导班子。</p><p class="ql-block">大队妇女卢主任,带领着两个生产队的妇女主任在张罗今天开会人员的中午饭。</p><p class="ql-block">大队萧会计提了两条大鱼和两只老母鸡回来了,他向卢主任汇报说:”卢主任,小圩湾大龙塘正在起鱼,我去要了两条鱼。这两只老母鸡是大圩湾贵生家送的。这个贵生小学毕业,要求大队让他干生产队会计。”</p><p class="ql-block">罗主任说:”今天开会正好讨论生产队干部配备问题,我在会上提出来。你赶快骑车到黄墩蒋家小馆去再买两盆鹵菜,这么多人,这点菜怎么够吃?没有现钱就挂个账。快去快回!”</p><p class="ql-block">上午开过会,中午大队照例招待一餐。大家酒足饭饱,有的打着饱嗝,有的歪头剔牙。陈付书记喝多了,躲到大队牛书记房里睡觉。</p><p class="ql-block"> 牛书记把我留下来,要我帮大队出一期墙报,于是我在大队写写画画忙了两天,和大队干部们也就混得很熟了。花花绿绿的墙报並没有多少社员去看,但满足了牛书记的虚荣心,得到公社文教叶干事赏识。</p><p class="ql-block">这一带当时全部是沤水田,由於长年荒废,野草长得连片连边的,你薅了半天,也移不了几步.十几个人一排儿站在田里,烂泥陷到大腿。用双手在烂泥里抓耙,几下就是一大把,将野草揉成团,用脚尖将它踹到烂泥的最深处,让它"永世不得翻身"。</p><p class="ql-block">队长说:”小赵!你干脆坐到田埂上,给我们讲故事。我们稍为带点劲就把你的事干了。”</p><p class="ql-block">我知道队长这是照顾我,这个好心肠的粗中有细的人!</p><p class="ql-block">小赵看的书多了,三国,水浒,聊斋,三言二拍,警世恒言等等,有说不完的故事 ,但是小赵不能真的坐在那里不动 。一边讲故事,一边薅草,青年们就喜欢挤在身边听故事。</p><p class="ql-block">队长叫小赵坐在田埂上讲故事,其实是照顾小赵。</p><p class="ql-block">队长不停地喊:”薅草要除根,不要在浮面上挠痒痒!”大家己经习已为常了。</p><p class="ql-block">几天下來,手脚都泡烂了表爷,回家擦上紫药水。</p><p class="ql-block">俗话说,栽秧前忙割稻后忙。</p><p class="ql-block">队长抓得很紧,有时发脾气,嘴上还不干不净的骂人,也不指名道姓,所以没人买账。</p><p class="ql-block">小赵倒觉得,集体干农活,沒有这样的严厉的领头人,肯定干不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赵不会栽秧,队长分配小赵挑秧。栽秧似乎有天赋,有的人几次就能学好,有的人一辈子也学不好.队长要小赵在大田的拐拐角角学习栽秧,小赵到第二年栽秧时才能勉强跟上趟。</p><p class="ql-block">割稻时正是大热天,队长有意安排小赵带个妇女去車水。</p><p class="ql-block">生产队要打塘了,这一年,估计能打上来一千多斤鱼,每户能分十几斤,人人兴奋地期待着。</p><p class="ql-block">起鱼那天,排水站的职工来要鱼,变电站的电工来要鱼,不用说大队的萧会计早在等着了。队员还没有分一条鱼,队长已将一些上色的鱼给这些人的筐子、篮子里装满了。</p><p class="ql-block">队长对我说:”去,拿秤过来,都一笔笔称好上账,秋后在上缴款上扣除,不能让这些人吃白食!”大家当然拥护。晚上,队長拎来两条大青鱼对小赵说:"去,把这两条魚送到牛书记家去,顶点上司不能不搞好关系,唉!沒办法。"</p><p class="ql-block">交公粮卖余粮要送到运漕粮站,粮站离小湾村有头十里路,当时没有公路不通车,完全靠人挑,生产队按斤记工分。棒劳力一趟挑二百多斤,妇女挑百把斤,小赵挑一百五十斤。</p><p class="ql-block">全队出动,天麻麻亮动身,到了粮站,已有不少担子排队等验收,我们也就歇在后面排队。</p><p class="ql-block">粮站收粮既要干,还要净,干净的程度在于主观把控。农民把稻谷挑到粮站,总是要重新晒一次,重新扬净,一混就是半天。卖粮还是件大难事!</p><p class="ql-block">等到八点钟,粮站开始收购了,轮到我们队,验收员将一只手插入箩筐深处,抓出半把稲子摊在小盘子里尋找杂质,又捡几粒放进嘴里嗑,说;“不干,再晒晒!”头也不回走向别的队。</p><p class="ql-block">队长木然了一会,撵上去,一把抓住验收员衣拐哀求道;“同志!这稻子我们在家已经晒了几个大太阳,怎么不干呢?麻烦你再看看这一箩。”</p><p class="ql-block">验收员不耐烦地喝道;“放开手!不干就是要晒,啰嗦什么!”