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与骄傲的“赵二杆子”
追忆原汽车十六团最优秀的领导者之一赵正荣副团长
- 洪历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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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到司训队任队长
二、他是独挡一面的基层实干家
1978年上级对十六团进行部分编制的调整，撤销原团直属一、二连，并以该两连为基础组建团司机训练队，下辖6个排、1个修理班、1个卫生所和1个放映组，计划每年为本团和驻藏部队培训新汽车驾驶员400人左右，驻地在林芝的尼西沟距梗樟不远的匡加，距拉萨400公里左右，已进入林区。
这个地方本是十六团前辈们创建的团教导营驻地，里面有一个他们开垦和培育出来的苹果园，香甜迷人，是十六团第一代“老西藏”官兵们长期建藏的决心和意志体现。原十二连驾驶员，《法制日报》社驻四川、西藏记者站站长、国家高级记者张晓东1963年入伍后即在此培训。当时的营长是何国栋。后来教导营撤销缩编为直属一、二连迁回拉萨，改为一营驻扎在这里，是90年代前的十六团人非常怀念的一个地方。
营区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硬地，很大很平，是新兵进行汽车场地驾驶训练的极好场地。开阔地之外就是今天著名的318国道，只是那时的318国道并无观光网红之盛名，而是我团最主要的运输路线和任务方向，更是我团士兵们因车祸受伤和牺牲最多的路段，所以每每看到如今到西藏观光的人们在这条道路上的欢乐时，就止不住联想当年有泪想流。
赵正荣参谋在正连职的位置上干了9年后，再次得到了一个正连职的位子，即这个司训队的队长，但他却是欢天喜地地去赴任了，宛若一条摆脱金钩摇尾而去的鱼。
由于团里对一营迁出和司训队进入的这个“时间差”组织管理不善，匡加营房在短期内遭到了当地百姓们严重破坏，赵接手的是一个基础设施的烂摊子，但当年的教学任务却不能延误。赵队长对此毫不焦虑，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有兵，有他，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从团司令部参谋改任司训队副队长的永福，于是作为副手再次目睹了赵队长的桩桩壮举，件件奇迹。
赵在匡加故事太多篇幅太长，只能摘其要简述。
（一）、大修柴油发电机
在那个年代的条件下，孤悬在漫长川藏线旁的营区未能通电，多年来照明等用电全靠着一台5老式电影发电机0千瓦的柴油发电机，奈何过于老旧又一段失修，赵队长来时也基本“趴窝”了。
那时上下都紧，靠上级再配发或团里自购都是不可能的，当然这么大一个营区还是一个教学单位，没有电也是不可能的。似乎已经走投无路的赵队长“二杆子
”脾气一上来，决定自己动手修复。
这台老式的柴油发电机是一个半人多高一人多长的庞然大物，结构复杂，工作时轰鸣震耳令人生畏，但赵队长仅凭着自己那点对解放牌汽车发动机和油电路的了解，以及那点车辆日常保养维修和运输途中排除故障积累起来的属汽车驾驶员级别的经验技术，就敢于对其进行“开膛破肚”式的大修。他和曹憨小政指带着几个人边学边干、边干边学，竟然仅仅让团里报销了一些必须更换的零部件和材料的购买费，就彻底修复了这台机器，让全队都从此不再为电而愁。
（二）、新建营区大门
赵队长是一个极爱面子讲究规格的人，看到多年来营区出入无大门心中不爽，虽然这并不大影响官兵们的工作、学习、生活，但他却认为贬低了司训队的形象，有损于十六团在当地的地位，决心新建一个营区大门。
这样一个让我感到比较冒险的建筑项目自然又是他自行设计外观和亲自组织施工。从做模具、搭框架，到编织钢筋骨架、浇筑混凝土，他都亲力亲为，如同一个大工匠般带领着大家施工，不分昼夜，虽然因此再次引发了长期在运输线上积劳而成的老胃病，他忍着疼痛仍不离现场，终于安全地建成了。
