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夏日童话》
作者:袖刀
-纯爱/双向暗恋/寄宿梗/身份差/甜文
-醋精拽王Master&温柔坚韧小可怜
住进庄家老宅的第一天,叶婠见到了庄家大少爷庄衍。
十八岁的少年身长如玉,神采英拔,没骨头似地趴在二楼栏杆上,居高临下地打量步上台阶的她。
半晌才慵懒挑眉,“叶婠是吧,进了这个家门,就得唯我是从。明白?”
叶婠愣愣看他几秒,似懂非懂地点头,白皙小脸写满温顺。
她知道,庄衍肯定已经不记得她了。
可她还是给他写了一封情书,偷偷夹在他最爱翻看的那本名著里。
后来,那封情书的内容在班级群里流传开。
叶婠的心在众说纷纭里一点点冷下来。
当晚便带着行李,搬出了庄家老宅。
她想,以后再也不要喜欢庄衍了。
-
没人知道,那晚庄衍把散播情书的人打了一顿;冒雨把整个津海市翻了个底朝天,只为了找到她。
也没人知道,在那暴雨倾盆的溶溶夜色里,庄衍亲她有多狠。
漫长的五分钟后,少年呼吸粗重地与她额头相抵,黑眸染欲锁着她,“长本事了,大半夜离家出走?”
叶婠被他咬疼了嘴,心里更是委屈得不行,眼睫一颤便要掉眼泪。
庄衍见不得她哭,以为是因为刚才那个未经她同意的吻,“哭什么。不是说喜欢我,亲一下都不行?”
叶婠不哭了,看着他,神情有点懵。
少年被她看得耳热不已,满脸不自在,“……这可是我初吻。”
「童话故事也许是假的,但我爱你不是。——庄衍」
-微群像,双洁双初恋,夏日小甜饼,恋情明朗于成年和高考后。
-叶婠wan(一声),庄衍yan(三声)。

津海市人都知道,全市最好的地段在西郊。
那里寸土寸金,屹立着一座锦绣别院。
是津海市第一名门,庄家的家宅。
锦绣别院占地面积远超两个高尔夫球场,却只住着庄家八口和一帮住家的佣人。
此刻,格调雅致的中式别墅里。
身穿深色居家服的庄衍,正懒懒靠在雕花的乌木栏杆上,右手端着手机,看一段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个穿着陈旧T恤的少女。
衣服并不合身,让她看上去格外娇小,不像是将满十八的年纪。
炎热的暑假里,少女时而在给邻居家的小孩补课,时而又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家人。
还有在古朴街道上穿行的画面,日常喂鸡、遛狗……还要给家里人准备三餐。
简直就是现实版“灰姑娘”。
正值青春的年纪,貌美如花的少女,显得和视频中古朴小镇的背景格格不入。
看她没个消停地忙活,庄衍皱起了眉头,不禁替她心累。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她怎么保养的?干那么多活,还长得那么白净。”
就在这时,手机界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衍哥,视频看了吗?这就是那个和清清‘交换人生’的幸运儿,名字叫叶婠。她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紧接着,又来两条新的:[可怜我们清清,要去风铃镇那种穷乡僻壤受苦受难。那里的环境是真的差,晚上蚊虫特多,民风也不好……]
[你说清清怎么受得了啊?庄奶奶也真是狠心。叹气.jpg]
庄衍皱眉,心里顿时窝火起来。
越发觉得奶奶是老糊涂了,竟然真的把她的亲孙女送去参加什么狗屁“交换人生”的节目。
让她去风铃镇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和一堆陌生人生活一整年!
想到往后一年,庄清清都要代替视频里那个女孩在风铃镇当一年的“灰姑娘”。
庄衍握紧了手机。
这时,给他发消息的好兄弟朱泾,又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没等庄衍点开,对方紧跟了两条语音:“衍哥,我跟你说,这女的太不检点了,大半夜偷摸钻节目组导演的房间。这样的人,怎么配和清清一起录节目?要是让这样的人在庄家生活一年,还不知道会败坏庄家多少名声呢。”
“要不你找庄奶奶说说,把这人换了吧。”
庄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回消息,先点开第二个短视频。
津海市视频只有十几秒,应该是晚上,背景是小镇上宾馆的走廊。
主角还说之前那段vcr里见过的“灰姑娘”,她在一个房间前站住脚,左右看了看才敲门。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不想被人发现。
至于给她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应该就是朱泾刚才说的,“交换人生”节目组的一个导演。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庄衍却凭借人生经验得出了一些结论。
不出意外,应该和朱泾想要传达给他的意思一样。
这女生,八成是靠“潜规则”上的节目。
一想到她顶着一张清纯初恋脸,背地里却干这么龌龊的事情。
庄衍便没来由地反感。
“老朱,节目组什么时候到庄家?”
庄衍给朱泾回了一条语音。
今天一大早,庄清清就被奶奶派人送走了。
说是从今天开始,她要去“新家”生活。奶奶希望借这个机会,让她好好磨一下坏脾气。
所以庄衍猜测,那个真正的“灰姑娘”,今天应该也会被送来庄家。
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人还没到之前,再找奶奶说说情。
就算奶奶铁了心要把庄清清送去小地方“改造”,好歹也选个人品好的家庭。
“潜规则”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那家的家教肯定是有问题的,别把庄清清给教坏了。
朱泾很快回了消息,“这个点应该已经到了吧,我这会儿都到家了。”
“从机场到锦绣别院和我家应该差不多的距离?”
庄衍愣住。
便是这时,楼下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叶小姐,这边是家里人用餐的餐厅……”
-
“您的房间在二楼,和大少爷的房间挨在一起,我先带您上去参观一下。”
“至于行李,晚点会有人送过来。”
管家焕叔是早年跟在庄衍奶奶身边的老人,工龄比庄衍的年纪还要大。
在这个家里,除了主人家,数他最有话语权。
叶婠来的路上,有读过庄家人的档案。
后面有管家的简单介绍。
虽然焕叔不是这里的主人,但兢兢业业为庄家工作20年,任劳任怨的精神,却是值得敬佩的。
叶婠乖巧地点了下头,细声细气的,“谢谢焕叔,麻烦您了。”
没有长辈会不喜欢乖巧又漂亮的女孩子,焕叔也不例外。
他慈蔼笑着,领着叶婠往实木楼梯走。
刚走了没几步,兜里手机响了。
似乎是要紧的电话,焕叔和叶婠打了个招呼,要去别处接电话。
“叶小姐可以自己上楼去,左转尽头处第二间就是我们家小姐的房间。”
“老太太说了,既然您是来和小姐‘交换人生’的,那接下来录制节目的这一年里,您可以随意使用那间屋子。”
说完,他便朝客厅落地窗的方向大步走去。
叶婠停在第三级台阶上,目送他老人家走远。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慢慢舒展。
她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路舟车劳顿,从偏远的风铃镇各种换乘赶过来,身边都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跟着拍摄。
叶婠还没有完全适应镜头,所以全程紧绷着。
感觉比在家里干各种杂活,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还要累人。
不过进入庄家的家宅后,节目组的人便被遣退了。
管家焕叔去门口接待他们,顺便传达了庄老太太的意思,“今天是叶小姐来家里的第一天,各位就早些收工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再过来。”
只这么一句,“交换人生”节目组的总导演,便带着人好说话地退了。
脱离了镜头,叶婠也松快很多。
但当她跟着焕叔坐上观光车,穿越锦绣别院内置的高尔夫球场,一路朝别院中心的中式别墅去时。
叶婠心里,紧张感油然而生。
她没想到,有钱人的家可以这么大。
比她印象中的风铃镇主城区似乎还要大上很多。
来这里之前,她甚至根本无法想象出这样的场面。
……
直至焕叔带着她进了别墅,看见室内古香古色,低调奢华的陈设。
叶婠才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
那便是从今天开始,她将会在这个富丽堂皇的房子里和津海市最有钱的一家人一起生活。
接下来一整年里,他们将会是她新的“家人”。
而叶婠要做的,就是时刻谨记自己“灰姑娘”的身份,踏踏实实配合节目组录制。
权当自己闯入了童话故事,做了一场美梦。
等期限已到,美梦破碎,她便带着节目组支付的尾款回到风铃镇,安心陪姥姥治病,安度晚年。
事情就这么简单。
叶婠想明白后,转身迈步,继续朝楼上走。
她想先去看看自己未来一年要住的房间。
早点适应当下的环境。
“喂。”
头顶冷不丁砸下一道低沉的男音。
冷冰冰的语气,拽拽的调子,略显轻慢。
叶婠大吃一惊,心里勒紧,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抬头,去找声音的主人。
于是下一秒,叶婠见到了那个少年。
十八岁的少年,身长如玉,神采英拔,偏偏没骨头似地趴在二楼雕花的木栏杆上。
一张桀骜不驯的脸望下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步上台阶的她。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叶婠的心微微一颤,黑白分明的眸里,溢满诧异和淡淡惊喜。
她刚想说什么。
楼上的庄衍慵懒地挑眉,先开了口:“叶婠是吧,进了这个家门,就得唯我是从。明白?”
就在刚才,庄衍打消了赶走她的念头。
自己妹妹的脾性,他最为清楚。去到那个家里,还指不定是谁适应谁,谁是谁的苦难。
至于这个小的,既然已经进了庄家的门,那便由他来会会她也罢。
叶婠愣愣看了他好几秒,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皙小脸巴掌点大,写满了温顺乖巧。
同时,叶婠眼里的光点也悄悄黯淡下去。
她知道,庄衍肯定已经不记得她了。
-
但叶婠无法忘记两年前夏日的那个夜晚。
学校晚自习结束,她孤身回舅舅家的路上,被之前向她表白过但被拒绝的一个男生带人拦路,非要讨个说法。
若是叶婠不肯改口答应做他女朋友,他们便不放她走。
那时,叶婠心里焦急如麻,也很害怕。
惨白的脸色被夜色掩着,吓得眼眶发红想哭,只敢紧紧抓住书包的带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想答应,却又害怕惹麻烦,难以和舅舅舅妈交代。
就在她慌乱无措之际,一个男生出现了。
他像是从巷子一侧的墙头翻过来的,从墙上一跃而下,黑黢黢的身影高大修长,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
把叶婠和那帮混混都吓了一大跳。
男生身轻如燕,跃下高墙后也被巷口一堆人吓一跳。
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当下是怎样的局面。
他朝没在夜色阴影里的女生看了眼,约莫是没看清她的,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嘲弄般的语气对那帮混混轻笑,“各位这是,大晚上的搁这儿演‘强抢民女’的戏呢?”
“一帮男的堵着人家一个女孩子,要脸么还?”
他还嗤笑了一声,嘲讽值立刻拉满。
叶婠已经记不得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只记得男生的身手很矫健,饶是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丝毫没有畏惧。
打起架来利落又狠厉,仿佛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哪怕以寡敌众,也显得游刃有余。
叶婠还记得,男生在招架对方之余,还抽空安慰过她两句。
“小妹妹,还愣在那儿干嘛,快回家呗。”
“以后大半夜的,别一个人走夜路了,可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遇到我这么能打的帅哥哥的。”
“别看了,快回去洗洗睡吧,做个好梦啊。”
男生话落,避开了一人的拳头,一脚踹飞了旁边冲上来的人。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一边打架一边说话,气息竟比叶婠还稳些。
后来叶婠便跑了,她知道自己留在那里也无用。
说不定还会成为男生的拖累。
她走之前仔细地辨认了男生好几眼,在他们打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时,她记住了他的脸。
后来,叶婠先去距离不远的学校警卫室报告了这件事。
一名警卫大叔送她回家,另外两名警卫大叔去查看情况。
那天以后,骚扰叶婠的那个男生便从学校退学了。
班主任找她了解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没再找过她。
至于那晚的那个男生,叶婠再也没见过。
其实那个时候她隐隐有预感,他应该不是镇上本地人。
毕竟他的普通话很纯正,不像她,总夹杂一些小地方的口音。
叶婠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
更没想到,当初在小镇上救她于水火的男生,竟是津海市顶级名门庄家的大少爷庄衍。
她拿到的庄家人的档案里,唯独没有他的照片。
仿佛冥冥中注定,老天爷给她准备了这样一个巨大的惊喜。
两年前,桀骜正义的少年,犹如一粒子弹。
在两年后的今天,正中了叶婠的眉心。
-
庄衍倒是没想到女生会这样顺从,连一句反抗的话都没有。
他内心微微诧异,但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只是装腔拿势地威胁了一个小姑娘,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还有诸多说辞的庄衍,最终只轻咳了一声,便打算撂下叶婠离开。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作为这座宅子的主人,应该礼貌地招呼一下刚来的客人。
他实在……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乖乖型的女生。
说话语气重一些,都会显得自己在欺负对方。
庄衍皱眉,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要走。
谁想,打完电话的焕叔却突然回来了,叫住了他:“大少爷,原来您在家啊。”
焕叔这会儿要出门一趟,为老太太办事,只得将叶婠交给庄衍:“正好,您闲着没事,带叶小姐在别院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吧。”
庄衍回头朝楼下看去,刚想拒绝焕叔的提议。
却被焕叔抢先,“我现在要出门去替老太太办事,顺便跟您说一声,今晚老太太和二爷一家子都回不来。”
“得麻烦您好好招待叶小姐,陪叶小姐用晚餐。”
庄衍:“?”