一向盛气凌人的队长没有办法了,可怜巴巴地只好叫大家将担子挑到粮站场基上去晒。</p><p class="ql-block">晒稻子人多,场基又小,根本晒不开,稻子几乎是堆放在场基上。</p><p class="ql-block">小赵突然想起,当年和小赵在镇上一起排演节目的王仁泉,后来被粮站招工,现在是运漕粮站的站长了,何不找他看看。小赵和队长说了,队长喜出望外,当场许诺;“小赵!你若能把事办成了,晚上另外加你两个工分”。</p><p class="ql-block">小赵到办公室找到了小王。他非常客气,给小赵倒茶递烟,说;“要买粹米、皮糠什么的尽管找我。”小赵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就要你帮我解决卖粮的问题。”他领小赵找到那验收员,嘀咕了几句,那验收员便返回我们的稲堆前,假假的验了一下,便给小赵开了验收单,还说;“下回卖粮找我。”大家忙装稻过秤。</p><p class="ql-block">下午又卖了一趟稻,一帆风顺。</p><p class="ql-block">队长家一口肥猪,趕到食品站去卖,</p><p class="ql-block">检验员硬是不过秤,说是食太重,要他把猪在食品站大院子关到下午再过秤。队长气不过赌狠说:"不卖了!乡下人也生了一张嘴,留着过年杀年猪。"把猪赶回来了。</p><p class="ql-block">他哪舍得杀年猪,上级下达生产队的生猪任务又怎能完成?他想到了小赵:"小赵!你粮站有熟人,食品站有没有熟人?帮我把这头猪卖掉。"</p><p class="ql-block">小赵表爷复员回来分配工作任食品站主任,小赵曾找他买过做撒网的尼龙丝,过年时也曾找他买过几斤计划猪肉。</p><p class="ql-block">小赵说:"一句话,哪天卖猪你喊我。"</p><p class="ql-block">我带他一道去卖猪,先见表爷后找验收员,卖了个好等级好价钱。队长和我在街上小馆子吃了顿饭。</p><p class="ql-block">队长叹息道;“有人好办事啊!我哪一点不如人,凭什么……他妈的,就因为我没关系。操他妈的!你说这叫什么世道?"</p><p class="ql-block">他哪里懂得;庄稼人就是低人一等,只要有一点点权力就能拿捏你,你事事只有低三下四巴结求人。社会就是这个世道!</p><p class="ql-block">几万斤粮食卖掉以后,结账时七扣八扣,到手的只有一仟几百元现金,这就是全队劳力一年来辛勤劳动所得的现金部分,生产队还要予留下年的生产费用,因此分给社员头上的少之又少。年终决分基本上就是口粮平账。每户人家分得了基本口粮,劳力多人口少的户进款,反之透支。</p><p class="ql-block"> 按政策,平均每人口粮加工分500斤稻谷,加工米约360斤,一天贪1斤米,怎么夠吃。队长小声与小赵商量,还有一点余粮,能瞒产按工分私分一点。只要大家都得益,小赵想不会有人反对或举报的,小赵当然同意。</p><p class="ql-block">解放前,做田半年辛苦半年甜,现在,除过春节几天休息外,忙完了庄稼活又投入冬修。</p><p class="ql-block"> 这年冬修与往年不同,以阶级斗争为纲,农业学大寨,一切行动军事化。我们被调到肥东县扒河,肥东农民到我们家乡挑圩堤.队长照顾小赵,让小赵烧锅。</p><p class="ql-block">天麻亮出工.北风呜咽,喇叭昂扬,河堤上生机昂然,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宗教般情绪鼓动下,在凛冽寒风中,一担担挑泥爬坡.像无数蚂蚁匆匆忙忙搬运食物。一直到天黑才放工,叫两头不见红。</p><p class="ql-block">如果你不是过来人,你不知道那个时代是多么残酷,多么荒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第二年春,队长筹划给小赵做新屋,生产队出工帮忙,这是队里对小赵的照顾了。队长一家人全力以赴,特别是三婶帮我买菜烧锅,忙得好似是自家做新屋。</p><p>断断续续一个月,在大龙塘的半岛上,三间新茅屋落成了,大梁的两端还批了两条红布。当天晚上在队长家规规矩矩办了两桌酒席,酬谢所有帮忙的人。从此小赵一家搬进了新屋。</p><p>两年下来,小赵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乡下人了,日子虽然苦,可再苦的日子里也有欢乐,那就是男女间大胆的嬉闹、调情以及屡屡发生在乡野间的原始的性爱。本质上仍然是那亲切得令人落泪的生活,小赵三十岁至四十岁那十年黄金的年华,是在琐细得切肤平淡而寂寞的日子里度过的,幸而这中间有段浪漫的插曲,至今余音绕梁三日不绝。</p><p>八三年七月,洪水基本上退到警戒线以下,丰收在望,谁知一夜倾盆大雨竞将我们这个圩口淹得白茫茫一片。