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的这部短篇小说集描写的都是人生经历中短暂的一瞬间。在这片刻,人生命中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没有征兆,没有原因,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什么,但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带》中母亲因一条短裤而突然无比厌恶父亲,并与其离婚;《出租车》中女人遇见画中的男人后,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跟着他离去了;《游泳池畔》中男人总是想着生命的那个“转折点”;《献给已故的公主》中自己与她相拥,并能感到对方想法的那一刻;《呕吐一九七九》中男人突然瞬间消失不再呕吐了;《避雨》中女人工作变动后,突然心灵无所着落而要价与男人睡;《棒球场》中他从偷窥的欲望中解脱,不再偷窥;《猎刀》中他突然对我提起猎刀的意象。
这所有的短暂的一瞬都代表着人物心理的某种巨大变化,一种解脱或是觉醒,让人意识到一种之前未曾察觉的状态。这其实都是一种“顿悟”,就如同乔伊斯的短片小说集《都柏林人》中的故事一样,人物的成长永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背带短裤》
”母亲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心中一种以前模模糊糊的情感正逐渐变得明晰、变得稳固起来——母亲这才明白自己是怎样无可遏制地憎恶父亲。“
《出租车上的男人》
“她觉得简直就像自身的一部分忘在了出租车里。仿佛她的一部分仍留在出租车后座,正同那串燕尾服的年轻男演员一起往一处瞬间消失晚会厅赶去。…… 经过长得想不起有多长的时间,当心中的摇摆结束时,她身上的某种东西永远地消失了。……人不能消除什么,只能等待其自行消失。”
《游泳池畔》
“他不知道此外还需要什么。他就这样在沙发上吸烟。无法很好地思考问题。他把香烟戳进烟灰缸碾灭,怅然仰视天花板。 ……一切无可挑剔。然而回过神时他已哭了。”
《献给已故的公主》
“我们在装睡当中考虑同一事情。我考虑把手指滑进她的裙子深处,她考虑解开我的裤口抚摸暖融融滑溜溜的阳物。匪夷所思的是,我们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出对方的所思所想。……‘她早已习惯于只认真思考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因而对于别人的不在所造成的伤痛甚至想都无法想象。’他笑着看我
的脸,‘归根结蒂,她是被彻瞬间消失底宠坏了的。’”
《呕吐一九七九》
“你是说我心中的某种负罪感——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负罪感——采取呕吐或幻听之类的形势出现了不成?”
《避雨》
“她意识到几天来一直盘踞在她身上的无可名状的焦躁早已不翼而飞。”
《棒球场》
“那种欲望就像什么附着物落地一样无影无踪了。夜晚我时不时坐在窗边观望棒球场对面她宿舍那小小的灯光,怔怔地打发时间。小灯光是十分有味道的。每次从飞机窗口俯视地面时我都心想:小小的灯光是多么美好多么温暖啊!”
《猎刀》
“梦见一把刀正从脑袋里面对准记忆的软肉扎去。痛不怎么痛,只是扎罢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随后逐渐消失,只有刀如一节白骨剩下。就是这样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