“还有,刚才老太太在电话里说,让叶小姐今天下午先去学校办理一下手续。”
“这样等下个月初开学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入学了。”
“您没事,便陪叶小姐去学校走一趟吧。学校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叶小姐带着相关证件过去走个流程就行。”
焕叔自顾自地说完,只当没看见庄衍不敢置信的表情。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便打了招呼要走了。
全程愣是没给庄衍一点说话的余地。
直到焕叔身影远去,庄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叶婠这只“烫手山芋”被扔到了他手里。
庄衍:“……”
带“灰姑娘”参观城堡这种事情,庄衍是不可能干的。
他看了眼台阶上的女生,不耐皱眉。
尚未开口说什么,叶婠倒是很会看眼色,先出了声:“我自己熟悉环境就行,不用麻烦。”
“你不用顾忌我,忙自己的就好……”
庄衍的眉头舒展开,倒是觉得叶婠顺眼了许多。
其实她长得不差,秀气的眉眼,白净的皮肤,看上去水润润软乎乎的,像蜜桃口味的雪媚娘。
那张脸真的容易让人有种初恋的感觉,要不是他见识广,见过的美女多,怕是也会被她那张至纯至欲的脸影响到。
不过庄衍自认心志坚定,而且他一向也不是那种看脸的人。
还是觉得,人的皮囊不及人的品德重要。
“至于学校那边……”叶婠揪起了秀气的细眉,面露为难。
因为这件事她好像真的无法靠自己去完成。
毕竟她今天第一天来津海市,说不定在庄家老宅里都会迷路,别说离开这里,去外面了。
庄衍显然明白了她的难处,盯着她揪紧的眉头几秒,他滑动喉结,“晚点我跟你一起去。”
“毕竟焕叔走之前都交代了,要是我没把事情办好,奶奶回来还不知道怎么罚我。”他嘟囔着,似是抱怨。
但叶婠很感谢他的妥协,揪着眉舒展开,嘴角蓦地绽开甜软舒心的笑容,“谢谢大少爷,您人真好。”
女孩声音甜甜的,那声“大少爷”没有半分揶揄的味道,感谢也是十足的诚意。
清澈又柔软的好听,像山泉一样沁人心脾。
庄衍不是没被人夸过谢过,但没有一次像这回这么怪异。
只觉耳膜受了温柔的一击,像是陷进了柔软的棉花里,想说点什么找茬的话,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连脾气都硬不起来了似的。
他没忍住朝女生又看了一眼。
便是这一眼,庄衍后悔无比。
因为在看见女生嫣然含笑的样子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发麻,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被电了……
真是见鬼!
八月初的津海市,炎热多雨,天气变化莫测。
叶婠是午后一点左右到庄家老宅的,自己闲逛了一个小时左右,勉强把别墅到外宅门的路线摸清楚。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有钱人家的宅子真大。
不禁担心起未来一年,自己出行的问题。
下午三点多,正值艳阳高照。
叶婠在庄衍的陪同下,坐上庄家的车,离开了锦绣别院。
虽然从机场过来的路上,叶婠已经见识过了大城市的开阔和条理化。
但去津海七中的途中,她还是被沿途繁华漂亮的街景震撼到了。
若非庄衍就坐在她旁边,叶婠可能会忍不住趴在窗边一边欣赏一边暗暗感叹。
但她不太想在庄衍面前那样做,身体坐得笔直。
“一会儿到学校,你自己去办手续。”
“我有事。”庄衍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小憩,和叶婠说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语气和态度都不算好,叶婠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有很大的意见。
她也能够想通。
毕竟从风铃镇出发来津海市的途中,吴叔就提醒过她。
这次和她一起参加“交换人生”节目的庄家大小姐庄清清,有个龙凤胎的哥哥,也就是庄家的大少爷。
庄清清这个哥哥,很疼妹妹。
所以即便叶婠和庄清清是因为参加节目,不得已“交换人生”,庄衍也绝对不会因此把叶婠当成庄清清去对待。
相反,他可能会觉得庄清清是替叶婠去风铃镇过苦日子,而不待见她。
那会儿叶婠并不在乎这些,她决定参加这个节目,来到津海市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被人不待见的心理准备。
她从未奢望过津海市的富人们,能瞧得起她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小丫头。
甚至觉得,在新家的日子过得不会比在舅舅家好多少。
毕竟都是寄人篱下,都不是她自己的家。
但是见到庄衍的那一刻,叶婠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丝妄念。
至少,她不想让庄衍讨厌她。
“好。”叶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的应答,完全没了早前向庄衍道谢时的欢喜与真诚。
男生眼睫微动,掀开眼缝朝她看一眼。
果然瞥见她埋着脑袋,看上去似乎有些消沉。
庄衍拧眉。
怎么,让她自己去办入学手续很委屈吗?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好吧!
-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津海七中校门口停稳后,司机下车,去后座替叶婠拉开了车门。
校门口警卫室,已经有校领导等着接待。
庄衍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便把叶婠交给了校领导,“办完手续在后校门那边等着,忙完去接你。”
说完,少年升起后座的车窗,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车子扬尘而去后,叶婠的视线从车尾灯收回。
礼貌拘谨地同校领导问了好。
一边朝津海七中学校里走,一边欣赏起这所屹立于津海市繁华地段黄金位置的私立中学。
“我们津海市建校快20周年了,多亏了庄家,才能有今日的辉煌。”
“你这孩子也算和津海七中有缘,希望接下来这一年,你在这里在庄家能够铺出一条未来属于你自己的康庄大道。”
校领导显然很喜欢叶婠这样看着就很乖巧的学生。
何况叶婠在原学校的档案,他也看过了,学习成绩优异,学习态度端正,学习能力也很强,是相当有潜力的一名优等生。
即便风铃镇那样的小地方教学进度可能与津海市这边有些落差,但以叶婠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应该很快就能跟上进度。
叶婠道谢,心里也下了决心,接下来一年里要更加努力的学习。
毕竟,她这样穷苦人家出身的小孩,只有多学知识,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
庄衍让司机去了一趟附近最大的书店。
他记得《水浒传》出了新版,想买回家珍藏。
庄衍从小到大就不怎么好学,看书就头疼。
唯独喜欢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不过瘾,每次有新版出来,他都会买。
以至于一些市面绝版的版本,也能在他的书柜里见到。
在书店里,庄衍遇到了朱泾。
他来给他妹妹买一本刚上市的言情小说。
和庄衍巧遇时,朱泾愣了一下,顿时两眼放光:“衍哥!你也来买书呢!”
庄衍和朱泾是过命的交情,关系自然不差。
一听朱泾也来买书,庄衍当即扬眉,豪气道,“想买多少买多少,一会儿少爷一起给你结了。”
朱泾顿时喜笑颜开,忙改口:“得嘞!谢谢衍少!衍少就是阔气!”
此前,朱泾帮亲戚的忙,暑假里在“交换人生”节目组打杂做兼职。
和节目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去风铃镇呆了个把月。
今天和叶婠一个航班回来的。
本来他打算明天得空去找庄衍细说风铃镇的事。
没想到在书店遇到了,便想着一会儿搭庄衍的顺风车回家。
路上,还能和他吐槽一下那个叶婠。
最好能让这位少爷出面,把那丫头赶回风铃镇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对了衍哥,叶婠那贱丫头住进庄家了吗?”
一想到叶婠,朱泾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在风铃镇呆的那一个多月,没少对她示好,结果那贱丫头不识好歹。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让她好过了。
庄衍可是最瞧不上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这个少爷,心里纯正无邪着呢。
-
庄衍刚坐上车,正打算拆开《水浒传》的包装,翻看几页。
蓦地听见朱泾的话,他动作顿住了,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扭头看向一旁:“贱丫头?”
这个称呼,庄衍听起来有些不适。
显然,朱泾也看出了他的反感,连忙打了下嘴:“口误口误,我是想说,精明丫头来着。”
朱泾讨好笑:“哎呀衍哥,你就别计较这个了。”
“要不是她,清清哪能去风铃镇那种地方受苦啊。”
“再说她自己人品不端,还不让人说点实话了?”
庄衍想起朱泾之前发给他的第二个短视频。
里面叶婠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出入节目组导演房间,这行为确实大有问题。
“你确定她和那个导演……”庄衍微微蹙眉,想起叶婠那张纯善温柔的脸。
话没说完,便被朱泾打断了,“那当然了!我亲眼所见,亲自拍的视频!还能有假?”
随后他一脸受伤地看着庄衍:“不是,衍哥,咱俩过命的兄弟,我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么?”
“我可都是为了清清着想啊。”
庄衍展平了眉头,一脸心事重重。
司机安静开着车,朝津海七中后校门去。
他还记得之前少爷嘱咐叶小姐在后校门等的事。
朱泾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咱们这是去学校吗?”
庄衍的思绪被分散,嗯了一声,“去接叶婠。”
朱泾:“接她干嘛,衍哥,你别是真把她当自己亲妹妹照顾吧。”
“我觉着,像她那样的人,你就该给她一个下马威。”
话落,朱泾转头对驾驶座的司机道:“老沈,前面掉下头,先把我送到我家小区门口吧。”
“谢了啊。”
他这么说,司机一时有些为难。
但这行他们干久了,一贯懂得看人脸色。
见庄衍没有吭声,老沈便认为他这是默许了朱家小子的意思。
毕竟朱家这个小子,在少爷面前是个大红人,有很大话语权的。
没再多想,他亮了转向灯,直接在前面掉头。
车子顿时朝着津海七中相反的方向远去。
-
转学手续办起来,没有叶婠想象的那么麻烦。
大概是因为津海七中是私立中学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庄家人都提前安排好了。
叶婠没多久便办完事,去津海七中后校门外等着。
后校门不同于前校门那么气派,出来后是一条幽静的梧桐巷。
巷子宅,恐车辆不好调头。
叶婠便顺着巷子的水泥道,朝巷口走,在巷口旁边的公交站等。
她只带了用得有些旧的书包,里面放着转学手续需要的资料。
身上揣了八百块钱,是离开风铃镇前,去医院跟姥姥道别时,姥姥塞给她的。
姥姥说,“津海市是大城市,你去了那边少不了需要花钱的地方。”
“多的奶奶也没有,你拿着吧,不然回头这钱肯定会被你舅妈搜罗去。”
叶婠这才收下,想着以后回去看姥姥的时候,还能用这些钱给姥姥带些津海市的特产。
想到姥姥,叶婠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忍不住担心姥姥的身体,担心医院的伙食她吃不习惯,担心舅舅舅妈不会经常去看望她,担心医院的护士照顾得不够细致。
她想着想着,雨突然就下了下来。
被雨淋到的那一刻,叶婠才停止了担心,急急忙忙躲到公交站广告栏的雨棚下面。
夏季的雨又急又猛,即便叶婠反应已经很快了,还是避免不了被淋湿一些。
雨骤风急,不久前还晴朗平和的天空变得沉郁可怕。
雨势很大,让她想起小时候表妹赵明萱抢她东西不成跑去舅妈面前嚎啕大哭时的样子。
这雨就跟她一样,蛮不讲理。
叶婠陈旧的白鞋被雨水一点点溅湿,她避无可避,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盼着庄衍能早点办完事过来接她。
可是叶婠在公交站等了很久,从她眼前经过的每一辆车她都仔细辨认,生怕错过庄家的车。
但路过的那么多车里,始终没有庄家那一辆。
天空越来越黑,雨势也越来越大,夏风肆意,不远处花坛里的香樟树被吹得发出繁杂的沙沙声。
风声呼啸不止,绵长得像是魔鬼的呜咽。
叶婠第一次知道,原来津海市的夏天这么可怕。
风雨交加起来,哪怕是半下午的光景,天空也能黑得像夜幕降临时那样沉。
仿佛晃眼间,便从白天到了晚上。
叶婠等了很久,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湿透了,双脚似是泡在水里。
她低头看了眼鞋子,想了想,干脆脱掉鞋拎在手里。
反正脚已经湿了,光着脚还能凉爽些。
就在叶婠站得太久,腿脚冰凉发麻时,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劳斯终于在她视野中出现了。
黑色的车身在雨幕里穿梭,很快从叶婠面前开过。
她举起手臂大弧度的挥动,车子还是径直朝巷口的方向开去。
叶婠只得冒着雨追上去,终于在梧桐巷的巷口,她追到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子停稳,驾驶座的司机下来,撑开伞,急急忙忙跑向叶婠。
一碰面便急急忙忙道歉,顺便关心一下:“不好意思叶小姐,我来晚了。”
“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不在学校里躲一躲?”
叶婠扯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冲司机师傅笑了一下,“雨下的太急了,我没来得及折回去。”
要是去学校躲雨,她可能半道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虽然,现在也没差。
司机师傅被她轻快的语气安慰到了,对小姑娘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来,尽量把雨伞倾向她。
直到叶婠上了车,司机才收了伞,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
叶婠身上带着湿潮的雨汽,上车后,车门被带上那一瞬,坐在旁边的庄衍明显感觉到一阵潮意随风灌过来。
他不舒服地挪了挪位置,皱着眉头,满脸写着不高兴。
勾翘的眼尾斜斜朝浑身湿透的女生瞥了一眼,眼里漫过浅浅愧意。
嘴上却很是嫌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叶婠本就因为自己浑身湿透了,怕弄脏车子而担心着。
蓦地听见庄衍的话,她表情僵了一瞬,顿时难堪地红了脸。
冰凉的的脸上,也因此回温了些。
“不好意思……”叶婠小声,尽可能蜷缩身体,不让湿潮的面积继续扩大,“雨太大了,公交站的雨棚没能挡住。”
庄衍没应声,盯了眼驾驶座旁边的扶手箱,欲言又止。
恰好,司机师傅借着后视镜朝后座睇了一眼,似被点拨了一般,忙腾出手来,从扶手箱里拿出一袋压缩毛巾。
“叶小姐,先用这个擦一下吧。”
“别着凉了。”
叶婠双手去接,颔首道谢,心里甚是感激。
只是拆开压缩毛巾的包装袋后,她忍不住朝一旁的庄衍看了一眼,有些担心自己是否有资格用这车上放的东西。
庄衍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眉尾挑了一下,视线暼过去,“看我干嘛,还想让我给你擦不成?”
“不是……没有……”叶婠生怕他误会自己,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只无措地涨红了脸。
她的皮肤很白,天然的那种冷白肌肤,清透细腻。
淋了雨,脸上润润的,有种说不出的纯欲感。
就像……被晨雾润湿的白色山茶花,纯洁干净到极致,反倒生出旖旎来。
何况叶婠的脸颊还染了些红晕。
如同天然的胭脂点缀出几分娇媚。
庄衍一不留神便看了她好一会儿。
回神之际,轻咳了一下,扭头若无其事地看向车窗外。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叶婠脸皮未免太薄了点。
他就没见过比她脸皮还薄的女生。
不仅脸皮薄,脑子也笨。
居然傻傻地在外头等,还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莫名的,庄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总觉得自己干了件天理不容的事,竟真的听了朱泾的话,干出这种欺负小女生的垃圾事来。
尽管他不满叶婠的到来,瞧不上她的人品行事,却也不该故意把她丢在学校,不来接她。
正当庄衍思忖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时。
旁边的叶婠已经简单擦完了身上的雨水,把压缩毛巾叠好搭在腿上,偏头朝庄衍看去:“大少爷的事情都办好了吗,有没有因为我耽误时间?”