</p><p> 成熟的稻子全都淹没在水中.雨虽停了,但是水还往上涨.四面高处的折水往这里流,这叫以高淹低,干部也阻止不了.我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成荒年”。辛辛苦苦修建的河湾排灌站一点没起作用。</p><p> 这一年,其他大队都丰收,只有我们大队绝收.</p><p> 天热,沉甸甸的稻穗子,在热水里只要泡四五天就会全部烂掉,沉入水底.排水系统形同虚设,没有二十天、一个月休想排掉积水,人人心急如焚.这一年日子怎么过啊!</p><p> 队长当机立断,放船下圩抢割稻穗.抢多少是多少。</p><p> 我们在齐胸的水里泡了四五天,抢割了一些稻穗,绝大部分都烂沉水底.几天下来,手脚泡烂了,全身奇痒难忍.</p><p> 因为没有晒场,后又小雨不断,抢收上来的稻子发红霉变,人根本不能吃.虽然国家供应部分口粮,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p><p> 政府一直喊割资本主义尾巴,老百姓在生死关头也会不买账了,底层部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上级阳奉阴违了。</p><p> 为了生产自救,队里私自订下合约,放一批劳力外出捕鱼或做手艺或打工.但是必需每月上交生产队三十元公积金,生产队给上三十个工(当年工分值6角钱),参加秋后分配.人人签名盖章.这也是农民自创的”以付养农”的土政策,上面没有横加干涉。</p><p>当年生产队一下走掉十几个劳力。</p><p>队长带领老弱妇女在家开展生产自救及秋季耕种.劳动力外出找付业。</p><p>年底,外出的人全部回来了,年终结算时,其他人都按合约交了钱,只有杨福贵一个人扛着不交。</p><p>队长及其他人都不吭声,敢怒不敢言.这样僵持了两个晚上.</p><p>杨福贵比小赵只大九岁,但年青人都尊他为老爷,因他辈分大,自己又好大.此人高挑身材,膀宽腰细,肌肉板扎,一看就知道很有力气.络腮胡子,天天刮,下巴一圈青色.嘴角微下垂,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一付桀骜不驯的派头,这种淫威是别人一再忍让,不是两三年能修成的。</p><p> 小赵是生产队会计,因为杨福贵抗交公积金款,这年终无法结算.小赵实在忍不住了说:”老爷!你当初就不该在合约上签字盖章.你现在不兑现,讲不过去.你不交,其他人已上交的钱都得退回去.这样一来还不乱了套?决分账无法算,大家也不会答应的.”他站起来,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举手就要打,几个人来拉. 小赵也就忍了,没有打起来。</p><p>队长直直地盯着杨福贵,因小赵带头发话,他才硬着头皮说:“福贵!你为什么不缴款?"</p><p>杨福贵并不示弱,也不躲避,坚硬的目光直视着他,嘴稍稍抽了一下说:"我不缴款也不要队里的工分,怎么着?"</p><p>在纷乱中,他的女人冬梅将他拽回家.之后,冬梅来结算了上交款.从此福贵和小赵结下了梁子。</p><p> 小赵的正直和不畏强暴性格,也在人们心中留下了良好的印象。</p><p>六五年,队长杨大元推荐小赵干生产队不脱产的卫生员,以后大队牛书记培养小赵干脱产的乡村医生,于是小赵脱离了生产队。这一切都是队长和书记对小赵的照顾,真是荒山无意绿水有情啊!</p><p>"深山出俊鸟,乡间多美女“这句话并非虚言,身材苗条又不失丰满,腰身柔软胸则挺拔,劳动时长发会沾些尘沙草叶,梳洗后成一幅青缎。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清沏,没有遮掩,毫无雕琢,真正是乡下姑娘挑逗性的美,难怪越溪出西施。村子秋菊就是这样的美女。</p><p>秋菊父亲是个老实人,一生放鸭维持一家人生活。秋菊十岁时,母亲去世,从此父女相依为命。</p><p>“父亲患肺病多年,一咳嗽整个脸都是青紫色。秋菊守着父亲掉泪。</p><p>“三年困难时期,一天,父亲用枯瘦的手摸着秋菊的脸伤感地说:"秋菊,你是个苦命的孩子。父带不大你了。“将秋菊给了本村曹姓人家作了童养媳。</p><p>这曹家住在村子最东头,三间土墙草屋,太阳第一个照到她家,也第一个离开她家。老夫妻只养了一个儿子,因为是老表爷穷子,生怕儿子大了娶不上媳妇,早早抱养了秋菊作童养媳。60年粮食紧张时期,老头子死了,老太婆赶紧将儿子光富和秋菊圆了房。当时秋菊才16岁,还是个黄毛丫头。</p><p>光富22岁,个矮壮实,烂眼睑,有点驼背,其貌不扬,有点像《水浒传》中的武大郎。</p><p>小赵在运漕镇未下放时是挑货郎担的,每天都去河湾一趟,和秋菊是老熟人了。秋菊活泼调皮,经常用一个鸡蛋换小赵的绒花发夹,有时送给小赵一把青菜,一捧辣椒等自种的蔬菜。都是小青年,不免打打闹闹谈得来,不是有多少感情,彼此印象比较深刻。</p><p>小赵下放选择河湾大队,多少受秋菊的影响。