高大的门柱两侧影壁上书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八个大字，夕阳照射时，连318国道上的车辆都能远远感觉到那里红光闪闪，其造型、气势和阔绰度不输国道对面的工兵一三六团，司训队的正规化水平和教学形象因此无形中大上了一格。
（三）、改废为宝建成阶梯教室
过去一营在时都是去一三六团看电影，路远并有诸多不便，所以组建时赵队长就坚决要求增配一个电影放映组，经反复申请获准。但森林地区多雨难测，常令官兵们狼狈和扫兴。另外白天教授汽车理论课时也不断受雨水所扰，严重影响正常的教学进度。虽然过去一直如此，但他不循旧理不走旧路，决心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他看上了闲置破旧的一营原营直饭堂。
因为过去一营全营的学习常在此处，所以面积较大。他带领大家安装修补好屋顶门窗，便在饭堂里挖地取土，逐渐使地面形成了一个坡度，然后在这个坡地上由下至上等距离地挖出一道道平台，形若梯田，待平整坚实后一层层地放上课桌课椅，粉刷好四壁后就成了一个土“阶梯教室”，既可上课又能放电影，非常实用，全队上下莫不称奇叫好。
我奇怪的是，一个低学历的人脑子里怎么会有“阶梯教室”的概念呢？他的想象力由何而来？
（四）、另辟蹊径获取电影新片源
赵队长表面上桀骜不逊，其实有情有义豪爽大方很好处，非常善于和人打交道，更注重和擅长利用外部资源来服务自己的官兵。
司训队有了放映组后才不久，他就又不满意了，主要是片源的问题。若按规定从军区文化供应站领取影片，一是慢，新片不仅要先在拉萨转一圈，还要再在林芝地区驻军大单位中转一圈，最后到得司训队时，影片的内容队里官兵们差不多已耳熟能详了。二是少，领一次片几天就看完了，又得长时间地等待。
赵心里虽不满足却也不埋怨，而是自寻新途。
果然来此不久也不知靠的什么办法，竟然和林芝地区的电影发行公司打得火热。仗着匡加和林芝的距离已经不远又正处在318道必经处的地利之便，搞得地方上凡从拉萨发往林芝的新片都会在司训队有所停留，让司训队放映后再送往林芝，所以在司训队的放映实际上就成了该片在林芝地区的“首映式”，为官兵们津津乐道。
那些年出于维护地方商业利益的考虑，军队新影片发行往往是要晚于地方的发行时间的，在片源种类上也有所限制，所以能享受到地方电影政策福利的司训营官兵的文化待遇，因为有了赵队长，莫说团部，就是军区大院也比不上。
（五）、改造厨房餐厅和实行新的炊事作业方式
司训队干部、老兵和学员众多，吃饭是头等大事，但当时破旧又遭当地群众损坏过的餐厅和厨房是一个大问题。
餐厅上没有天花板，四周门窗通风漏气，风沙起时满屋飞旋，让进餐变得难以忍受。赵队长率全队官兵自己动手，伐木改料、定制龙骨、吊装天花板、修补门窗、安装玻璃、刷漆粉墙，不久一新。
餐厅修好后，初时没有饭桌，官兵席地而食。这本是多年来十六团连队的普遍现象，人皆为常，但处在林区的赵队长不满意了。又是大家一番努力之后，添置了饭桌和条凳，实现了他说“吃饭要有高桌子低板凳”的要求，也改善了长期在艰苦环境中工作学习的官兵们的心情和食欲。
一次我率连路过此地，专门独自拐进去看他。当时正值要开午饭，他说要带我“见识见识我赵正荣的食堂”。
我跟着他先看了饭堂。由于不了解之前的状况，所以觉得虽好虽大，却也无甚可惊奇处。他又带我步入厨房。里面正是开饭前的最忙碌时刻，满屋热气腾腾的米香蒸气中，七、八个新兵稚嫩的脸上全是汗水顺腮而流，表情紧张动作飞快地从高压锅往一个个行军锅里盛米饭，或者正在将盛满米饭的行军锅合力抬出，甚至一人奋力地拖出，摆放在饭堂的不同位置上，其状犹如听到了冲锋的号令一般。
正诧异间，我突然发现整个灶台上怎么只有四五、六口高压锅和两个烧水锅整齐均匀地排列在那里，那炒菜的锅呢？再环视厨房内，除了窗边有一台很大很长的带着一个大飞轮的人力手摇压面机外，就只有地上的数袋大米和面粉以及好几个装着正发面的大盆了，没有菜没有油没有调料，连个锅铲也没有。