庄衍心里咯噔一下,神情僵住了。
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少女的问题。
因为,她真诚的语气带着关心,似是真的以为他去办很要紧的事情了,而且还怕他为了赶来接她,耽误正事。
庄衍心里突如其来地堵了一下,歉疚感如同夏日的爬山虎,长满胸腔。
……
良久,少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的,透着些不自在,“没有。”
叶婠松了口气,笑了笑,转头安心看窗外的雨景了。
被雨水朦胧的街景很美,叶婠欣赏得有些入迷。
驾驶座的司机全程没有多话。
半个字没提大少爷只是去书店买了一套书。
也没提大少爷的朋友出主意让大少爷给叶婠一个下马威的事。
当然,他也没说庄衍回到锦绣别院后没几分钟,又给他打电话,说想吃津海七中附近一家小食店的蛋烘糕。
让他开车送他到学校这边来。
随后又装模作样地,让他把叶婠也顺带接回去。
-
黑色劳斯莱斯在中庭的喷泉池前停稳时,大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天空露出原本的乌白色。
叶婠感觉整个世界又微弱地明朗起来。
她和庄衍前后脚下车,一起进屋。
只是他俩一个矜贵优雅,一个落魄狼狈,把迎来佣人都惊到了。
还以为大少爷欺负了叶婠,故意把她丢进了大雨里,淋得这样惨。
叶婠很拘谨,这栋房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觉得自己的脚踩在地板上都是罪过。
正犹豫要不要进门之际,她没忍住,先狠狠打了个喷嚏。
走在前面已经换了鞋的庄衍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是终于注意到她那一身捡破烂似地衣服,眉头拧成了“川”字。
转头吩咐佣人道:“给她拿身干净的衣服去,脏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
叶婠:“……”
她越发觉得无地自容了。
-
后来,叶婠在女佣的陪同下回到了房间。
对方帮她放了热水在浴缸里,又给她送来了新的洗漱用品和崭新的连衣裙。
末了,又端着一杯冲好的热气腾腾的感冒药进来。
“叶小姐,少爷让您泡完澡把药喝了。”
佣人嘱咐完,便出门去了。
剩下叶婠蜷缩着身体泡在温暖的浴缸里,忍不住去想庄衍那张有点冷又有点凶的俊脸。
倒是有些诧异,他竟然会让人给她准备感冒药。
叶婠弯了弯唇,心下知道,即便庄衍不喜她,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正义善良的少年。
否则两年前,他也不会救她这个陌生人。
玻璃窗外风声呼啸,细碎微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入浴室。
氤氲的水气如冬日清晨的一场浓雾,盘踞半空。
叶婠泡了个热水澡,感觉浑身骨头松散,血液通畅,有点发困。
但她还没吃晚饭。
想到中午在飞机上吃到的套餐,叶婠便没出息地吞咽了一下。
她从浴缸里出来了,走到智能感应的淋浴底下,打算研究一下怎么用。
没想到,密集的水幕兜头浇下,叶婠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显然被吓得不轻。
这种顶喷莲蓬和舅舅家的小花洒出水量完全不同,叶婠觉得自己像是在淋一场热雨。
受惊之余,忍不住笑出声来。
-
洗完澡后,叶婠换上了佣人给她准备的崭新的丝质居家睡裙。
奶白色的裙子自带胸垫,绸缎面料非常丝滑,还是蕾丝的裙边,非常少女心的设计。
叶婠觉得自己穿上这条裙子,像是真的变成了童话里的公主。
她想到了庄家的大小姐庄清清,那位真正的公主。
叶婠现在住的房间是庄清清的闺房。
之前熟悉环境时,她就被这装潢精致的公主房惊艳到了。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住上这样梦幻少女心的房间,卧室和洗手间、露台成套,仅一间卧室的面积就比她舅舅家带小院的红砖房还大一些。
叶婠也只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哪怕再怎么懂事克制,此刻心里也还是会生出一些艳羡的情愫。
blog.3n.dlrfo.cn 更是忍不住和自己过去近八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两相对比。
一时间,叶婠的情绪低落下去,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虽然白白净净,长得也不差,却还是有浓烈的自卑感从心底延伸上来。
觉得自己甚至配不上这条材质不凡,价格不菲的居家睡裙。
情绪陷入低谷许久,叶婠才摒除一切杂念,重新挺直了腰杆。
她很清楚自己参加“交换人生”的节目,是为了能有钱给姥姥治病。
所以哪怕住在这里会让她身心煎熬,自尊心不断受挫,叶婠也会咬牙坚持下去。
再说,庄衍在这里。
接下来一年里,能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也算是参加这个节目的意外之喜了。
重新打起精神后,叶婠听见了敲门声。
急促的敲门声,透露着些许不耐烦。
叶婠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才去开门。
而门外,路过顺道叫她下楼用晚餐的庄衍正侧身靠在门边的墙上,探了只手随意敲了几下门,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浑身上下都透着浮躁。
因为他无法理解奶奶为什么要连庄清清的房间也一并给出去。
庄清清平日里最讨厌别人乱动她的东西了,更别说接下来一年里,她的整个公主房都会被叶婠这个山野丫头占据。
就在庄衍腹诽着,等庄清清以后回来,这个房间只怕要面临大换血时。
被他随便敲了几下的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背靠墙壁的庄衍偏头,燥意横生的深眸淡淡暼过去,刹那定格在屋内走出来的少女身上。
她约莫是开了门,没看见人,便揣着一脸狐疑从屋里走出来。
扭头朝走廊左右张望。
望见边上靠墙而立的庄衍时,叶婠和他一样愣住了。
两两视线相撞,寂静空气中似有火花爆开,转瞬又刹那湮灭,归于沉寂。
叶婠没想到敲门的人会是庄衍,还以为是庄家的佣人。
毕竟从她和庄衍重逢的第一面开始,他就表现得很不喜欢她的样子。
所以叶婠此刻心里有些许诧异。
庄衍也诧异,确切说,或许是惊艳。
他眼里倒映着少女纤细的身影,像是看见了一颗刚打磨洗净的宝石,差点被其璀璨光华闪瞎了狗眼。
“……”庄衍暗暗吸气,强装镇定地将视线从少女剥了壳似地小脸移开。
余光掠过她脖颈一带,只觉她肌肤状态太逆天了,天然冷白,有些晃眼睛。
而且,女孩子洗完澡,身上似乎都香喷喷的。
庄衍和叶婠离得不远,愣神间已经闻到了她身上飘来的若有似无的清幽香味。
那味道干净清新,很好闻。
一时间,庄衍有些不自在了,站直身体,感觉自己的视线无处安放。
“那什么,下楼吃饭了。”
音落,他又蹙眉不自然地补了一句,“洗个澡洗这么久,等你等得饿死了。”
语气仍旧凶巴巴的,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厌烦。
叶婠自然没有察觉到男生的异样,只当自己磨蹭太久,让他等得不高兴了。
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刚才居然在别人家里贪图享乐起来。
“对不起,我现在就下楼。”叶婠甚至忘记了自己洗了头发,还没有吹干。
她不想让庄衍久等,干脆让头发自然风干好了。
作势就要带上门下楼去。
谁知庄衍却又瞥了她一眼,眉头蹙得更深了,“急什么,先把你那乱七八糟的头发弄好再下来。”
“披头散发的,看着影响我食欲。”话落,男生转身朝楼下去,“我先下去了,你快点。”
叶婠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听话地回了屋里,先把头发弄一下。
还有佣人放在茶几上的感冒药,叶婠下楼前把它喝了。
虽然喝的时候已经凉透了,但庄衍的好意,她还是感受到。
竟是觉得心里泛起丝丝的甜意,压下了药的苦涩。
-
叶婠不到十分钟便下楼了,头发还没干透,就被她用皮筋简单地绑了起来。
只因庄衍先前有口无心的一句“披头散发影响食欲”。
庄家的餐厅很大,比叶婠住的卧室还要大两三倍。
共有两处用餐的餐桌,一大一小。
今晚庄家的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所以偌大的锦绣别院里,便只有无所事事的庄衍和初来乍到的叶婠结伴。
两个人在小餐桌用餐,后厨为他们准备了丰盛且营养的晚餐。
虽然是小餐桌,但对于叶婠而言,她与庄衍的距离也足够遥远。
两个人隔着餐桌面对面而坐,却像是隔着遥遥银河。
饭菜精致美味,比叶婠在电视里看见过的大餐还要色香味俱全。
虽然是简单的荤素搭配,却是让后厨的厨师搭配出了新花样。
看上去,美味可口,让人很有食欲。
叶婠忍不住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看了眼对面的庄衍。
他正拿着手机在玩游戏,神情很专注,似是连叶婠上桌了都没有注意到。
自然也不知道,她在等他一起用餐。
毕竟这是别人家里,叶婠虽然饥肠辘辘,很想大快朵颐,却也不好意思在主人家之前动筷子。
那样显得自己很没有教养,不礼貌。
庄衍在等叶婠的时候开了一局游戏。
因为队友太菜,游戏时长拖拉到半个小时才结束。
期间他的脸臭得不行,好几次差点骂脏话,愣是忍住了,怕叶婠突然下楼来。
等到游戏结束,庄衍才注意到对面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人。
叶婠早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已经下来了。
头发似乎没有吹得太干,但她已经束成了一把,略随意地垂在脑后。
见她坐得端正,面前的餐具都没动过,庄衍神色狐疑:“怎么不吃,没饿?”
叶婠看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拿起了筷子,这才动作起来,“这就吃。”
庄衍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心想叶婠和他妹妹庄清清当真是天壤之别的,一个处处透着拘谨,小心翼翼;一个大大咧咧,从来不懂得“收敛”二字怎么写。
客观讲,“交换人生”这个节目这一季选的两位主人公,反差挺强的。
这档节目一向边录边播,想必等以后正式播出时,收视率应该不会低。
毕竟观众就喜欢这种极致的对比和强烈的反差感,富家千金和小镇姑娘,无论是身世背景还是性格经历,同框比对,都具有很强的话题性。
但叶婠目前的表现,不排除有装的嫌疑。
毕竟朱泾提供的视频里,她的行为仍旧可疑,很难洗白。
饭桌上,安静如鸡。
庄衍没什么胃口。
虽然后厨那边已经费尽心思,变着花样做菜,却还是满足不了他这个少爷刁钻刻薄的胃。
所以庄衍只勉强饱腹便放下了餐具。
他抬头时,看见了对面的叶婠。
她吃饭很认真,好像对每一样菜肴都充满了敬意,吃之前总会先盯着欣赏一阵。
然后一副满怀感激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进食。
庄衍盯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看上去纤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居然还挺能吃的。
想不明白她胃口这么好,怎么身上才这么二两肉?
难不成他们家穷得揭不开锅,苛待她了?
就在庄衍胡乱YY之际,叶婠自己的餐盘吃得干干净净,最后惬意地放下了餐具,拿餐巾擦了擦嘴。
末了,她朝对面的少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对方撇开脸去,起身离席。
“我上楼了,没事别来烦我。”庄衍两手揣兜,头也没回地离开。
似是一刻也不想再和叶婠呆下去。
叶婠眼眸黯然了片刻,看着餐桌上的残局,骨子里的劳动因子开始作祟,驱使着她习惯性地去收拾餐碟。
不远处侍候在一旁的佣人见了,赶忙过来阻止她,客气道:“叶小姐,这些我们收拾就好。”
“您可以去院子里散步消食,也可以去影音室娱乐消遣打发一下时间。”
叶婠愣住,觉得有些尴尬,她冲佣人点了点头,礼貌微笑一下,退开了。
离开的时候,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提醒自己不要再做出任何丢脸的举动。
还好,庄衍走得早,没有看见她如此窘迫的一面。
-
叶婠从餐厅离开后,没有出门散步,也没有去什么影音室消遣。
她回到了公主房,把送来的行李整理了一下。
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老旧手机,是那种翻盖的极具年代感的手机。
功能很少,仅打电话发短信,登录Q/Q账号而已。
而且手机很卡顿,电话卡也没有流量,所以其实叶婠平日里很少使用它。
确切地说,这部手机是舅舅早年淘汰下来的。
因为叶婠参加了“交换人生”这档真人秀节目,要不远千里到津海市这边来生活。
所以舅妈才翻出这部手机,找人修了修换了电池,给叶婠办了最便宜的套餐卡,好让她和医院里的姥姥联系。
叶婠在风铃镇时,一直和姥姥一起寄宿在舅舅家里。
生活上比班里最贫困的同学还要拮据,这些电子产品,她过去八年里,也只是看表哥赵明宇和表妹赵明萱用过。
所以她打开手机的时候,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研究了一下功能,这才拨了那个背的滚瓜烂熟的座机号码。
那是姥姥住的医院病房里的号码。
叶婠离开风铃镇之前,姥姥便靠着她参加节目签约时的第一笔款项,转入了市里一家三甲医院。
得利于节目的拍摄,姥姥被安排了很好的病房。
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特意在病房里给姥姥接了一台座机电话,方便叶婠联系她老人家。
电话响了一会儿,被接通了。
手机里顿时传出姥姥温暖的声音:“是婠婠吗?我是姥姥……”
“婠婠到津海了吧,吃过晚饭了没?”
姥姥的声音像雪夜里的一盏橘色路灯,即便没有温度,也能让叶婠感觉到温暖。
听着她老人家言语间的担心,叶婠忽觉鼻尖有些发酸,眼眶温温热热的,想哭。
叶婠捂着嘴深吸气,缓了一下,才压住了泪意。
她声音温软地应声:“姥姥……”
-
叶婠的姥姥陈文婉,是地道的风铃镇人。
和镇上的木匠,也就是叶婠的爷爷结了婚,育有一子一女。
一辈子过得艰辛,没享过什么福。
女儿和女婿意外早故后,她便带着叶婠这个外孙女投奔了儿子。
儿子并不孝顺,不过是怕镇上的人闲言碎语,才接纳他们。
毕竟,现在他们住的那套复式的红砖小楼,还是当初叶婠的父母拿钱给修建起来的。
要不是叶婠的父母拿钱,叶婠舅舅年轻时也讨不着媳妇。
陈文婉的丈夫在世时,便苛待女儿,偏心儿子。
后来丈夫去世了,女儿女婿出了意外,她便承担起了抚养叶婠的责任。
想着好歹要让叶婠能正常上学,以后能考个好的大学,离开风铃镇这个小地方。
至少她以后不在了,叶婠也能一个人在大城市生活得很好。
陈文婉原以为,她至少能撑到叶婠读完大学,甚至步入社会,在远离风铃镇的大城市里安身立命。
但人生中有太多的意外和不圆满,天不遂人愿。
她先是查出糖尿病,后来又查出胃癌中期。
如果不治疗,病情恶化,可能就没什么日子可活了。
叶婠知道了这件事,求过舅舅一家,希望他们能借给她钱,给姥姥治病。
但舅妈一口咬定家里没钱。
虽然嘴上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她是不打算带陈文婉去看病的。
不仅如此,叶婠的舅妈还借机给叶婠谈了门婚事,打算让她高中毕业便嫁人。
美其名曰,叶婠结了婚,就能用彩礼钱给陈文婉治病保命了。
她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女孩子嘛,念那么多书做什么呢,早早嫁人有个依靠,多好。”
“以后还能把你姥接过去住,照顾她安享晚年噻。”
以上都是叶婠舅妈的原话。
叶婠这会儿不知怎么想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姥姥嘱咐她,在庄家要懂事些,别给人家添麻烦吧。
所以她觉得庆幸。
参加了“交换人生”这个节目,破了当时没钱给姥姥看病,被逼得差点放弃自己的人生去嫁人的困局。
“婠婠啊。”姥姥的声音拉回了叶婠的思绪。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只听姥姥接着道:“你在那边还习惯吗?”