</p><p>小赵下放来到河湾大队时,秋菊已有了一个孩子,令小赵吃惊的是,秋菊简直脱胎换骨,全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走到哪儿都吸引着异性的目光,她成了风韵十足的美少妇了。</p><p>惊呆之余有一丝莫名的惆怅。</p><p>秋菊对于小赵的下放,满怀同情和惋惜。</p><p>在劳动和生活诸方面,秋菊给予小赵不少的照顾和帮助。光富外出捕鱼,给了小赵和秋菊相好的机会。</p><p>小赵不仅是赤脚医生还兼兽医。</p><p>秋菊家养的半大猪病了,小赵去帮她家猪看病。</p><p>秋菊只穿一件背心,光着膀子,两团雪白乳房在胸间颤动。他目光躲躲闪闪。秋菊发觉,轻轻踢他一脚:"看什么看,没看过吗?给你看个夠。”</p><p>她身材丰满,紧束的背心将每一处韵致凸显出来,那身段,哪个男人都馋呢。</p><p>打完针以后,秋菊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留下……好吗?"</p><p>他心跳如擂:"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p><p>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手绕向前往下探去。他即时抓住她的手。他不笨,一下就悟透了,脸上立刻爬上淡淡的红色。</p><p>她小声说:“你想吃点儿啥不?我给你做。你不想我了?你真能忍得住。想我就晚上来嘛,何必苦苦坚持?我虽然不是黄花闺女,说啥也不算丑。"</p><p>小赵逃也似的走了,当晚他没睡好,清早就呵欠连天的。第二日,他又碰见她。她带了些怨气,先是用眼神责怨他,尔后对着他说:“你昨晚怎么没来?我等你等到半夜,胆小鬼!"</p><p>他像做了错事,怯怯地、紧张地、没有底气地笑笑。就是那一刻,一种叫欲望的东西从他心里弹出,他不愿被一个女人嘲笑,他不是胆小鬼。而且,他实在太寂寞了。</p><p>终于有一夜晚小赵抵挡不住美色的巨大诱惑,他去了秋菊的家,</p><p>那个夜晚,小赵有使不完的劲,折腾了三次。他还想要。</p><p>她钻进他怀里,享受被他荡起的激情与疯狂。</p><p>秋菊说:“你不要命了?“然后拧拧他:“日子长着呢。"</p><p>什么是女人味?也许是一个温柔的眼神,也许是一个浅浅的笑意,也许是一个无言的关怀,也许是一个体贴的举动,也许是一个善良的帮扶。</p><p>她不怕自己丈夫,这个男人好哄,痴情让她不顾一切。</p><p>民间俗语说:"十个女人九个肯,就怕男人嘴不稳“,女人对一夜情两夜情都是渴望的,只不过有的敢于尝试,有的约束自己而已。她们不会因此而堕落,偶尔背离生活常态,权当吃了一道新鲜的菜。自此,小赵隔三差五地去一次履行"义务"。</p><p>小赵没钱没势,但是小赵能使秋菊快乐。人活在世上为什么?不就是图个快活吗?</p><p>光富是个老好人,他隐隐知道自家女人和小赵有私情,如果闹起来,内怕女人和他离婚,外怕打不过小赵。</p><p>他找到队长,愤怒地说:"外面风言风语,说小赵勾引我女人……杨队长,你要是不替我做这个主,我就找派出所了。"</p><p>队长终于听不下去了说:"行啊,那就等派出所处理吧。话又说回来,你有什么证据,捉奸在床了吗?就是有这种事,也只是通奸,说不定还是你女人勾引小赵的,派出所能怎么办,判刑?只多教育教育。家丑不可外扬,闹得天翻地覆对你有什么好处!"</p><p>队长要走,光富拦住他说:"队长别生我气,我不是冲你來的,我气坏了,你说怎么办?"队长点着他鼻子骂:“你有啥气的?你女人偷汉子,还有脸找派出所!回去好好劝劝你女人,记住,不能打。我回头找小赵,让他和你女人断绝关系。"</p><p>在队长家里。</p><p>小赵问:“三爷找我有什么事?"</p><p>队长说:“有人反映你和秋菊有不正当男女关系。"</p><p>小赵说:“三爷你相信吗?随他们怎么说,我不怕!”</p><p>队长说:"我给你提个醒,你是聪明人,无风不起浪,你还是注意点好。这样长期鬼混下去,真要是女方丈夫闹起来,我恐怕你这赤脚医生干不成了。还是成个家好呀!当然,你别有思想负担,我会尽力压着,除非压不住。我是保护你,不然你得吃官司。"</p><p>小赵相信善良秋菊不会告他,但他的心"咚咚"跳得厉害,脸顿时红了,说:“我可是清清白白的。"</p><p>队长叹息:"曹光富己经找到我了,他要到派出所去告你,我劝阻了他。到这一步,你还嘴硬!"</p><p>小赵提出和举报人对质,如果是事实,宁愿坐牢。</p><p>队长劝说:"秋菊虽好,必竟是人家女人,她还有个孩子。姓曹的人不会饶过你的。你还是见好就收,不要害了自己,別再和她往来了。"</p><p>这时候,我无话可说了,也就默认了事实。</p><p>队长说:”马失前蹄,谁没个犯错误的时候,能改就好。"</p><p>小赵想到,秋菊有孩子不得不和光富过,也不想搞得满世界都知道,于是痛下决心从此和秋菊分手。