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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华浦江,农村搭台唱戏,一般唱三天,头日开场就用《花头台》打头阵。
此时演员并未上台,但气氛必须拉满。乐手们吹拉弹唱,这完全属于他们的秀场,那劲头以及风头,甫一开始,便完全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心流当中。
婺剧《花头台》有六段曲牌,分别为“龙吟”、“鸟鸣”、“凤头” 、“蜂腰”、“熊肚”、“豹尾”,曲牌既独立又相连,不同乐器,刚柔相济,大漠风沙与桃花流水交融。
尤其是开篇先锋,那是“两米的长号”,声如龙在云间吟唱,悠远又浑厚,一声声长鸣,平地腾起,气势高亢激越,华丽流畅,激荡如镜江亮月,清冽如鹤舞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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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重金属摇滚乐,通常有一段长长的引子,撩起气氛来,惊起各路鬼神引颈恭听。
大人们自知好戏将至,纷纷放下手中活,聚集露天戏台。仰头一脸迷醉,那时候人人没手机人人没颈椎病。
露天的戏台,台前最挤。年老的往往早早地等在前几排,然后越往外,队形越松散,躁动,谈恋爱想闹事的婺剧花头台年轻人往往在外围站着。
小孩更是游离在戏台外,甚至戏台下,奔跑着嬉闹着,孩子们庆幸着大人们此时的放松,围着棒冰箱,蹭箱子开合的清凉瞬间;或者围着玩具摊水果摊,而小摊贩们既庆幸着小孩的围拢,又忧伤着小孩的零花钱世风日下。
我就是其中那个小孩,《花头台》便是我孩提时,最耳熟能详的民乐,是童年的BGM。《花头台》无差别地搅动着村里每个人的耳膜,荡涤双耳,浸洗人心,在我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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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的日子,最前排的人老去,后排的人补上,一层层,如腰鼓传花,塌陷的年轮。当年那些闹事的年轻人,如今也会坐在幽暗的角落听段老歌。
当我再次无意听见《花头台》,已隔三十年了,眼睛一闭,依然浮现上面的场景,恍如昨日。只是再也无法还原当年的搭棚看戏的场景了,也无法让小孩感受这样的气氛。
蓦然,心中一沉,自己居然成了腰鼓传花的最后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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