“要是实在不习惯,或者受委屈,就回来姥姥身边,啊。”
叶婠想了想自己一路过来遇到的人,每一个对她都是极好的。
尤其是作为节目组导演之一的吴叔,是他力荐,她才有机会被选为“交换人生”节目的主人公。
还有到庄家后,遇到的管家焕叔,那些工作认真细致,对她很有礼貌的佣人。
以及……不怎么待见她的庄衍。
他们都挺好的。
至少,比舅舅一家待她好很多。
“姥姥你放心,我在这边很好。”
“庄家的人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而且他们家的大少爷庄衍,就是两年前我跟您说过的那个男生。”
对于叶婠而言,姥姥是亲人也是朋友,所以两年前那晚被人救下的事她说给姥姥听过。
过去八年,在舅舅家的日子,多亏了有姥姥在,她才能拥有一些还算愉快的回忆。
祖孙两人聊了大半个小时。
最后,是姥姥担心叶婠话费贵,叶婠也担心影响姥姥休息,这才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叶婠在漂亮的公主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开门出去,打算下楼找点水喝。
她有些渴了。
-
楼下厨房里,刚打完一把游戏的庄衍正在工作台上调配无酒精的鸡尾酒。
他就是突然来了兴致。
叶婠走进厨房时,庄衍正端着酒杯细细品尝,对鸡尾酒的甜度不太满意,甜得有些发腻了。
他刚打算倒掉,便看见叶婠走了进来。
她还是穿的那件居家的睡裙,头发已经散开了,乌黑的头发长到腰际,笔直笔直的。
秀丽又柔顺。
叶婠白得发光,换了衣服,倒还真有点像个小公主。
庄衍再一次看愣眼。
直到女生盯着他手里的酒杯,表情严肃地走过来,“少爷,未成年不能喝酒。”
叶婠看过庄衍的资料,知道他的生日,要今年十月才满18岁。
而他手里拿的杯子,以及杯子里的液体,叶婠虽然没有喝过,却在电视里见过。
那是酒吧里才会有的鸡尾酒。
庄衍没成年,怎么能偷偷喝酒呢。
男生神情微愣,视线随着她走来而拉近,落回自己手里的酒杯上。
思量片刻,他又看向一脸严肃的叶婠。
懒得与她解释,“你管我?”
叶婠快到他跟前,本想拿走他的酒杯。
却被庄衍一句“你管我”浇醒了。
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而纠结起来。
毕竟她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根本没资格指责庄衍什么。
但在叶婠的认知里,庄衍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她应该纠正他,督促他才是。
就在叶婠神色纠结之际,庄衍笑了,心下起了逗弄之意。
他把自己调制的无酒精鸡尾酒又倒了一杯,然后把杯子递给她,语气戏谑,满满恶趣味:“既然被你看见了,只能拉你一起了。”
“来,你也喝一口。”
叶婠小脸一紧,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摆手拒绝。
她就算劝不动他,也不该和他一起干坏事!
庄衍沉眸,压了嗓音,顿时多了几分逼迫的意味:“答应的‘唯我是从’,这么快就忘了?”
“还想不想在这个家里混下去了,嗯?”
叶婠没想到他会拿话压自己,很是为难:“……我不会说出去。”
“我不信你。”庄衍的声音冷冰冰的。
叶婠听得心下一颤,抬眸看着他深沉的双眼,似是铁了心要让她跟他一起学“坏”。
津海市无奈之下,叶婠只得接过酒杯,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小口。
……
意料之外的,饮下的液体很甜,没有一丝酒味。
就像是……水蜜桃味的饮料。
她愣怔片刻,抬眸看向庄衍,恰好撞见他唇角勾着戏谑的弧度。
眼神也是十足捉弄意味。
“好喝吧。”庄衍捉弄的目的达成,也对叶婠的表现和反应很满意,兴味地挑了下眉尾,“走了,睡觉去。”
他越过少女往厨房外走,擦肩而过时,还手贱地用手掌盖住叶婠的脑袋捏了捏,轻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笨蛋。”
叶婠感觉头顶一沉,随后大脑空白一瞬,半晌意识才回笼。
她也终于回过味来,知道了庄衍喝的根本不是电视剧里出现在酒吧的那种鸡尾酒。
……自己被捉弄了。
叶婠羞赧不已,脸红心跳之余,尴尬又自卑。
虽然她的确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她不想在庄衍面前暴露这一点。
……
可是,骨子里生长的东西。
又怎么能藏得住呢。
叶婠有个不为人知的特长。
她很擅长治愈自己。
所以哪怕昨晚她入睡前,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样沉闷难受。
今早醒来时,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又恢复了元气。
在风铃镇时,叶婠便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因为寄宿在舅舅家,所以她需要承包家里上上下下的家务,才能勉强抵掉住宿费和伙食费。
连每个学期为数不多的学费,都得叶婠自己支付。
为此,她为了不让姥姥掏腰包,假期里都会想方设法挤出时间来在小镇上找点零工做。
来到津海市,住进了庄家老宅。
叶婠反倒闲下来了,天才蒙蒙亮她便自然醒来,起床洗漱,换了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衣服,便下楼去。
楼下,佣人们已经开始今日的工作,打扫卫生、修剪绿植,或是准备早餐。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忙,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偌大的锦绣别院,像是一处世外桃源,宁静祥和。
连清晨的空气都很清新,晨风里更是渗入了清雅的花香。
“叶小姐,您起了。”管家焕叔从后厨那边过来。
远远便看见叶婠站在玄关廊下,似是在呼吸早晨的新鲜空气。
焕叔有些诧异,毕竟在庄家工作了20年,除了二爷家的沈少爷,他还没见过哪个小辈能起个大早的。
一般情况下,少爷和小姐都会在用餐的最后时刻下楼来,踩着点去学校上课。
假期里就更别提了,一觉睡到大中午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乍一见叶婠这样早起的,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叶婠朝他笑了一下,比外头的晨光还明媚些:“焕叔早。”
焕叔对她多了几分怜爱,“您饿了没,要是饿了,我让后厨先给您上餐。”
“不用,我现在还没饿,还是等庄……少爷一起吧。”叶婠本想叫庄衍的名字来着,但叫不出口。
毕竟,他们之间的阶级差如沟壑般。
即便叶婠知道自己来庄家是来体验富家千金的人生的,却还是没办法摆脱穷人家小孩这个身份的束缚。
无法泰然享受这一切,所以局促,紧张不安。
连说话都要事先斟酌一下言辞。
焕叔显然看出了她的拘谨,笑着宽慰道:“叶小姐不必太拘束,老太太说了,您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至于早餐,我觉得您不必等少爷,他约莫得晌午才会起床。”
话落,似是怕叶婠还有心理负担,焕叔补了一句,“再过一个半小时,老太太就要回来了,届时节目组的人也会上门。”
“您到时候还得配合录制,饿着肚子可没办法好好工作。”
最终,在焕叔的劝说安慰下,叶婠先用了早餐。
然后她在别院里散了会儿步,直到庄老太太回来,她才跟着来寻她的佣人一起回别墅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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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老太太陈锦秀,是津海市商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当初是她和庄老爷子白手起家,创立了秀海集团,是国内第一代发展重工业的企业家。
可以说,国内经济就是被他们那批人带活的。
所以秀海集团在津海市乃至全国的地位,都是非同凡响的。
发展至今,已有46年的历史,集团名下也拓展了许多其他业务,家底相当丰厚。
叶婠一直很好奇,庄奶奶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看照片,似乎很慈蔼。
可真见了面,叶婠却瞬间感受到了她老人家身上杀伐果决的凌厉气场。
虽然已是年近古稀,但她看上去精神硬朗,穿衣风格也是偏职场的干练。
“叶婠吧,过来坐。”
陈锦秀在看见叶婠后,便主动招呼她到沙发这边来,一个字废话也不愿多说,“昨晚还睡得好吗?庄衍那臭小子,没有为难你吧?”
叶婠被她一脸严肃威慑住了,心弦紧绷,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没有……少爷照顾得很周到。”
“难为你还帮他说话,我都听说了,那臭小子把你丢在津海七中后校门外淋雨。”
“自己跑回家里来。”陈锦秀言语间都是对这个孙子的不满。
叶婠感受到了,却不好说什么。
而且她此前并不知道,庄衍把她故意丢在学校的事。
所以他当时并非因为办事情来晚了,而是打算把她丢在那里……
……那为什么,后来又改了主意,去接她?
叶婠正思索着,楼上又下来一位妇人。
三四十岁的年纪,模样秀丽,气质柔婉,很有江南水乡美人的特色。
哪怕是阿姨辈,也是风韵犹存的一位阿姨。
叶婠看过她的介绍,她是庄家二爷的太太沈从音,也就是庄衍的二婶。
是个由内而外都很温柔的长辈,下楼后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叶婠身上的衣服。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陈旧短袖T恤,是连家里的佣人都不会穿的劣质布料。
一时间,沈从音眼里划过不忍和怜惜,向老太太提议道:“妈,一会儿节目组的人过来,我们带叶婠去逛商场买东西吧。”
“给她置办点生活用品。”
叶婠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拒绝。
老太太已经一口答应了。
似是被沈从音提醒,她才注意到叶婠的穿着打扮,眼里微露不满。
显然是不乐意在自己家里见到有人穿这样劣质的衣服。
“除了生活用品,衣服什么的也都买齐。”
“既然是来体验不同人生的,就该由内而外做出改变。”
叶婠顿时无话可说了,只能满怀感激地答应下来。
-
上午九点,《交换人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到齐后,跟着叶婠他们出门了。
一路跟拍录制,全程没有台本,只让叶婠和庄老太太和庄家的二夫人自由发挥。
他们今天的任务,只是记录一下穷苦人家小孩第一天体验富家千金生活的日常而已。
而作为津海市第一名门的庄家,显然让叶婠和节目组都开了眼界。
庄奶奶和沈阿姨带叶婠去的第一站便是隶属于秀海集团名下的商场,位于津海市富人区。
这里的物价可以说是全津海最高的,进进出出,基本都是有钱人。
当然,售卖的东西品质也是有保证的,但凡入驻的商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沈从音提议带叶婠过来,就是想给她置办些行头。
瞧着漂漂亮亮的一个姑娘,实在不忍心叫她继续穿那些陈旧难看的衣服。
托两位长辈的福,叶婠今天狠狠体验了一把富人的生活。
上午先是在物价昂贵的商场里各种买买买,东西一趟一趟地打包往锦绣别院里送。
后来又去商场附近的米其林餐厅吃了一顿天价午饭。
下午叶婠还体验了桑拿按摩美容一条龙服务。
……
这一整天,她都在不断刷新自己的三观认知,脑子快不够用了。
相比叶婠的忙碌和充实,庄衍今天倒是日常闲散。
-
临近中午,庄衍才起床。
还是因为朱泾的来电吵醒了他。
下楼后,偌大的别墅里异常安静,也没见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后厨给他准备了午餐,正用着,便从餐厅的落地窗看见焕叔带着一帮人搬着东西往家里来。
庄衍这才知道,原来老太太和沈女士早上回来了。
带着叶婠出去购物,体验富家千金最基本的日常生活。
想了想以前庄清清在家里,奶奶也没这么费心思陪过她。
庄衍的眸色便沉了沉,嘲讽似地扯了扯唇角。
用完午餐后,庄衍上楼回屋。
看见焕叔正着人收拾走廊另一头的房间,他多嘴问了一句,“家里有客人来?”
焕叔笑着回答他:“老太太说叶小姐要换房,似乎是不想弄乱了大小姐的卧室。”
“所以老太太吩咐,把沈少爷对面的客房腾出来给叶小姐长住。”
庄衍神情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叶婠自己提的?”
焕叔:“是啊,叶小姐真的相当懂事呢,时刻都在为他人考虑。”
说到这里,焕叔想起什么,提醒庄衍道:“二爷和沈少爷今天从德国回来。大少爷,就算您不待见沈少爷,也请忍一忍吧。”
“不要惹老太太生气,当心她老人家停了您的卡。”
庄衍:“……”
老太太倒是真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毕竟他和庄清清两个亲孙子孙女,在她心里,远比不上沈从音母子两个外人。
思绪回笼,庄衍的视线落到开着门的客房里。
佣人们正在精心布置房间,看样子是想在今天之内打造出另一个公主房。
“奶奶对叶婠这么上心?”不可否认,庄衍有些吃味。
为自己和庄清清不平。
怎么随便谁,都比他们兄妹更重要?
焕叔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老太太哪有这样的空闲,这都是二夫人的意思。”
庄衍脸色一变,心情倒是回暖了些,没再说什么。
临走时,庄衍看了眼叶婠对面的房间,心里莫名不爽起来,“没事换什么房间,她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房间随便她挑的?”