</p><p>以后小赵和秋菊照过几次面,她打着手势,一脸急切和疑问,她想知道为什么多少天不来约会。</p><p>小赵想:她丈夫可能说破了她,她没有纠缠我,只抛出幽怨的一瞥,便匆匆走开了。光富也没找过山赵麻烦。</p><p>小赵要当面和秋菊解释清楚,不是他绝情。</p><p>夜晚是宁静的,偶有一两声狗吠。小赵偷偷去看秋菊。</p><p>小赵的到来,秋菊无比激动,她把小赵紧紧地抱住,小赵重重地叹口气。</p><p>秋菊一脸愕然,那眼神分明在问小赵怎么了,不喜欢她了?</p><p>小赵说自己不舒服。秋菊不信,固执地摇着他询问。小赵只好说,你和光富好好过日子吧。秋菊明白小赵要和她断,眼里蓄满泪水。她不死心,问她哪儿不好了,为什么要离开她?</p><p>小赵在她肩上摁摁说:“我不仅仅喜欢你,而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依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事情己经败露了,如果再和你来往,你的日子不会安宁,为了不破坏你的家庭,也是为了我自己,咱俩缘分到头了。"</p><p>秋菊说:"我不怕,我的男人我能服住他!“</p><p>小赵说:"我的良心也不允许我这样下去。"说后掩门出来,身后传来啜泣。</p><p>小赵顿顿,终是没有回头,他没了那种雄心勃勃的勇气。</p><p><br></p><p><br></p> <p>村里有人吵架,只要队长赶过去,他不说话往那儿一站,将阴冷而凌厉目光盯着双方,便会自动收敛,对错在其次,这可不是三年五年能修炼成的威信。</p><p>村里一个叫大辫子女人,丈夫早亡,留下一个叫光明的儿子,生活困难,于是招夫养子,那人是个外来的木匠。</p><p>木匠自己没有生养,一手将光明养大,给他娶亲成了家,生了孩子。可以说木匠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庭。</p><p>光明怕老婆,家中大小事皆是媳妇巧云做主,不依她便尋死觅活。</p><p>先是光明母亲大辫子去逝了。这时木匠也老了,干不动活了。</p><p>巧云开始嫌弃老木匠,总是冷粥剩饭打发老人,有一次竟然两天不给老人吃饭,老人都饿昏了。后来老人不堪虐待,一根绳子上吊死了。</p><p>全村人都气愤不过,骂光明亡恩负义,不孝敬老人,骂光明烂吊无用,连女人都管不住。</p><p>队长及村里一般长辈,请我写了一纸诉状,将巧云告上法庭。法庭判巧云三年徒刑。</p><p>光明在家带着幼小的孩子,还不得不参加生产隊集体劳动,搞得焦头烂额,他哭求队长,要求他去上面说情。</p><p>队长也看不下去了,又请我写了请愿书,村里人都给摁上手印,求政府法外开恩。</p><p>请愿书递交法庭。沒几天巧云被取保释放,监外执行。</p><p>从此巧云乖巧多了,可是公婆俩老人都不在了。</p><p>一声古怪的笑,是从矮墙后传出来。队长三步并两步穿过去。光棍陈小眼从半截土墙后跳出来,一溜烟没了踪影。队长转过矮墙,看到呆二丫猫一样缩着,胸敞着,双乳凸露,裤带也开了。此时,她紧紧抓着裤腰。</p><p>二丫是队长姪女,某地方发育不全,生下来就是残废人,曾到大医院看过,也治不好。</p><p>队长明白了,该死的陈小眼!队长跺跺脚,便去找他。</p><p>陈小眼是队长亲戚,五年前父母带着他来河湾安家落户,不幸第三年父亲得了肝癌去世了,生活比较困难,住在村西头,两间土墙草屋,冬天透风夏天漏雨。没有哪个村民肯到这儿,队长却是常客。每次都是陈小眼闯了禍,他不得不来。二十多岁的陈小眼,小脑袋,绿豆眼,肚子却蛮横地腆着,仿佛一只竖立的乌龟,好吃懒做,到哪娶女人,但是,他精力过剩,难免做出点出轨的事。</p><p>屋内昏暗,好半天,他才瞅见陈小眼装睡在床上。</p><p>队长喝道,你装什么装,见到我为什么要跑?看我不敲断你的腿!</p><p>陈小眼说,我没跑,干吗跑呢?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p><p>队长狠狠瞪着陈小眼问,你对二丫干了什么?</p><p>陈小眼说,啥也没干。</p><p>队长骂,你他妈还嘴硬,非到派出所才招?</p><p>陈小眼忙作老实状,我说我说,我……解了她的扣子。队长问,还有呢?</p><p>小眼说,我摸了她的奶,解了她的裤带,听到有人来了就……我啥也没干呀。</p><p>队长盯陈小眼好一会儿才说,这笔账先记着,等我有空儿再收拾你,非叫你坐两年牢不可。狗日的,竟然打二丫的主意!</p><p>陈小眼诚惶诚恐,忙不迭保证,表爷,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p><p>队长哼一声,转身就走。他相信自己的震慑是有效果的。心里想,二丫已经成了那样儿,若再被糟蹋,就是雪上加霜了。