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网4月20日讯 在哈尔滨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记者看到了一个久远的却依旧温馨的名词———靰鞡鞋。这种冰天雪地的北方大地独有的“宝贝”,已经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走进了历史。然而,在今天的都市里,依然有人在怀念着它,并在多方寻找中,保留了它即将失传的工艺——由实用变成文化来自遥远的靰鞡鞋。
1、都市里的怀旧作坊
在哈尔滨市文化局提供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我一眼就盯住了靰鞡鞋。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都市的人流里,突然发现了多年没有联系的儿时玩伴,莫名惊喜中,又怕它再突然失去踪影。于是,我马上问明地址,去登门拜访。
17日上午,在将靰鞡鞋申报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日焱公司经
营部经理鞫智新的引导下,记者来到了生产靰鞡鞋的手工作坊。如果不是眼前安谧的景致,我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在都市的楼群里会有这样一个手工作坊。几个女工,守着一个简单的工作台,正手工制作着靰鞡鞋。墙边的排柜里,摆放着完工的鞋子。室外到室内,时光倒流了一个世纪。
日焱公司是旅游纪念品的生产公司,他们已经开始把靰鞡鞋作为自己的主打的旅游产品来经营。据介绍,日炎公司的老总很有靰鞡鞋情怀,力主把退出使用功能的靰鞡鞋作成城市的名片。
据介绍,恢复制作靰鞡鞋费了很多周折。当初,公司决定把靰鞡鞋做成旅游产品,在调查中却发现,靰鞡鞋的制作工艺,基本上已经处于失传边缘。他们在白山黑水间寻找了大半年,竟然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制作靰鞡鞋的匠人,这让他们产生了紧迫感。这种紧迫感不仅是为了公司的旅游产品,更是为了一种文化的延续。也就是在那时侯,他们产生了挖掘靰鞡鞋制作工艺、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妥善保护的想法。作为一项传统的手工技艺,靰鞡鞋在失去使用价值之后,它的文化生命是相当脆弱的。
作坊的负责人告诉记者,在他们的不懈寻找下,终于在吉林省找到了制作靰鞡鞋的民间艺人谢庆海。老人当时已经八十多岁,患有半身不遂,说话已经口齿不清。老人已经无法亲自做靰鞡鞋。老人边比画边含混不清地说着,他们凭借自己的理解尽可能地记录。回来后,他们按照老人的“说法”,制作了第一双靰鞡鞋,但是没有成功。他们再次赶到吉林省,拿着自己的“作品”去请教。在老人的指点下,他们进行了二次加工,终于完成了第一双靰鞡鞋。
据资料介绍,制作靰鞡鞋有很多说道。当年在关东对靰鞡的制作十分讲究,一张牛皮只能出4一5双靰鞡,而一到四五排靰鞡之间最好的是二排靰鞡。头排取皮在尾巴根那儿,称为“糟门”皮;二排取皮在牛屁股和脊骨处,是最好的位置,所以二排靰鞡价格最贵,往往比头排和三四排贵三四倍,鞋也特别耐穿耐磨;三排是腰骨处,皮制打横,制作不出优质靰鞡了。只有二排靰鞡叫“十字花骨”,是优等货。揉制皮子有红皮白皮之分,白皮可以用来搓鞭稍,做马鞍子,制作靰鞡鞋必须使用红皮。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红皮制作工艺的实践,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一部分。
2、靰鞡鞋的记忆与传说
一个世纪以前,靰鞡鞋是关东百姓生活的必需品。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靰鞡鞋和靰鞡草,在苦寒的日子里,人们怎么熬过漫漫的冬夜。由于靰鞡鞋与人们的生活密不可分,所以产生了许多和靰鞡鞋有关的歇后语。比如:穿靰鞡迈门槛———先进者(褶)。谜语:“有大有小,东北之宝。皮里没肉,肚里有草。脸上有褶,耳朵不少。放下不动,绑上就跑。”谜底就是靰鞡鞋。
靰鞡是中国民间古老的鞋子,是满族先人的创造。关东一带十分寒冷,所以靰鞡鞋是这里人们的主要防寒用具之一。清代文献记载:鞠牛皮为履,名曰渥腊。此渥腊就是靰鞡鞋。张缙彦《宁古塔山水记》中描述:冬日行役,率着靰鞡……软底而藉以草,温暖异常。《黑龙江外记》记载:土人著履,曰靰鞡,制与靴同,而底软,连帮而成,或牛皮,或鹿皮,缝纫极密,走荆棘泥淖中,不损不湿,显亦耐冻耐久。