话落,他转身离开。
留下焕叔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
叶婠并不知道,因为自己提出想换房间,给家里的佣人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她的本意是随便换个房间就好,哪怕是佣人住的地方也可以。
不想占据庄清清的卧室,总觉得,自己像是鸠占鹊巢。
这一整天她都活在镜头下,身边有庄奶奶和沈阿姨陪着,很全面地体验了富人的日常生活。
直到傍晚时分,录制才算结束。
节目组收工后,叶婠原以为自己可以稍微回去休息一下。
却不想,庄奶奶带着她和沈阿姨直奔津海市国际机场,给庄家二爷父子俩接机。
对于庄家二爷庄泽,叶婠通过节目组给的档案也算了解他的一些情况。
他是庄奶奶的小儿子,也是沈阿姨的丈夫。
这位二爷非常难得,当初不仅力排众议迎娶离过婚的沈女士为妻,还真心实意地接受了沈女士和前夫的儿子,一并带回家里,当自己亲儿子对待。
当真是个重情重义,爱屋及乌的好男人。
叶婠思绪发散之际,身旁的庄奶奶笑着对一旁的沈阿姨说了一句,“阿泽他们出来了。”
于是叶婠打起精神来,视线顺着庄奶奶挥手打招呼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的少年,在几名黑衣保镖的保护下,徐徐朝他们这边走来。
叶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被他打着石膏挂在胸前的左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直到对方走近,清冷的声音礼貌与她打招呼,“你好。”
叶婠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受伤的手看是多么无礼的一件事。
她面带愧色地抬眼,对上少年清冽的深眸,礼貌一笑,“……你好。”
国际机场人来人往,频频有视线落到叶婠他们这边。
她还在因为男生主动过来打招呼而诧异。
那边,庄奶奶已经和庄二爷寒暄完,过来关心白衣少年的伤势。
“让你遭罪了小确,你放心,清清已经被送到她该去的地方接受应有的惩罚了。”
“这阵子你好好养伤,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跟奶奶讲,奶奶都买给你!”
叶婠已经退到一旁,悄悄观察着庄奶奶对少年的态度。
少年叫沈确,是沈阿姨的儿子,庄家二爷的继子。
老太太比她想象中还要关心沈确,即便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老人家看上去,却像是沈确的亲奶奶一样。
“婠婠,一会儿你和沈确一个车好吗?”沈从音不知何时走到了叶婠身边。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她俨然已经把叶婠当自己女儿看待,对她的称呼甚是亲昵。
叶婠自然是开心的,至少目前为止,沈女士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正面对她表达喜爱和欢迎的人。
“沈少爷不介意的话,我没问题的。”叶婠淡笑。
她话落,视线转回庄奶奶那边,无意与沈确对上,又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少年颔首回应,礼数很周到,和庄衍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怎么说呢,感觉沈确身上有种超乎同龄人的沉稳,他那双眼睛漆黑深沉,望不到底,连喜怒哀乐都很难捕捉到。
-
叶婠和沈确同车,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男生比叶婠想象的还要沉默寡言,不过他长得好看,存在感便特别强。
哪怕沈确不说话,叶婠也无法忽视他。
她也有想过说点什么,但才刚开口,就被对方淡声打断了。
沈确:“叶小姐不必勉强自己,即便一直安静到下车,我也并不觉得尴尬。”
叶婠懂了,尴尬地点了点头,别过脸去看窗外飞逝的街景。
倒是没想到沈确洞察人心的能力这么强,和他相处意外地舒服,没什么压力。
他俩当真沉默到家里,也没有再交流一个字。
下车时,夜幕已经降临。
叶婠本打算自己开门下去的,没想到沈确先一步绕到她这边,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瞥见他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的左手,叶婠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明明沈确是伤患来着。
于是她下车后,主动和他搭话,关心道:“你的手怎么弄伤的?”
沈确力道适宜地带上了车门,才意识到叶婠还没有走。
面对她礼貌性的关心,沈确刚要回应,却见余光里蹿来一道雪白的身影,速度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小心!”沈确下意识挡在了叶婠前面。
但他没想到那东西冲劲那么大,他自己也没来得及站稳,径直被它撞得退到一边。
事情只发生在瞬息间,叶婠甚至没反应过来沈确让她小心什么,便看见他被撞开。
一只体型很胖的大白狗跳起来抱住她,异常热情,点地的两只脚一直蹦跶,两只前脚扒拉着叶婠的腰身,对她又嗅又舔。
尾巴更是甩得像螺旋桨一样。
“……”沈确愣住了。
一边懊恼自己小瞧了庄衍养的那条胖狗的体重;一边感到震惊。
因为庄衍的狗看上去对叶婠似乎格外热情。
不远处,身为狗主人的庄衍也愣住了。
他手里还拽着牵引绳,控制着另一条狗。
-
不久前,朱泾过来找庄衍玩,两个人闲来无事,便去遛狗。
遛完狗回来,恰好碰见刚到家的庄老太太一行。
老太太他们走在前面,并没有注意到庄衍他们两人两狗。
庄衍目送他们进了别墅,这才听见身边的朱泾道:“啧啧,衍哥,这个叶婠不简单啊。”
“这么快就勾搭上沈确那小子了?”
庄衍闻声,视线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叶婠主动和沈确搭话。
两个人就站在中庭喷泉池前,无边夜色和喷涌着泉水的雕塑,全都沦为了他俩的背景。
那画面,就像误入了什么偶像剧片场。
叶婠和沈确则是剧里的男女主,站在一起,竟是意外地般配。
莫名的,庄衍看着叶婠的侧脸,脑海中却浮现出她昨天仰着脸冲他笑的样子。
心里没来由地烦躁,怼了朱泾一句,“胡说八道什么?”
朱泾察觉到庄衍的不高兴,诧异两秒,会意了什么。
心里冷冷一笑,他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同庄衍分析起来:“衍哥,你这就单纯了不是。”
“那女的心机很深的,之前在风铃镇的时候,不择手段地攀上节目组的导演。”
“现在到庄家了,肯定想攀上你们庄家的高枝啊!”
朱泾停顿了片刻,视线落到叶婠和沈确那边,“依我看,她肯定对衍哥你献殷勤了吧,想博得你的好感吧?”
“可惜衍哥你一向不解风情,不吃这套。怎么可能上钩!”
“所以我猜,她现在肯定把目标转向沈确了,毕竟沈确是二爷的继子……”
朱泾这番分析,具有一定的说服力。
毕竟就叶婠换房间,恰好被安排到沈确对面的客房这件事来看,她似乎的确目的不纯。
庄衍维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但不可否认,他看不惯叶婠和沈确单独站在一起说话。
大概是因为他讨厌沈确吧,而叶婠昨天才答应过他,唯他是从。
现在却像个叛徒似的,和沈确说说笑笑。
“不行,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朱泾忽然沉声,“非得给她一点教训不可!”
庄衍回神,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朱泾已经弯腰解开了他牵着的白色哈士奇的绳扣。
朱泾拍了下狗屁股,对它下命令:“哈哈,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哈哈”是狗的名字。
庄衍养的狗,全名叫“庄哈哈”,是一条血统纯正的西伯利亚雪橇犬。
它有一身雪白的毛发,眼睛是冰蓝色的,因喂养得好,体格庞大,毛色鲜亮粗硬,颜值非常高。
但是它的性格很顽劣,精力旺盛,对陌生人很不友好,会扑人,甚至会撕咬陌生人的衣服。
当初朱泾的妹妹朱嫣就在它狗嘴底下吃过亏,至今还留有心理阴影。
此刻,庄哈哈犹如离弦的箭朝沈确他们冲过去。
庄衍来不及呵斥,便看见沈确横身挡在了叶婠前面。
紧接着,高大的男生被冲击力十足的狗子挤开,它目标明确地冲着叶婠去。
虽然沈确挡的那一下,卸了庄哈哈一些力道,但它那架势还是足够吓人。
就在庄衍以为,叶婠在劫难逃时。
庄哈哈却是绕过了她拐了个弯,卸了冲力,这才从另一侧扒拉到少女身上,站立起来抱住她,热情狂舔。
……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确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露诧异。
始作俑者朱泾则一脸不可思议,不甘心也不解气,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至于庄衍,他也深感意外。
没想到庄哈哈对叶婠这么热情,又抱又舔,尾巴快摇断了,肉眼可见的欢喜。
可见,那狗东西很喜欢叶婠。
但是……
why?
他的狗怎么会那么舔叶婠那丫头!
平日里调皮捣蛋,疯狗一样的庄哈哈,这会儿居然变成了一只实打实的舔狗!
靠!
庄衍皱起眉头,对庄哈哈沦为“舔狗”的事实不能接受。
但他也庆幸,那狗东西没把人弄伤。
毕竟叶婠那丫头看上去脆弱得像一张纸似的,庄哈哈要是皮起来,感觉能把她撕碎。
-
庄衍牵着另一条狗子朝那两人过去时,叶婠还被那条白色的大狗纠缠着。
虽然狗没伤害她,但她还是被它热情阵仗吓坏了。
脸色微白,染了冰霜似的。
庄衍走近后才注意到叶婠的异样,眉头一拧,走过去一把揪住了庄哈哈后颈,连毛带皮地抓着,把那死狗从叶婠身边拉开了。
疼得狗子嗷嗷叫。
庄衍养的另一条狗叫庄得喜,是一条德牧。
相比庄哈哈,性格沉稳很多,还帮着主人去扒拉庄哈哈两下。
叶婠得救后脸色缓了过来,注意力集中到庄衍身上。
看他动作利落地把绳扣扣上,缩短了牵引绳的距离,把两条狗子限制在他跟前。
大白狗还张着嘴巴吐着舌头,眼巴巴望着她。
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兴奋和不甘心。
叶婠:“……”
她小时候有被狗咬过,心里对狗是有一点阴影的。
所以刚才脸都吓白了,还以为这狗是要扑过来咬她。
还好,狗子只是想和她玩。
叶婠松了口气。
庄衍拉住了狗,这才看向叶婠,刚想问她有事没。
一旁的沈确先开了口,沉冷严肃的语气,命令一般:“向叶小姐道歉。”
霎时间,庄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似地看向他,“你以为你谁,命令我?”
沈确神态自若,面对庄衍一副霸王的气场,也丝毫不退缩不示弱,笔直迎视他。
两人间的氛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连叶婠都感觉到他俩之间的氛围很不妙,怕他们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叶婠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跻身上前打圆场:“不用,不用道歉……”
“我没事,真的。狗狗挺可爱的,它只是比较热情,想和我玩而已,没有伤到我。”
要是庄衍和沈确在这里打起来,叶婠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庄奶奶解释好。
但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庄衍听了她的话,低眸瞥了她一眼。
明明吓得花容失色,还在这儿强装镇定……故意在沈确面前立人设呢?
这么想着,庄衍皱眉不悦道:“脸都吓白了还嘴硬呢?怕就怕,装给谁看。”
叶婠愣住。
沈确看不过去,“庄衍,你有病?”
看见沈确护着叶婠那一瞬间,庄衍脑袋里某根筋好像抽了一下。
失控似地把人从叶婠跟前推开,顺势拽着他的衣领,拖着两条狗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你丫的找揍是不?”
叶婠明显吓到了,下意识抓住庄衍的手臂,“大少爷你冷静!”
少年蓦地僵住,只觉滚烫的手臂覆上冰凉的一双手,心里那团火蓦地熄灭了。
庄衍逐渐平静下来,倒是他那两条狗,凶巴巴朝沈确吠了几声。
随后庄哈哈又趁机靠近叶婠,想站起来舔她。
庄衍只得放弃和沈确僵持,拉回狗子,也抽走了被女生抓住的手臂,离她远一些站着。
叶婠掌心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
还以为是自己冒犯到了庄衍,又惹他不快了。
神情有些失落,但她还是挤出笑容来,对一旁的沈确道:“庄奶奶他们已经进屋了,沈少爷应该也累了,先进去休息吧。”
这时,朱泾也走了过来,扫了叶婠一眼,视线在她白皙清丽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
心里越发不甘,意见也颇大,“某些人想当护花使者又没那实力,反倒怪起我们衍少来了。”
“真不要脸啊。”他这话听着像是在帮庄衍说话。
又像是借着庄衍的名头发泄自己的不满。
沈确压根儿没有搭理他的打算,只冷冷看过去,冷锐的眼眸含着警告。
朱泾顿时受制,不自觉朝庄衍身后藏。
庄衍自然是护着自己朋友的,毫不犹豫地怼回去:“你瞪他干嘛,老朱哪个字说错了?”
沈确沉眸看他一阵,薄唇动了动,只冷冰冰吐了两个字,“白吃。”
随后他音色平和地同叶婠道:“走吧,我们进去。”
再没有搭理庄衍的意思。
叶婠没有拒绝沈确的好意,只是临走前,她的视线徘徊在庄衍身上,想说些什么,却又在看见他身后的朱泾后咽了回去。
朱泾这个人,叶婠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在来津海市以前,“交换人生”节目组便已经在风铃镇呆了有近一个月。
取材,记录叶婠前往津海之前的生活日常。
大概是后期方便剪辑素材,和她以后在庄家的生活做对比。
朱泾就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之一。
似乎是暑假做兼职,帮哪个亲戚的忙。
原本叶婠是没心思去注意他的,是朱泾主动找她搭讪,一开始非常绅士和体贴,频频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这样的情况叶婠遇到过不少,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她在拒绝人这件事上,一向干脆利落,不喜欢拖着,耽误别人。
所以拒绝对方时,叶婠说话也会比较直白,便于更彻底地断绝对方的心思。
她对朱泾也是这样的。
只是没想到,朱泾被拒绝后会立马暴露本性,在录制节目过程中,总会没事找事刁难于她。
叶婠也不是没遇到过被拒绝后心有不甘的追求者。
但像朱泾这样,拥有多副嘴脸的人,她却是第一次见。
甚至在撕破脸后,还能再低声下气来请她帮忙办事,十足是个能屈能伸的。
虽然随便评判一个人不太好,但叶婠还是觉得,朱泾人品不行。
庄衍不该和他这样的人深交。
不过叶婠知道,目前为止,自己并没有资格向庄衍谏言。
也许就算她现在去劝说他,也只会被庄衍骂一顿了事。
毕竟,比起她,他和朱泾认识的时间明显更长久。
-
晚上,庄衍没在家里吃饭。
他和朱泾一起离开的,用庄奶奶的话说,就是又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去外面鬼混了。
晚饭时,叶婠和沈确挨坐在一起。
沈女士来回打量他们许久,笑着和庄奶奶闲聊:“婠婠这丫头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您说是吧,妈。”
“要是可以,我真想收她做干女儿。”
叶婠没想到沈女士会提到她,面露惊色,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沈确看她一眼,接了沈女士的话,“妈,你吓着叶婠了。”
沈女士:“是吗,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婠婠啊。”
庄老太太笑着跟了一句,“喜欢女儿你就和阿泽再努努力,给我们庄家再添个新丁。”
沈女士笑容僵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庄家二爷,回了一句,“妈,我和从音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要小孩了。”
“对她身体不好。”
叶婠作为一个旁听者,能真切感受到庄二爷对沈女士的爱意。
是那种无微不至的,一心为她考虑的,细腻的深情。
看着他们,叶婠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多年的父母。
一时间,竟有些羡慕沈确。
“好啦,让我们一起欢迎婠婠的到来吧。”
“欢迎婠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庄老太太将话题转移到叶婠身上。
率先举杯,欢迎叶婠。
这一幕,在节目组的镜头下格外温馨。
晚餐后,候在庄家老宅这边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也被送离了。
老太太的意思,今天的录制就到这里。
叶婠累了一天,晚饭后回到房间,先去洗了澡。
洗澡的时候她还在想庄衍,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以及,庄衍的父母为什么没在家里?