</p><p>曹以成是个赌徒兼酒鬼,脾气暴躁,经常因为赌博输了或喝多了酒,以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在家打女人。曹以成习惯了,女人大概也已经习惯了,上午挨打,下午就下田干活了。</p><p>这次女人碰倒了他的酒瓶子。曹以成赌输了又喝多了,追着她打得凶,女人受不了,跑到队长家喊救命,哆嗦着躲在队长身后。队长拦住了曹以成。</p><p>曹以成让队长躲开,不然连队长一块打。</p><p>队长生气地说,你胆大包天——话音未落,脸上结结实实挨了曹以成一拳。</p><p>队长见他酒醉得眼珠都红了,知道犯不着与他顶下去,捂着脸抽身去了一趟派出所。</p><p>曹以成被派出所关了一天一夜。</p><p>女人哭着找队长求情,先是一绺细细的水,很快便成了挟带着泥沙和石块的洪水。</p><p>队长看着可怜,第二天赶到派出所将曹以成保了出来。</p><p>曹以成蔫得好像被霜冻的茄子。等在门口的女人说,是队长把你保出来的。他沒说话,只把眼横着看了队长一眼。</p><p>从此他虽说收敛许多,却一直怀恨在心。</p><p>杨大元有点沾沾自喜,让人害怕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已习惯了有人怕我,习惯了发号施令,以为自己是一枚钉子,牢牢钉在"队长"这个位置上,谁也夺不走。</p><p>队长的侄子小贵生,嗜酒如命又赌起来拼命。原本小康三口之家,如今败落下来,他叹了口气,这两年我算走背运了。</p><p>其实,他三年前就走了下坡路,每年入不敷出。赌博不是正业,女人劝过几次,他听不进去。</p><p>我不会总这样的,他说得咬牙切齿。反过来说,他不赌哪来那台黑白电视。他说赌也是本事,比偷比抢比那些搞贪污的强多了,他是天生赌徒,完全可以靠赌吃饭。那几年,他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他们的日子确实还可以。</p><p>现在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台14英寸电视,是村子里最早的一台彩电。当时队长家都是黑白的。可几年过去,队里好多人家都买了带遥控的大彩电,贵生家还是这台。丈夫一年四季在外面游赌,多亏这台电视和女人做伴。</p><p>这一天,贵生赌输了又喝得烂醉跌跌撞撞回到家,倒头往床上一躺,忽地吐得满床污物,气味实在难闻。</p><p>女人骂他个狗血喷头,边骂边打扫秽物,眼泪倒冒了出来。</p><p>贵生心里窝着火,翻身起来顺手拿了根木条下手很重地抽在她身上,是实实在在的,钻心的,火辣辣的痛。</p><p>女人连珠炮似地嚷,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日子沒法过了,去撕男人。</p><p>两人干了起来,叮咚哐啷,踢翻桌子,打碎了水瓶。女人像被抽了筋似的,软软地瘫在地上,伤心得哭起来。</p><p>女人说:"我们还是离了吧。"</p><p>贵生冷笑:"你早盘算好了吧?"</p><p>女人说:"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不想过了。"</p><p>天一亮女人就走了,回到了娘家。</p><p>过了几天,他在三爷的督促下赶到岳父家,不用说受到岳父母一番训斥。见女人仅仅几天工夫就像霜打了一样,失却水分,心有悔意。</p><p>他说:"原谅我吧,我是特来接你回家。"</p><p>她回道:"不用想!”</p><p>他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执着,看到了轻蔑,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打死她也不回去。</p><p>他突然抱住女人,身子朝地上坠去说:"跟我回去吧,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保证今后不赌了。”竟然哽哽咽咽地哭了起来。</p><p>女人和岳父母心软了。岳父母给贵生好一顿训斥后,便劝说女儿跟贵生回家了。</p><p>这天,二姨找上门来,说她现在要用钱,并说贵生答应年底还,不能说话不算数,好借好还再借不难。</p><p>贵生赔着笑,让二姨宽限几天,他想想办法,绝不耽误二姨的事。</p><p>将二姨敷衍走了,他来到三叔家,要求老队长私人借点钱或帮忙贷点款。那知叔父不但没有帮他解决问题,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教训了一顿。</p><p>队长说:"你不缺胳膊不缺腿,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别人往前走,你是往后缩。"</p><p>贵生是有底线的,单独骂他臭他,就算踢他打他,怎么都行,绝不能当着众人说他不是。