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伪史论的资料来源大多处于断章取义和营销号地摊文的叠加态,而且他们往往会囫囵转发,自己都没细看,于是经常能发现一些唐突自黑的笑点,下面简单分析近期一例:
首先这位童鞋提到的王徵(P.S.徵字都写错了,实在很怀疑他会不会查到明代另一个有名有传记的王徽头上) 奇器图说是道士,不可能和洋人有关系。
那么我们必须明确王徵确实自称“道人”,修过道,这点可以从王徵的生平考据看出:
那么“是一个道士”能证明“不是洋人的翻译”、“不可能和洋人有关系”吗?或者说是道士就不可能和西方传教士接触吗?我们接着往下看:
陈垣《泾阳王徵传》
可见,王徵考中过举人,还“九上公车”,“上公车”其实就是进京赶考,结合伪史论常说的“西方传教士偷科技”当然也需要进京,所以“利玛窦讲学京师,东南人士如徐光启、李之藻辈,多与之游”,二者接触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再来看看王徵自己怎么谈这件事:
王徵《两理略自序》
王徵《两理略卷三》
王徵也说自己“上公车”“作司理”,且“会得西儒自鸣钟法”。
此外,传教士并非只待在京师传,王徵还为他们盖过教堂:
王徵《崇一堂日记随笔》
比较难蚌的是,关于王徵究竟和洋人有没有关系,伪史论内部恐怕也没统一意见:
经典民科自相矛盾,笑嘻了。
至于《奇器图说》的版本问题,王徵写的自序中提到了《远西奇器图说录最》成书时间,天启七年,即1627年
现存最早的刊本是崇祯元年《武位中刻本》,即1628年,如果按武位中本人的说法,似乎在他之前没有其他人刊印过:
张柏春《远西奇器图说录最》与《新制诸器图说》版本之流变
而《武位中刻本》里王徵序确实没有“洋名”,你就说邓函璞(邓玉函)、龙精华(龙华民)、汤道未(汤若望)是不是中文名吧。
不开玩笑了,这位童鞋找到的“比有洋名更早的版本”很有可能早于《武位中刻本》,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王徵的初稿,如此重大发现,我却并未查到相关资料,希望评论区有见识的童鞋补充这个“更早版本”来源。
不过我在另一位童鞋那里发现了疑似这个“更早版本”的蛛丝马迹,据他所说情况是这样:
于是我找到了这位童鞋分享的“宋经楼孤本”
在此也要感谢他的分享。
然后又是开幕雷击:
武位中?不用看了,这段肯定不是“更早版本”,我们接着往下:
“更早版本”怎么能用西文呢?这段也pass。
这里直接“西儒”了,也不对。
剩下的内容则是《新制诸器图说》,需要说明的是,《新制诸器图说》和《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共同收入《奇器图说》这本书,王徵在《新制诸器图说小序》里的确没提传教士,但:
风磨怎么还是“西海金四表(金尼阁)”传的,你就说是不是中文名吧X2。
目前来看,所谓“宋经楼孤本”,除了删掉《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剩下《新制诸器图说》部分和武位中刻本没有实质区别,有理由怀疑伪史论根本没搞清《奇器图说》《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和《新制诸器图说》的关系。
此外,伪史论常说《远西奇器图说录最》被传教士篡改,或者《远西奇器图说录最》里引用的文献是反过来抄《远西奇器图说录最》,还拿对比图迫真论证《远西奇器图说录最》描述得更准确,这里也提两个反例:
贝松的《数学与机械工具博览》这幅图圈出来的是蜗轮蜗杆结构,箭头位置人手拿的曲柄应该接在蜗杆上,如下图圈出来的位置
然后我们来看看《远西奇器图说录最》怎么说:
王徵在说明里把蜗轮蜗杆当作了打井水用的辘轳
结果圈出来的地方大致画出了蜗轮蜗杆的样子,但是箭头位置把曲柄直接连在了蜗轮侧面……
还有书架图
A中央大齿轮,B外边一圈小齿轮,C再外边一圈大齿轮,王徵在说明里也提到:
结果他画的时候小齿轮不见了……
当然,伪史论可以继续一口咬定上面这些明显错漏的图是被篡改了,本专栏也不是为了说服谁,只是帮助伪史论完善尚一些不够完善的论点,如有问题欢迎大家在评论区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