总觉得庄老太太对庄衍不怎么上心,甚至比不得对沈确。
而庄衍今晚,似乎是故意跑出去的。
似是不想呆在这个家里。
……
叶婠想了很多,但都得不出结论。
不过是徒添烦恼,杞人忧天。
-
津海市酒吧一条街。
朱泾以庄衍的名义,包了街上最有名的一家酒吧。
他太了解庄衍了,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会格外消沉。
需要来这种热闹接地气的地方,好好放纵一下,回下血。
“大家今晚敞开喝敞开玩!所有人的消费由我们衍少买单!”
“让我们谢谢衍少!”
朱泾借了舞台上驻唱歌手的麦喊话,顿时全酒吧的客人都尖叫欢呼起来,现场氛围空前热烈。
一声声“谢谢衍少”,如海浪般,将卡座上和人玩牌的庄衍淹没。
不得不说,每当他情绪消沉的时候,朱泾总能想到好的点子,让他暂时抛开一切。
如果不是朱泾,庄衍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过度低迷的情绪。
反正不会在那个家里,冷眼旁观自己的至亲如何去对外人好。
以前庄清清在,偌大的家里,至少还有一个真正会替他着想,真正关心他的亲人。
现在连庄清清都被送走了,庄衍便觉得自己对那个家更加没了归属感。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想,自己说不定哪一天也会被老太太找个理由扫地出门。
毕竟他没有沈确那样好命,即便亲生父亲早早去世了,他的母亲也还深深爱护着他。
就连继父,都对他照顾有加,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后来庄衍又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沈确和沈从音来庄家前,二叔也曾如同父亲一样疼爱过他和庄清清。
但现在连他的爱都被沈确母子分走了。
叫庄衍如何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们。
“衍少,真不尝一口?这酒味道超级奈斯!”一人举着酒杯递到了庄衍面前。
他手里正把着牌,翘着二郎腿慵懒靠在卡座靠背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烟玩。
听见那人力荐,庄衍只是睨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皱着眉挡开那杯酒,“拿远点,老子还没成年呢。”
那人一愣,随后和旁边几人互看一眼,轰地笑开。
“哇槽!这话真是从衍少嘴里说出来的,我没听错吧?”
“笑死了,衍少从良啦!”
“……”
“好了好了,你们成年的自己喝,别打扰衍哥玩牌啦。”娇软的女音打断了众人的起哄。
紧接着,声音的主人拢着裙摆在庄衍身边坐了下来,携着一身香水味凑到他跟前,“衍哥,喝杯橙汁吧,我让酒吧后厨现榨的,别人想喝也喝不着呢。”
庄衍看了眼递到眼前的玻璃杯,想了想,大概是被女生那句“别人想喝也喝不着”触动。
他把那根没点过的烟扔茶几上,接了杯子,浅抿了一口,搁下。
然后继续看牌,扔了一对A出去。
朱嫣顿时笑得深了些,凑过去看他的牌,一副夸张的语气:“哇塞,衍哥的牌好到逆天!”
随后更是扭头对一起玩牌的另外两人道,“你们干脆认输算了。”
那两人自是不肯的。
反过来揶揄朱嫣,“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只帮衍哥说话,啧,没意思。”
朱嫣也不否认。
毕竟她对庄衍,本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也就是庄衍像个二愣子似的,在这方面迟钝得不行。
“四个K。”
“最后两张。”庄衍的确迟钝,因为他从来不会去思考他们说的话。
就如此刻,他只思考如何赢牌。
至于朱嫣,她是朱泾最宝贝的妹妹,他大部分时候也会把她当自己妹妹护一护。
尤其庄清清刚被送走,他对妹妹那份关切之心,正无处安放。
便顺势接受了朱嫣的好意,打完手里的牌,才淡声评价了一句,“橙汁味道不错。”
朱嫣高兴极了,赖在那儿继续看庄衍玩牌。
谁知这时,庄衍却从裤兜里掏出了震动的手机,接了个电话。
“喂,谁?”电话刚接通,庄衍便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因着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有些好奇,谁能拿到他的联系方式,才接听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倒显得他这边震天响的音乐声格外吵闹。
他话落半晌,电话里也没声。
庄衍有种被愚弄的恼火,正欲发作。
手机里蓦地传来熟悉的,温温软软的女声,“大少爷,是我……叶婠。”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就是想问问您……”
“……您吃晚饭了吗?”
“……”
有那么一刹,周遭嘈杂的背景声被电话里绵软细柔的女音压了下去。
庄衍似有种错觉。
电话那头的叶婠,在战战兢兢地关心他?
电话那头,叶婠已经洗完澡,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今天庄奶奶给她买了新手机,是当下最流行的iPhone6S,还给她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预存了很多话费。
叶婠拆了包装插上新卡,先看了一下使用说明书,研究了有十几分钟。
随后她给姥姥打了个电话,日常报备。
陪姥姥聊了一会儿天,期间提起了庄衍没回家吃晚饭的事。
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关心一下庄衍。
姥姥的意思是,庄老太太对她这么好,她理应在能力范围内回报人家。
而叶婠能为庄老太太做的,也仅是帮忙关心一下庄衍而已。
“做奶奶的,哪有不关心自己孙子的。”
“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导致他们之间有了隔阂吧,所以老太太不好开口。”
这些都是姥姥的分析。
叶婠听了觉得甚有道理,所以和姥姥打完电话后,她去找了焕叔,要到了庄衍的电话号码。
给他打了过去。
-
“那个……”
叶婠的声音顿了顿,越发觉得自己这通电话太过冒昧了。
但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因为您没有回来吃晚饭,所以我想问问,您在外面有没有吃晚饭。”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大少爷,不管您人在哪里,都要记得按时吃饭。”
“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对不起,打扰您了。”
“那么,您要是没什么话说,我就先挂了。再见……”
叶婠一股脑把心里话全说了,那语速,堪比机枪连射,一直突突。
“……”
电话这头的庄衍毫无插话的机会。
直到叶婠说完,打算默默挂断电话。
庄衍才出声绊住了她,“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说话间,庄衍从卡座起身,递了个眼神给坐在外面的朱嫣,挥手示意她让开。
朱嫣立马识趣地起身给他让道,想说什么,却见庄衍脸色凝重,没敢开口。
只眼睁睁看着他举着手机穿过闹腾的人群,朝酒吧洗手间的方向去。
那边应该是整个酒吧里最安静的地方。
朱嫣皱眉,好奇是谁的电话。
竟然能让庄衍特意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接听。
就是庄老太太的电话,也没见他这么重视过。
-
庄衍到了洗手间的区域,周遭的嘈杂声这才淡去。
他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继续和叶婠讲电话。
“你哪儿来的我号码?”男生单手插兜,修长的身躯倚靠着墙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却又劲劲的。
电话那头,叶婠似是僵愣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开口,“焕、焕叔……”
“是我缠着焕叔,他才给我的!”
庄衍有些想笑,叶婠这丫头未免太好懂了。
当然,如果这些都是她的伪装,那当他没说。
“你哪儿来的手机?”庄衍继续问。
叶婠便如实回答,“今天买的……”
庄衍了然,轻笑了一下,“会用吗?要不要少爷教你。”
他记得关于叶婠的vcr里,她似乎没怎么接触过这种智能电子产品。
庄衍不知道,他噙着笑意说话时,声音有多酥麻好听。
清朗的少年音,夹杂着些微轻慢逗弄的意味,听着痞痞的,有点蔫坏。
隔着手机,叶婠像是被微弱的电流麻了一下。
呼吸滞了滞,心跳似有变快的迹象。
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张着嘴半晌也没应上一个字。
“啧,哑巴了?”庄衍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干脆越过这个话题:“那什么,你想办法弄点吃的。”
他不欲与叶婠多计较。
叶婠却没明白他的意思,“吃的?”
庄衍拧眉,声音低沉得有些不自在:“你刚才不是问我吃饭没吗,我现在回去。”
“你给我弄点儿。”
叶婠愣怔几秒,微微诧异,“我吗?”
她做的东西,他会喜欢吗?
毕竟庄衍从小到大吃的可是高薪聘请的大厨变着花样准备的山珍海味。
“你不是很会做饭?”庄衍记得,叶婠那个日常短片里,有许多她做饭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她的厨艺如何,但这会儿他莫名想吃她做的饭。
叶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庄衍这是还没吃晚饭的意思。
那他在外面都在做什么?明明已经过了饭点很久了。
“那您有什么想吃的吗?”叶婠已经拿着手机拉开了房门。
这会儿九点多,她去和焕叔打声招呼,借用一下厨房,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是不知道庄衍的口味喜好。
庄衍约莫听见了她那边的动静,也站直了身体,往回走,语气较之前轻快了许多,“面吧,你下面……”
他敏感地顿了一下,改口继续,“你做碗面给我吃。”
叶婠没察觉到异样,爽快答应了,“那您快到家的时候再给我打个电话,因为面容易坨。”
“嗯。”庄衍应下,人已经穿过人头攒动的舞池,走到了酒吧门口。
身后,朱泾追了出来,“衍哥,你这是去哪儿啊?”
庄衍举着手机回看他一眼,面色如常,“回去了。”
“你们玩儿,账记我头上就行。”话落,他头也不回地朝外头走。
此时,夜空的阴云正好被疾风吹散。
一弯朦胧的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夜空顿时如同庄衍此刻的心境般,疏朗起来。
他沿着长街往路口走,去那边打车。
期间,和叶婠一直连着线,听她问他想吃西红柿鸡蛋面还是葱油面、打卤面……
少女的声音始终松松软软的,像棉花一样,听得庄衍耳根子都化了,脚下步子不禁加快。
直到坐上出租车,庄衍才挂断电话。
而挂电话前,他想到什么,声音沉沉地点了叶婠一句,“以后别再‘您’啊‘您’的跟我讲话,好像我很老似的。”
叶婠失语片刻,木讷地点了点头,小声:“……知道了。”
-
十点半左右,庄衍才回到锦绣别院。
他在玄关换鞋时,嘴里还哼着曲儿。
正巧被前来迎他的焕叔听到。
“大少爷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好事了?”焕叔慈蔼笑着。
很自然地弯腰,帮庄衍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里。
他这一问,庄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小曲儿立马不哼了,拉下嘴角,又板起一张冷脸来,“没有的事。”
焕叔:“?”
愣怔片刻,焕叔回笼神思,看着庄衍装模作样地朝楼上走。
他想起什么,笑了一下,沉声道:“少爷,叶小姐借后厨给您做了宵夜。”
已经走出一截路的少年身形一僵,随后懊恼地皱起眉头,转了步子朝后厨去。
他还以为,焕叔不知道这事。
打算先上楼,一会儿再偷摸下来。
结果白装了。
庄家老宅的后厨,远配得上庄家第一名门的名头。
又大又敞亮,厨具一应俱全,还有很多叶婠从没用过的智能电器。
老实说,在这样豪华的厨房里做饭,叶婠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把台面弄脏弄乱,破坏了偌大厨房的整洁美感。
但做饭这件事,于叶婠而言,确有缓解压力的效果。
毕竟过去八年里,每一天她都会做饭。
来到庄家后,一改从前的生活习惯,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些恐慌的。
给庄衍煮面这段时间里,叶婠心里倒是久违地得到了安宁。
叶婠是卡着时间做的面,是口味清淡的西红柿鸡蛋面。
加了点青菜和火腿。
她怕味道不好,自己还挑出一点尝了尝,确保面的味道,属于自己厨艺正常水平范围内。
就在西红柿鸡蛋面起锅后,庄衍高挑的身影便从厨房外面进来了。
叶婠一眼就看见了他,唇角轻提,柔柔笑开,“大少爷,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时间真的刚刚好,面不坨,现在吃口感正好。
庄衍被她真挚的笑容晃了眼睛,脚下步子微顿,神情也显露出几分不自在。
难得说了句柔软的话,“辛苦你了。”
叶婠眼露诧异,一直盯着男生。
直到他来到她身边,盯着中岛台上那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瞧了几秒钟,“你做的?”
叶婠回神,点头,“对,你说想吃清淡点的,我就做了这个。”
“少爷,不喜欢吗?”
庄衍喉头滚了滚,偏头将视线落在她白净小脸上。
近距离的打量,叶婠的皮肤在灯光下轻薄细腻,冷白里透着浅浅的粉,实在是一张容易让人心生旖旎的脸。
庄衍只看了几秒钟,便别开了视线,拿起筷子尝了一下面的味道。
期间,叶婠一直站在他身边。
偌大的厨房里只他们两人,空气里除了面香,似还混杂了一些香水味和烟酒味。
叶婠忍不住出声,“少爷,你身上好像有股淡淡的烟味。”
她想提醒庄衍,未成年不能喝酒,更不能吸烟。
男生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吃面的动作一顿,扭头暼她一眼,有些好笑,“你狗鼻子?”
这都能闻得到?
叶婠:“……”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管庄衍什么。
但她就是,不想看着两年前闯进她世界救过她的少年在这最该奋发图强,积极向上的年纪,去随波逐流地堕落。
因此,叶婠拧起了秀眉,在组织措辞。
庄衍一直看着她,将她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收于眼底。
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放心,只是拿在手里玩了一下,没抽。”
话末,他状似不满的“嘶”了一声,斜昵着叶婠揶揄道,“你家也不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叶婠微囧,低下头,不说话了。
庄衍却心情大好,大口吃面,食欲难得这么好。
叶婠缓了好一阵,才重新鼓起勇气去看庄衍。
本来是想让他去餐厅坐着吃面的,没想到男生吃得这么快,碗里的面已经快没有了。
剩大半碗浓郁的面汤和配菜。
庄衍吃得很香,看上去这面挺合他口味的。
这样一来,叶婠便放心了。
“少爷,去餐厅吃吧。”她提醒了一句。
庄衍已经端起碗开始喝汤了,没空搭理她。
见状,叶婠打消了继续劝说的念头,“那你吃完消消食再去睡觉,我先回房间了。”
话落,叶婠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先离开。
没想到庄衍连汤和配菜一起消灭掉,碗彻底空了,别提多干净。
“先别走,一会儿陪我玩两把游戏,消食。”庄衍把碗递了过去。
叶婠接过看了一眼,有些怀疑庄衍这是饿了多久?