</p><p>队长叔叔就因为当着半个村子的人数落他,贵生和他闹翻了。在贵生看来,单独鄙他几句就像淋雨,淋过也就过了,当着众人骂等于剥皮,剥了的皮还能贴上去么?</p><p>垂头丧气回到家,从此对叔父怀恨在心,总想着报复他。</p><p>其实队长挺关照他,每年上面来了救济东西也没少了他,都有他的份儿,一百元、一袋米或一袋面,还领过一件半新的棉大衣,一双半新的皮鞋。</p><p>68年,上面说有些政策"矫枉过正“,允许底层办厂办企业,允许社员适当的开展付业。于是各大队纷纷办厂。河湾大队打算办一个竹木销售点,意在本队征一块二亩田用地,找到杨大元队长。</p><p>队长说,土地是村子的,征用村子土地要征求大家同意,这事我个人做不了主,这要和大家商量。</p><p>姜主任意味深长地说,在小湾村还有你杨队长办不成的事?</p><p>队长说,主任也太高看我了。一副谦恭的样子,他不能硬顶,他得给领导面子。心里却极不是滋味,早就打定主意:就是不同意,跟你慢慢拖下去。</p><p>就这样,地沒有征成,竹木代销点没有办成,大队只好在中圩生产队办了个塑料加工厂。不到两年,上面又禁止了,各大队刚刚起步的工厂企业纷纷关停。</p><p>每年上缴大队款,各生产队都交了。有的费用,唯有我们的队长赖着不交。他赖惯了,赖上一两年就成了账,也就抹掉了。</p><p>书记说:"这点儿钱能难住你楊队长?这世上还有你办不到的事?"</p><p>是的,他完全可以摊派下去,但他不愿意那么做。依然像过去那样,眼里含着谦和,话里带着恭敬,使出拖刀计回答:"群众实在榨不出一両油了,要不等生产队打龙塘卖魚补给你。“</p><p>他绝不会轻易任人摆布,他憋着一口气,对大队干部们海吃浪喝极为不满,那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p><p>20世纪60年代,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发起了一起四清运动:清账目、清仓库、清工分、清财物。</p><p>生产队长不算什么国家干部,一要带头苦干,二要精通每道农活,三要会支配人,分工合情合理,四要大公无私,五要在群众中有一定的威信,六要对上会应付,适时瞒上不瞒下做点小动作。这是个吃力不讨好、最难干的差事。</p><p>一个群众信得过的生产队长确实了不起,在我看来比大队书记和公社干部要难干多了。饶是这样,四清工作队驻村主要任务就是搜集这些老实巴交的生产队长黑材料。</p><p>河湾大队进驻了由县里直接派下来的三人小组:县机关干部项组长、印刷厂干部老纪,文化馆干部老刁。&nbsp;&nbsp;绕开大队这一级,白天走访群众,晚上分头招集群众开座谈会,讲解四清政策,清理生产队近几年来工分、账目、物资分配,重点清理生产队长贪污挪用、多吃多占,以及弃农经商、投机倒把行为,要经济账政治账一把算。</p><p>问队里有没有瞒产私分、队长有没有贪污腐化、打人骂人等违法乱纪行为。</p><p>几天下来,我明白了,所谓四清运动就是整生产队长的!靠边站的队长一脸的落寞,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p><p>这村里,曹徐两大姓,有世仇,多少年来互不通婚。集体生产将大家硬生生绑在一起,但是,矛盾多多,人人都是”是非精”,人后在说人,人前被人说,天天少不了几场吵骂。</p><p>工作组企图利用两大姓不和,挑动群众站出来,对生产队长的”罪行”揭发、批斗。</p><p>曹姓人当然发言积极,企图拉下老队长,从而夺权,改变这些年来曹姓人被压制的态势。列举了某日队长打了谁、骂了谁,某日队长讲了对党的政策不满言论等鸡毛蒜皮的事。</p><p>曹光富跳出来揭露队长包庇流氓坏分子罪行。贵生和曹以成揭发队长掌控放贷权,不是为贫下中农服务。</p><p>陈小眼说队长打我骂我。</p><p>曹姓当家人曹以树揭发杨大元某年瞒产私分。</p><p>工作组如获至宝,纪录在案。</p><p>小赵是中立派,两头不得罪。曹、楊两姓人都对他示好,拉拢他。小赵只负责记录。</p><p>队长本来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当家三年猫狗嫌,难免得罪人,遭到少数人埋怨是正常现象。</p><p>队长也不是傻瓜,干脆撂挑子不干了,生产队群龙无首,也没有人吹哨子喊人出工了,生产处于瘫痪状态。工作组反而十分着急,十分被动。</p><p>群众没有发动起来,于是工作组决定从忆苦思甜开始,在贫下中农、积极分子会议上,大队煮了一锅糠菜混搭的“忆苦思甜饭”让大家每人吃一碗,激发大家的阶级感情。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他说:"六0年要是有这样的饭吃,我那父亲也不会活活饿死。"</p><p>由于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材料,工作组还是按四不清的帽子往老队长头上戴,怎么也不伦不类。