在皇权统治下的老百姓,对于给自己带来幸福感的物品向来是不敢专美的,所以靰鞡鞋与靰鞡草的传说,都与皇帝扯上了关系。传说中,靰鞡鞋就是“皇封”的鞋。传说有一年,乾隆皇帝东巡来到关东地区,一看这里的百姓脚上用一块动物皮裹着。乾隆帝问:“这是什么?”百姓答:“鞋。”乾隆是位聪慧有学识的帝王,他说:“此鞋独到奇特,又倍受边民喜爱。既然没有名字,干脆就叫它靰鞡鞋吧!”东北民间称靰鞡是皇封的这种说法很普遍。
这年,皇上又带着贝勒大臣和八旗兵,到宁古塔的鸡林鸟喇山里打围。有一天,打到天傍晚,已打了些獐狍野鹿,皇上挺高兴。这时候天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些人只好在山神庙里住下。这山神庙只有一座正殿,皇上和大臣们睡在正殿里。当兵的在院里拢上几堆火,在草甸子里割些靰鞡草,铺在地上过夜。半夜,皇上冻醒了。他脚上穿着一双毡“踏踏玛”靴,因为白天打猎出汗,这时靴已不保暖,脚冻得像猫咬似的。为暖脚,皇上就在大殿里来回走并跺脚。正跺脚呢,就听院里“砰!砰!”有人捶东西。皇上走到院子里一看,满院子当兵的睡在靰鞡草上,一个个睡得都挺香。皇上想:“怪!我穿毡靴子还冻脚呢,这些当兵的就穿一双牛皮靰鞡,怎么不冻脚呢?”皇上循声到墙角一看,喂马的戈什哈正坐在地上捶靰鞡草呢。只见他捶完后,揉巴揉巴草续进靰鞡里穿上就睡下了。皇上明白了:“啊!这靰鞡草是宝贝呀!”于是在当兵的身子底下拽出两把草也捶上了,捶完续在毡靴里,只觉着暖烘烘的。第二天天亮后,皇上问贝勒大臣:“关东几宗宝?”大臣说:“人参、貂皮、鹿茸角。”皇上说:“不对,关东三宗宝:人参、貂皮、靰鞡靰鞡鞋草。”这样,靰鞡草也就成了皇封的宝贝。
上世纪初,靰鞡鞋开始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但直到上世纪70年代,在偏远的山村,还能够看到靰鞡鞋的影子。现在,靰鞡鞋在人们的生活中已经彻底绝迹,靰鞡鞋正成为一种历史,一种文化。
3、靰鞡鞋能成为“荷兰木鞋”吗?
据介绍,当年,制作靰鞡鞋的行当是有严格规矩的鞋铺的。学徒一进铺,先要拜传说中的靰鞡鞋铺祖师爷孙膑,然后开徒。不知道靰鞡鞋这种满族先人流传下来的技艺,为什么聘请孙膑当祖师爷。大概是孙膑名气大,请他来当个名誉董事长吧!总之,学徒要先拜孙膑,孙膑他老人家,也乐得享受香火。
学徒早上起来先收拾铺子,然后再学刮皮子。刮皮子用“大铲”,先把皮里子上的肥肉刮去、拉平,然后是下剪取皮。做靰鞡要练手指和手腕儿上的劲儿。靰鞡不分左右脚,但手活一定要好,用单线别褶,别一针透一个。记者在作坊里看到,所有的工序都是手工完成的。拿完褶、上完脸,还要在后跟上钉两个扁钉,为的是抓地稳。现代作坊似乎不用钉扁钉了,靰鞡鞋已经失去了行走的功能。据日焱公司的孙姓副总介绍,这一套完整的工艺,都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范畴。
孙副总告诉记者,当初选择靰鞡鞋做旅游工艺品,是受了荷兰木鞋的影响。木鞋是荷兰的“国粹”,是最具荷兰民族特色的工艺品,也是荷兰风俗文化的缩影。木鞋成为人们之间相互馈赠的珍贵礼品,甚至国家元首都拿它来当作礼品。
实际上,历史上木鞋对于荷兰人有重要的实用价值。因荷兰土地太潮湿,木鞋最能防潮湿,而且经久不烂,因而成了荷兰人的最爱。木鞋在荷兰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荷兰农民用木头自制一种状如船形的鞋,在鞋内填进稻草之类,既可御寒防冻,又舒适耐穿,于是,木鞋一代代流传下来。今天,荷兰木鞋的实用价值大减,已少有人穿了。倒是观光客喜爱不已,成了必购的纪念品,木鞋造型可爱,整个样子像一艘小船,可做装饰品,还可以做花瓶。
孙副总说,今天靰鞡鞋的价值,有点类似于荷兰的木鞋,已经退出适用领域,成为具有文化价值的历史遗存。他们公司在保护这个文化遗产的同时,希望借鉴荷兰的方式,把靰鞡鞋打造成城市的旅游名片。据介绍,在传统工艺得到保护的同时,他们将拓宽材质,制作系列的靰鞡鞋,使之成为城市历史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提到荷兰,人们自然想到木鞋。希望有一天,提起哈尔滨,或者提起黑龙江,人们能够自然想到载着我们的先祖,一步一步从历史走向未来的靰鞡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