确定只是今晚这一顿饭没吃?
思绪回笼后,叶婠迟缓地回了一句,“……我不会玩游戏。”
她说着,打算去刷碗。
却被庄衍又拿回去,扔进了洗碗机里。
少年转身看向叶婠,骨节分明的手反扣在台面边沿,半倚半坐地靠着工作台,心情颇好地勾着薄唇,挑眉:“少爷教你。”
叶婠被他眉眼间的桀骜自信吸引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望着男生骨相优越的脸,仿佛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直勾勾看着庄衍,差点连呼吸都忘记。
庄衍也看着她,许久也没得到回应,他在叶婠的注视下逐渐变得不自在起来。
扣着台沿的手松了力道,少年站直身体,避开了女生明晃晃的视线,朝厨房外走,“先玩一把试试,实在不行,我也不会勉强你。”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叶婠,“还愣着干嘛,走啊。”
叶婠终于回过神来,缓了两秒,才应声跟上。
虽然她很想陪庄衍玩游戏,但叶婠在这方面能力实在有限。
庄衍拿她手机帮她下载了游戏,后来又帮她注册账号,改游戏ID。
带她试玩了两把。
叶婠倒是学得十分认真,但庄衍却并不是个有耐心的好老师。
两局游戏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气得在偌大的客厅里暴走。
叶婠端坐在沙发一隅,视线追随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庄衍自己想开,哀怨地看她一眼,选择放弃,“算了,你回屋去吧,我遛狗去。”
叶婠动了动唇,想申请和他一起遛狗作为补偿来着。
但转念一想,庄衍养的那条叫“庄哈哈”的狗太没有边界感了,她去了可能会被它扒拉着从手背舔到脸。
所以她咽回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朝庄衍点头,“好。”
庄衍捡了手机离去,叶婠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目光。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学习熬夜到这个点,感觉精神松散下来后,困意和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来。
叶婠上楼睡觉了。
-
庄衍牵着两条狗在别院里溜达了一个小时之久,回到别墅时早已过了零点。
他回屋冲了个澡,精神头还是很好,拿手机戳开微信,想给叶婠发消息,问她睡了没。
却又突然想起来,那丫头的手机上连微信APP都没有,只有Q/Q。
庄衍不习惯用Q/Q聊天,寻思去隔壁找叶婠,让她注册一个微信号。
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忽然想起来,叶婠已经不住隔壁了。
她搬去了沈确对面的客房。
“……”
没来由的,庄衍想到叶婠对门住着沈确,心里就有些烦躁。
拧着眉在床上翻来滚去许久,才闷闷不乐地睡着。
翌日,庄衍也难得起得比平日早。
假期里他向来都是睡到自然醒,因为有起床气,所以轻易没人敢来叫他起床。
按照庄衍平日的习惯,他这一觉应该会睡到中午才对。
可是今天他不到十点钟就醒了,抓起手机看时间时,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本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但闭上眼,肚子里一阵肠鸣声。
脑海里下意识就想到了昨晚叶婠给他做的那碗西红柿鸡蛋面。
恍惚间,庄衍似乎闻到了面的香味,感觉肚子更饿了。
这回笼觉他是一刻也睡不下去。
庄衍拿手机给叶婠打了个电话。
昨晚她打给他后,手机号便被他存起来了,备注:【小笨蛋】
他给“小笨蛋”打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
本就不怎么愉快的心情,顿时更加烦乱。
-
庄衍拿着手机气势汹汹出门,去敲叶婠的房门。
负责日常打扫的佣人看见他,温声提醒了一句,“叶小姐和沈少爷在楼下客厅里。”
庄衍:“她和谁?”
佣人被少年蓦然变得冷沉的脸色摄住片刻,压低视线,小声:“……沈少爷。”
“真行啊。”庄衍差点气笑,磨着后槽牙风风火火冲下楼去。
果然,正如佣人所言,叶婠和沈确都在楼下客厅里。
《交换人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都在,好几台摄像机对着他们,几乎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
这么多镜头对着他俩,叶婠和沈确却是谁也没有表露出不自在。
因为他俩正凑在茶几前解一道数学题。
确切地说,是沈确在教叶婠解题。
两个人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脑袋几乎抵在一起,看上去关系极为亲近。
庄衍看见他俩时,心底蹭地有火烧起来。
不禁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仿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此刻落到了沈确手里。
最令他生气的就是叶婠的表现,她主动和沈确说话,看向他的眼神专注,炯炯有神。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下楼来。
其实不止叶婠和沈确没有注意到庄衍的到来。
周围负责录制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注意到。
其中有两个年纪较轻的工作人员站在离庄衍不远的地方,正凑在一起,小声磕镜头下那两人的CP。
“别的不说,他们俩的颜值真是挺搭的。”
“叶婠这小姑娘,长得真白净啊,模样生得好,难怪当初总导演能选中她。”
“是我我也选她,又漂亮又懂事的小可怜,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怜爱的。”
“就是说啊,而且我听说她和吴导关系不一般,总导演那边肯定要给吴导几分薄面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姑娘真的挺招人喜欢的,做事认真,又孝顺,还那么乖巧……”
“就是身世差了点,不过和那位沈少爷还是挺般配的,毕竟两个都是小可怜。”
“……”
工作人员的话一字不落全都被庄衍听了去。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再忍不了一点,径直闯入了镜头下。
而他的出现,就像一颗巨大的鹅卵石,咚地一下砸进了平静的湖里。
客厅里岁月静好的氛围就这么被他破坏了。
庄衍扣住了叶婠正写字的那只手,径直把人从茶几前拽了起来,语气充斥着不快,“够了!”
叶婠一直在认真解题,按照沈确提供给她的思路,完全沉浸在解题的快乐中。
自然没有注意到庄衍的到来。
直至被他拉起身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里都在想着数学题。
片刻后,她的思绪凝固,被庄衍突如其来的暴怒语气吓了一跳。
叶婠错愕地看向男生,只觉得被他钳住的手腕有点疼。
庄衍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腕骨捏碎似的。
“少爷?”叶婠出声,茫然无措的语气。
庄衍却没有看她,视线不悦地落在刚刚反应过来的沈确身上。
沈确左手还挂在脖子上,只右手能够自由活动。
他也站起身来,看着庄衍,为他莫名其妙发疯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随后朝叶婠被抓住的手腕看了一眼,冷声,“你抓疼她了,庄衍。”
庄衍愣怔一瞬,似是怒火中烧之余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修长的指节松了几分力道,视线落到叶婠疼得拧起秀眉的脸上,与她茫然无辜的视线碰撞。
“……”庄衍的目光似被烫了一下,挪开了。
但他仍固执地抓着叶婠纤细的手腕,不肯放。
只脸色不善地对沈确道:“你刚凑她那么近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
“少爷,沈少爷刚才只是在教我解题……”叶婠虽然不明白庄衍平白无故针对沈确做什么。
但她觉得,有必要和他解释。
然而庄衍却是看她一眼,一副不想听她说话的表情。
叶婠只好把嘴闭上。
期间,沈确别有意味地看了眼庄衍的手,薄唇抿直,“那你呢,手在干嘛?”
庄衍愣住,意识到什么。狠狠吃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脸色时黑时绿,却仍旧用他不服输的眼神对抗着。
好半晌,庄衍才转换思绪,应声,“我现在要带她去打球!”
话落他也不等沈确反应,拉着叶婠便要走。
事发突然,叶婠根本来不及反应,但她心里其实是想留下做题的。
便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少爷……”
庄衍闻声,脚步一顿,回头沉眸看着她。
那眼神很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一下就摄住了叶婠。
她想起了来到庄家老宅的第一天,和少年的约定。
——唯他是从。
于是叶婠放弃了挣扎,妥协道:“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好吗?”
庄衍这才松开她,朝沈确那边看了一眼,满目挑衅和得意。
仿佛在向沈确炫耀什么。
“一直学习,脑子会和某人一样坏掉的。”
庄衍半晌才找补了一句。
说这话时,又意有所指地看了沈确一眼。
没等沈确变脸,叶婠一脸凝重地看向他,“少爷。”
她的语调也变得很重,给庄衍一种被压制的错觉。
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叶婠就会反悔,回去继续和沈确一起学习。
若是以往,一身反骨的庄衍肯定会继续嘴碎,去踩叶婠的底线。
可是少女朝他看来时,沉寂平静的眼神却让他心脏一颤,喉咙哽住。
……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叶婠选择沈确。
半个小时后,叶婠和庄衍抵达锦绣别院南面那一大片草坪。
下车后,叶婠才知道原来庄家老宅内部就有私人的高尔夫球场。
她原本以为,这边就是普通的草坪。
之前熟悉庄稼环境时,还奇怪干嘛留这么大一片草坪,什么也不建,也不养牛羊。
实在是浪费了。
此时此刻,看向换了一身运动装的庄衍,叶婠万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冒昧到去追问草坪的事。
庆幸之余她还有些苦恼,因为关于运动,她只会羽毛球、篮球、乒乓球,以及学校运动会那些项目。
所谓的高尔夫球,叶婠只在电视上看见过。
都说高尔夫球是有钱人的娱乐项目,看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球场,叶婠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庄家的财力底蕴。
如果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叫豪门,那庄家就是豪门中的豪门。
“愣着干嘛,过来啊。”少年的招呼声拉回了叶婠的思绪。
她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聚焦到近处的庄衍身上,心情还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偌大的球场上只有叶婠和庄衍两个人。
天高云淡,艳阳高照,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身上似披了一层金芒。
庄衍先示范了一下握杆姿势,击球,以及最简单的站位。
在教叶婠这件事上,他可以说用上了自己过去十年积攒的耐心。
“双脚与肩同宽,站直,重心要放在前脚掌上,这样你击球的时候下盘才会稳。”男生一米八五的个子,似一棵松柏立在叶婠身后。
他手把手地教导她,严肃又认真,两只手从背后将她包围,辅助她调整好握杆的姿势。
但庄衍不知道的是,他靠得这样近,她的后背和腰身近乎贴上他的胸膛和小腹,整个人仿佛被他从背后拥抱住。
这样的姿势,于叶婠而言,过于亲密了。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不久前庄衍对沈确说过的话。
——男女授受不亲。
“衍哥!”一道轻扬的女音从远处传来。
叶婠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握着她手背教她握杆的庄衍也自然地松了手,回身朝声源处看了一眼。
他的抽身离去,让叶婠紧绷的身体得以放松舒展,她暗暗松了口气。
缓了片刻,叶婠也转身朝着声源处看去。
心里不自觉地介意起那道陌生的女孩的声音。
-
朱泾带着朱嫣来锦绣别院时,没有提前和庄衍打招呼。
以至于庄衍看见他们兄妹,也有些微诧异。
但警卫室那边,他早前就打过招呼,朱泾来的话,不必通报和阻拦。
因为,那是他的朋友。
待朱泾兄妹搭乘的高尔夫球车到了跟前,庄衍走过去,顺势拿了两瓶矿泉水。
眼尾微勾的凤眸昵了朱泾一眼,淡声,“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他今天没打算找朱泾玩,想专心教叶婠打高尔夫来着。
高尔夫球车停稳,朱泾跳下车,转身去扶妹妹朱嫣。
不忘回答庄衍的问题,“这不是暑假里没事做嘛,清清也被送走了,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我就寻思,和嫣嫣过来陪你找点乐子。”
朱嫣下车后,冲着庄衍甜甜地喊了一声:“衍哥。”
庄衍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但脸上表情看不出开心,和平日里朱泾来找他玩时的态度有些出入。
朱泾察觉到了,视线越过庄衍落到不远处的叶婠身上。
恰好少女也正看向他,目光如夏日的井水,浸人的凉。
在风铃镇的时候,朱泾就觉得叶婠长得不错。虽然是小地方长大的,皮肤样貌却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女生更出色。
不说话的时候静静站在那里,隐约还有几分清冷傲人的气质。
实话说,她就像风铃镇开出来的一朵白色山茶花,每次见面都能带给人惊艳感。
清纯有余,又不失娇媚。
看一眼便让人很难忽略她的存在。
“她就是叶婠啊?害得清清被发配穷乡僻壤那个?”朱嫣身为朱泾的妹妹,大多数时候对人和事物的态度,都和朱泾一致。
何况她是女生,在男女感情这些事情上格外敏感细腻些。
刚才乘车过来时,远远就看见庄衍手把手教叶婠打球。
现在近了,又发现叶婠是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生。
朱嫣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竖起防备的尖刺,同时也流露出对叶婠的不满来。
庄衍身形微僵,莫名觉得朱嫣的话听着不顺耳,眉头皱了起来。
不远处的叶婠也听见了女生的话,握着球杆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去。
哪怕她知道,一切安排都是节目组的意思,却还是觉得让庄清清替自己生活在舅舅家里,很对不起她。
“瞎说什么,清清是被奶奶发配的。”
庄衍冷不丁出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言语间下意识对叶婠的维护。
朱嫣察觉到了,脸色顿时难看许多,望着庄衍时,眼里翻腾着委屈的泪花,“衍哥……”
庄衍的视线掠过她,落到朱泾身上,“既然来了,一起打球?”
朱泾愉快应下,手搭在朱嫣肩上捏了捏,安慰道:“好了嫣嫣,别忘了咱们今天过来的目的,要好好陪衍哥玩,玩的开心。”
“我知道你是担心清清,但事到如今,你担心也是没用的。”
朱嫣咬咬嘴唇,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朝叶婠看了一眼。
刚才庄衍手把手教她打高尔夫的画面,仍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叶婠这边,心情已经缓和过来。
她看了庄衍的背影一眼,想着他现在有人陪了,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便上前去,小声唤他,“少爷,我去一下洗手间。”
叶婠想,去完洗手间回来,庄衍肯定已经和他朋友去玩了。
到时候她再跟他打声招呼离开,应该不至于太突兀。
庄衍回头看向她,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知道距离最近的洗手间在哪儿吗?”