</p><p>工作组硬逼着老队长在生产队全体社员会上“交待罪行”,并向过去曾被他打骂过的群众赔礼道歉。</p><p>但是群众不认同,积极性调动不起来,会上冷冷清清。他们自己就泄气了,整天无事可做,打打扑克,喝喝酒消磨时间。</p><p>不久,上面有新的精神,工作组莫名其妙地突然灰溜溜地丢下了黄蜡蜡一摊子屎撤走了。</p><p>没了村长的帽子,别人赤裸裸地嘲笑他,老婆也嘟嘟嚷嚷地抱怨,自己的话已经失去威力,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了,跺跺脚,村子没什么感觉了。那些常喊他进屋吃饭的人,见他过来便转了身,留给他一个僵硬的后背。他万分失落,妈的!哪家没沾过我的光,现在……哼,一个比一个没良心,都是势利眼!</p><p>他开始骂人了,一骂一长串,有时胜过泼妇骂街,有些难听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p><p>该要给稻田薅草、施肥,加水了,可是生产队长撂挑子不干了,没有人管事了,野草快把秧棵盖住了,再拖下去,这一年的收成就泡汤了,秋后连口粮都收不上来,全队百来口人就又要饿饭了。</p> <p class="ql-block">真是有老王嫌老王,无老王想老王,大家这才知道老队长是个好人。</p><p class="ql-block">队里一摊子事总得有人当家管事。</p><p class="ql-block">他想想,自家、姓楊的、全队人要吃饭,干部照样拿工资,我们不干事喝西北风!不能赌气。在众人劝说下,我们的老楊总算又当起了队长。</p><p class="ql-block">过了两年文革运动来了。</p><p class="ql-block">文革时期, 每天早晨,队长站在公房门口,打两声哨子,不一会,男女劳力三三两两从家里出来,有的人边走边扣衣纽,有的还打着呵欠,好像还没睡足觉,纷纷聚拢到公房前一个不大的开阔地,等队长分配活计。</p><p class="ql-block">先由小赵领大家读一段语录,谓之早请示。然后,他三言两句就把活派定了,谁谁去车水,谁谁去薅草...出言即定,没有人打个不字。派完活,他也跟大伙一道去干活,除了上面通知开会,从不偷闲,更不多拿多占,生产队里里外外都是他支配,他要比别人多操十分心。别小看生产队长,不是谁都能当好的,既要有勇有谋,又要大公无私,既要会笼络群心,又要会应付上级。搞不好,在领导和群众之间两头不讨好,两头受气,对这样的一个,一额皱纹,深陷的眼睛显示着岁月风霜、春寒秋冷的“芝麻粒干部”,四清工作队还要组织力量批判他,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道理。</p><p class="ql-block">83年,土地划到户,生产队无形中解散了,生产队长失去了所有的优势,他家的粮食也不见得比别人家收得多。改革开放后,青年人大多外出打工创业,留在家的青年人,承包了大面积田亩,搞机械化种植。</p><p class="ql-block">过春节回来的年青人,都过得白胖白胖的,笔挺的毛料衣服,手腕上的手表是崭新的上海牌,脚上蹬着黑亮的皮鞋,蛤蟆镜塞在上衣口袋里。这派头,老队长更加望尘莫及,自叹自己落伍了。</p><p class="ql-block">我当上了乡村医生,在西曹村做了楼房开了个小小的诊所,与小湾生产队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情往来,除非是找我看病。这时候老队长已经有点衰老了,他经常便秘,严重时有轻度肠梗阻,艰难地来到我这里就诊,已痛得头上冒汗。我熟知他的病情,果导、开塞露根本不管用,立刻给他口服200cc甘露醇,不一会他去厕所解了大便,一身轻松了。我没有要他的钱,他很开心,不善言表,从他的表情看,是内心里对我佩服和感激。</p><p class="ql-block">我70岁退休,随子女到了北京生活,没两年就听说老队长殁了,虽心中哀思,因天南地北路途遥远未能赶回老家去祭奠,至今还很遗憾。</p><p class="ql-block">古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无权无势无能力,但对于河湾的乡亲们,他们曾经对我的好,他们赐予我的照应和爱护,我是永志忘不了的。</p><p class="ql-block">特作此文聊表纪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若愚2020年4月于燕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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