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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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我总爱蹲在青石桥上看河。露水沿着桥缝滴落,在初醒的河面敲出一个个透明圆环。水底青荇随波轻摇,惊起银鱼甩尾的光痕,碎成满河星子。
春雷惊醒的四月,村东头那片梯田最先泛青。父亲卷着裤脚踩进水田,犁铧翻起的黑泥裹着陈年稻香。白鹭掠过新插的秧苗,翅膀尖扫过水面,惊得邻家阿婆养的麻鸭扑棱棱飞上田埂。暮色里炊烟升起时,田垄便成了棋盘,新绿是棋子,蛙鸣是更漏。家乡的春夏秋冬
蝉声最盛的晌午,晒谷场上的草垛晒得松软。我和堂弟抱着竹匾偷溜到荷塘,把脚浸在凉沁沁的水里。蜻蜓停在苇杆上,看我们摘莲蓬剥莲子,酸涩的绿芯总惹得两人龇牙咧嘴。对岸阿公的渔船轻晃,渔网晾在船头,像片褪色的云。
家乡的春夏秋冬
秋风起时,老屋后的柿子林就挂起红灯笼。霜降那天,石板路铺满银杏叶,踩上去簌簌作响。母亲在檐下晒辣椒,竹筛里红艳艳铺开,映得土墙都暖了三分。暮归的老牛踏碎水洼里的晚霞,蹄印里盛着半弯新月。
腊月第一场雪落进祠堂天井,八仙桌上的年糕正冒着热气。守岁那晚,我们踩着积雪去土地庙挂红绸,灯笼光晕染红了整条巷子。爆竹声里,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叠在青砖墙上,和三十年前父亲的影子渐渐重合。
河仍在流,槐花年复一年飘落。那些被节气浸透的光阴,都成了砚台里化不开的墨,洇在记忆的生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