他一笑道“在那边”，便带着我离开厨房穿过饭厅。原来西面也是一个厨房，好几口一样排列整齐的大锅正在出菜，旁边的锅里还煮着汤。几个新兵和东面厨房里一样汗水直流地忙碌着。不一会儿，便听到外面整队的声音，炊事兵们上菜的速度更加快了。此时东西两个厨房的士兵都在奋力地进行着“饭前冲刺”，饭菜像流水似地不断从东西两面的厨房吐出，到得门外一声“开饭”的口令时，炊事兵们恰恰已放置完毕。菜在桌，饭锅就在近处，汤锅也已放好，一时餐厅里热气和香气满屋翻腾，400人同时开动，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这种开饭的架势和气势真的有一种震撼感，炊事兵上饭菜如同上战场般的兴奋和卖力更是从未见过，看到这种场面的我不仅有些发呆了。
他很得意地哈哈一笑，说看到没有？老子的炊事兵怎么样？要还是像你们上面那样婆婆妈妈慢慢吞吞的，老子的这几百人顿顿都要吃冷饭!
我来了兴趣，连说你给我讲讲。
他说这些新兵娃娃都笨得很，哪个在家做过饭？老子没那么多精神和时间来教他们，就干脆把老伙房改成主食伙房和副食伙房，每个人只学一样也只干一件事情，分工和责任都很明确，干完自己的事就去给别人打下手，每个人都必需这样。反正部队做饭不过就是劈柴烧火，淘米蒸饭，洗菜切菜炒菜，再加上揉面发面、做馒头蒸馒头、压面条煮面条这么点事，老子有这么多兵，每个人只学一样只干一样，再笨的人学几天、干几天也都会了，再干几天就熟了、好了、不用你管了。就像炒菜每天炒来炒去还不就是萝卜、白菜，土豆这么几样？做点大锅菜大锅饭哪里有那么复杂的，再笨的人天天炒一种菜，八个月还炒不好（司训队一个学期大约8个月）？当兵的吃饭就是那么回事，吃得饱、吃得热乎、吃得有味道就可以了，哪有那么讲究？再说他们到老子这里来，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学技术的？
我说就会这一手那过节会餐怎么办？他说那时就是司务长、老兵和干部们上了。老子这里是培养驾驶员不是培养炊事员的，新兵学那么多干什么？再说哪个新兵来到这里想的不是学开车而是学做饭？
话虽这么说，可是他这里的伙食质量丝毫不比上面的连队差，甚至更好一些。
他这一套完全颠覆了部队炊事班传统的工作方法而近乎于一种专业分工和工厂流水线的作业方式了，我不禁由衷地说，“你太厉害了，让你当这个司训队的队长实在是委屈你了”，他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懂个屁，官不官的我根本无所谓，对我赵正荣来说，官大官小，独立就好！”
这句话一下又让我目瞪口呆，至今年老仍不能忘。
他在司训营其实前后不过只呆了一年多的时间，但整个营区和部队发生的变化可谓是奇迹般的，不光是外观的生活和教学条件改善了，连人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整个司训队显示出一种脱胎换骨后的朝气和英气。
我曾想试想过，如果让他再在这里干上一、两年，还又会怎样？但无果。
后来在我任十六团政委时，赶上了“全军营以下部队三年营房基础建设”的时机，当时很想复制司训营食堂的模式。
我设想由团后勤外成立一个“生活服务中心”，各营则由一名副教导员负责，集中全营炊事班编制建立营属食堂，既可充分使用各种机械化半机械化厨房设备以提高炊事效率，又可以将常年在运输线上辛苦奔忙的连队干部从繁杂的生活管理中解脱出来。我试探性地希望能在新营房建设的规划里体现出来，但因涉及到编制序列这一严肃的问题被否决，心里很遗憾。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洪历伟：十八军后代。曾任西藏军区某汽车团政委、成都军区干部部副部长兼任免处长、某旅政委、某军分区政委等职，现军休干部。
作者：洪历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