“要不要……”
“衍哥,你来教我打高尔夫吧!我之前还从来没有玩过呢,只看你和哥哥玩,今天有点手痒,想学。”朱嫣打断了庄衍的话。
被他和叶婠齐刷刷看了一眼。
没等庄衍继续把话说完,叶婠已经开口了,“我知道的。”
就算她不知道,旁边还有随时待命的佣人,她可以问路。
庄衍张了张嘴,却被朱泾勾住脖子带走了,“衍哥,快点吧,嫣嫣都迫不及待了。”
叶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情很复杂,也有些微轻松。
她转身去问路,自己去了附近的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后,叶婠原路返回。
彼时球场上,朱泾正拉着庄衍在比试,扬言要赢过庄衍。
少年的斗志被激起,胜负欲上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叶婠已经回来了。
倒是闲在一边的朱嫣,抬手压了压遮阳帽,抄着手扭着腰,拦住了叶婠的去路。
两个女生视线相接,叶婠几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心里咯噔一下,不明所以。
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个女生。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叶婠要过去找庄衍,跟他说一下自己先回去学习了。
朱嫣却拦着她,叶婠往哪边移动,她便朝哪边堵她。
针对意味分明,女生脸上却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嘴角勾着嘲弄的笑意。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叶婠小脸微沉,目光沉寂地看着对方,神情有些茫然。
朱嫣笑着,眼神难掩轻蔑,语气也是不屑的:“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这里是庄家,不是你老家那种穷乡僻壤的旮旯。”
“在这里,你得懂点规矩。”
叶婠皱眉,听不明白女生的话。
朱嫣继续道:“衍哥是庄家的大少爷,秀海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就算你运气好,来到了庄家,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也劝你,最好不要对他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至此,叶婠总算听明白了一些。
毕竟她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女生的话说得这样明白,她怎么可能还不懂。
只是叶婠没想到自己从未表露过的心思会被人察觉到。
心跳漏了一拍,她忍不住朝庄衍那边看了一眼,又匆忙收回视线。
她这些小动作没能逃过朱嫣的眼睛,朱嫣冷笑一下,强装的淡定有些维持不住了,“叶婠,我要是你就做好分内的事情,一年之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在此期间安分守己,和庄衍之间保持好距离。”
叶婠沉默片刻,冷静下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庄衍的距离,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年纪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所以面对女生的提醒或是威胁,她没有太强烈的反应。
只是不想再和她周旋下去,“麻烦你帮我转告大少爷,我先回去学习了。”
“谢谢。”
叶婠话落,没再和女生僵持下去,转身离开。
有专门的的高尔夫球车送她回去。
朱嫣看着女生单薄纤细的背影上车去,走得头也不回,倒有些诧异。
不过诧异之余,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至少这个叶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看上去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
十分钟后,球场上胜券在握的庄衍朝不远处随时待命的佣人问了一句,“叶婠还没回来?”
佣人低头,态度很恭谨,“叶小姐十分钟前已经离开了。”
不远处,被他安排了专业人士手把手教导的朱嫣借着喝水的空隙走过来。
接了佣人的话,“叶小姐说太晒了,就先回去了。”
“说起来,她还挺娇气的。是吧,衍哥。”
庄衍蹙眉,神情有些阴沉。
他没想到叶婠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真没把他这个少爷当回事啊!
之前跟她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庄衍没来由地窝了一肚子火,转身去和朱泾继续打球。
再没手下留情过。
朱泾输得很彻底,一点颜面也没有。
他心里有些不快,但看见庄衍脸色不好,只得压下情绪上前关心他,“衍少,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庄衍拉开了他搭上肩膀的手,去拿了矿泉水喝,没好气道:“不玩了,热死个人。”
他要回去休息了,洗个澡,睡一觉。
顺便看看叶婠那丫头在干嘛。
朱泾朝朱嫣看了一眼,朱嫣一脸不高兴,“衍哥,你还没教我打球呢。”
此时庄衍已经上了高尔夫球车,又喝了一口水,一记眼神也没给,“让你哥教你。”
话落,便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别墅。
朱泾和朱嫣被留下了,庄衍没有赶他们离开的意思。
偌大的球场,让他们兄妹俩随便使用。
这便是他对朋友的态度,爽快又大方。
朱嫣却不甘心,她也想让庄衍手把手教她打球来着。
而且她来庄家本就是想和庄衍近距离相处的。
现在算什么?庄衍居然丢下他们兄妹先回了!
“好啦,别不高兴了。”
“那位大少爷今天心情不好,改天他心情好了,哥再请他好好教教你,嗯?”朱泾宽慰般拍了拍朱嫣的肩膀。
听他这么说,朱嫣心情倒是缓和些,但是想到叶婠,还是觉得不舒服,“哥,你说衍哥对叶婠是不是太好了点?”
“按理说,他们不可能一起打球吧,你不是说衍哥讨厌她吗?”
朱泾皱眉,似是也觉得庄衍有些异常。
按照庄衍以往的脾性,在知道叶婠品行不端,靠潜/规/则上节目的那一刻,他就该对她避而远之,各种不待见她才是。
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带叶婠来体验高尔夫。
这是几个意思?
“放心,衍哥他应该是还没亲眼见到过叶婠不堪的一面。”
“所以才会一时被她美色所惑。”
朱泾是这么理解的,他和庄衍认识很久了,自认对他了如指掌。
要是让他认识到叶婠有多不堪,他肯定不会再给她一点好脸色看。
这么想着,朱泾心里通透了些。
他不忘安慰朱嫣,“好啦好啦,别为了一个低贱的丫头影响自己的心情。”
“你放心,只要有哥哥在,庄衍身边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朱嫣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脸色好看许多。
她抱紧了朱泾的胳膊,晃了晃,“还是哥哥最好。”
朱泾笑笑,腾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谁让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
庄衍回到别墅时,楼下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沈确一人坐在沙发上,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一本书,正看着。
确定叶婠没和沈确一起,庄衍心里那股无名火似乎势头小了些。
“叶婠呢?”难得的,庄衍主动和沈确搭话。
因为四周只有他一个活人。
佣人不知道去哪里了,节目组的人也不在。
沈确低眸看书,听见了他的声音,半晌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庄衍噎了噎,刚想发作。
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小笨蛋】打电话。
结果电话无人接听,他顿时火又大了,转身上楼去。
打算去敲叶婠的房门。
半道遇上了刚打扫完叶婠房间的佣人,告知他,“叶小姐陪二夫人出门了。”
庄衍拧眉,倒是没想到叶婠这么受沈确他妈喜欢。
心里莫名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该不会沈从音想让叶婠以后做他儿媳妇吧?
“对了,大少爷。”佣人叫住他,“叶小姐的手机落在梳妆台上忘带了,需要找人给她送过去吗?”
庄衍敛了思绪,看了佣人一眼,“不用。”
他猜叶婠不是忘记带手机出门,而是她根本没有这个习惯。
想到这里,庄衍想起自己两次给她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叶婠陪着沈女士去做了SPA,下午又陪她去看电影、逛街。
沈女士很开心。
虽然她嫁入庄家后很幸福,丈夫很疼爱她。
但庄家家大业大,重担都落在老太太和庄二爷身上,沈女士平日里很少会要求二爷陪她。
“儿子到底没有女儿贴心,沈确那孩子一心都在学业上,也想着以后能为他庄叔叔分担。”
“所以平日里没什么时间陪我。”
沈从音淡淡笑着。
自从她嫁进了庄家,身边真心以待的朋友便少了,上流社会的太太圈子她也融不进去。
那些人多是为了自己丈夫的事业对她虚与委蛇,没有半分真心。
“这样的交际圈子,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沈从音和叶婠说起这些时,两个人正在去往游乐园的路上。
她想着叶婠陪了她大半天,也该带她去小年轻们一贯喜欢的地方玩一下。
以前庄清清在家,她也幻想过和她好好相处。
但那孩子和她哥哥一样,对她和沈确怀有些敌意。
大概是觉得她和沈确的到来,分走了他们二叔的爱吧。
“沈阿姨,少爷的父母常年在外吗?”叶婠记得在庄家档案里,有见到过庄衍父母的档案和照片。
看着是很般配的一对。
但是自从她住进锦绣别院起,却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们夫妇。
所以叶婠有些好奇,庄衍的父母是不是很忙?
沈从音没想到她会这么关心庄衍,作为过来人,她总觉得叶婠对庄衍的态度不同于其他人。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故事。
“阿衍和清清都是可怜的孩子。”沈从音想到庄衍和庄清清从小的境遇,生出些恻隐之心。
她其实很希望庄衍兄妹能拥有很多的爱,有人能够无条件地爱他们。
“你别看阿衍说话不好听,性格别扭,其实他骨子里是个很好的孩子。”
“就是缺爱了一些。”
“这也是因为他爸妈从小不在身边的原因。”沈从音徐徐道,对着叶婠,不知怎么就打开了话匣子。
大概是觉得叶婠对庄衍的关心是认真的吧,不含一丝杂质和利益。
“阿衍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听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
“就连阿衍和清清,也是一次酒后意外才怀上的。”
“后来两个孩子出生,他们夫妻感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阿衍和清清四岁那年,大哥突然说要出家,去了一个偏远小地方的寺庙修行。”
“大嫂娘家那边出了变故,至亲都不在了。她也不怎么喜欢在老宅住着,常年在外面周游世界。难得回家里一次。”
沈从音嫁给庄泽时,庄衍兄妹和沈确一样,10岁的年纪。
在那之前,庄泽作为庄衍和庄清清的二叔,对他们的关爱超越了他们的父母。
可以说,庄泽这个二叔是他们兄妹俩最亲的亲人。
但沈从音带着沈确嫁入庄家后,庄泽的重心便下意识偏向他们母子。
“大概是这个原因,阿衍和清清才一直不太喜欢我和小确吧。”
“真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敞开心扉,让我这个做二婶的能够好好关心疼爱他们。”
沈从音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叶婠从她的神情判断,她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的。
“哎呀,还是不说这些了。”
“婠婠,你想玩什么项目,阿姨陪你一起去。”沈从音敛了思绪,转头对叶婠笑,很有妈妈的感觉。
她是一个温柔的长辈,对叶婠没有半分苛待。
在这一瞬间,叶婠隐约有些理解庄衍。
他或许不是不想接受沈女士这个长辈,只是她太好了,好到满足每一个小孩对母亲的幻想。
但事实是,沈女士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再好,也不可能变成庄衍和庄清清的母亲。
有些美好的人,就像一把温柔的软刃,会把人心里腐烂的伤疤轻轻割开。
所以庄衍才会疏远沈女士吧,因为她太好了,好到会让他忍不住把她同自己的母亲作对比。
进而更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其实一点也不爱自己。
那种感觉,一定很疼吧。
叶婠不明白,庄衍的父母既然没有想过承担起为人父母的责任。
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兄妹带来这个世界。
她觉得庄衍和庄清清很可怜,从小到大看似什么都不缺,却从未体会过父母的爱。
虽然早在八年前,她也失去了父母的爱,但比起庄衍,叶婠认为自己算是幸运的。
至少曾经体会过……
至少父母是爱她的,她也是因为父母相爱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
晚上八点多,叶婠陪沈女士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到老宅。
彼时庄衍和沈确以及老太太、庄家二爷,都已经用过晚饭了。
沈女士被庄二爷领着去散步,叶婠回自己房间,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便如往常那般,去拿手机给姥姥打电话。
这几乎成了叶婠的日常之一,她每天都要跟姥姥汇报自己在庄家的情况,以及了解姥姥的近况。
只是今晚不知怎么,叶婠没找到她的新手机。
记得早上下楼前,明明把充好电的手机放在梳妆台上了。
难不成丢了?
叶婠心脏突突一跳,提到了嗓子眼。
她很害怕,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丢了,该如何向庄奶奶和沈阿姨交代?
心慌之余,叶婠想起每天都会进房间打扫的佣人,赶忙下楼找人打听。
佣人这才告知她,“上午的时候,大少爷去您的房间找您来着。”
“我以为您手机落下了,就请示大少爷是否让人给您送去。”
“大少爷说‘不用’,然后便把您的手机拿走了。”
末了,佣人又道,“大少爷说了,要是您想起来找手机了,就让您去找他。”
叶婠听完,暗暗松了口气。
万幸手机不是丢了,而是被庄衍拿走了。
不然她真不知道如何面对庄奶奶才好。
“谢谢。”叶婠道了谢,转身上楼去。
她记得庄衍的房间,在走廊另一边尽头。
之前她暂住庄清清的房间时,就住在他隔壁。
叶婠一边朝庄衍房间去,一边思考他干嘛拿走她的手机。
到了庄衍房间门口,叶婠站住脚,却是几次三番收回想去敲门的手。
她脑海里不断回想起沈女士和上午那个女生的话。
像是两个小人儿在打架,闹得不可开交,乱的很。
就在叶婠踌躇半晌,第N次举起手打算敲门时。
紧闭的卧室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空气流动的瞬间,叶婠身上轻纱的睡裙扬起一角,披肩的发丝也被吹起了几缕。
她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维持着敲门的动作,美目圆睁看着门内修长峻拔的身影。
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庄衍看着门外的少女,也诧异了两秒。
视线先是落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随后不自觉下移,辗转过她弧度优越的脖颈,在她深凹的锁骨停顿了一秒钟。
呼吸微微滞住,节奏被打乱。
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将门彻底拉开。
“找我?”少年扬眉,故作从容地扯开唇角,明知故问。
叶婠被他一问,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来意。
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男生脸上别开,慌乱落到他微敞的浴袍领口。
她没想到庄衍会忽然开门,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刚洗完澡。
乌黑的短碎发还挂着水珠,穿着深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肩上还挂了一条擦头发用的毛巾。
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松散慵懒的状态,却又有种肆意嚣张的锐气。
叶婠的目光在男生浴袍领口间落了一秒,触电般再次移开,扭头看门框去了。
呼吸起起伏伏,心跳犹如擂鼓,久久难以平息。
庄衍似有所觉,看了眼叶婠微红的耳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浴袍领口。
这才意识到领口没拢好,露了大片挂着水珠的胸膛。
他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但叶婠的反应,让他有些在意。
薄唇的弧度终究是深了许多,轻笑一声,庄衍动了动唇:“什么时候回来的,找我什么事?”
他一副玩味的语气,随意拢了衣领,让开道,转身回屋里,“进来吧,喝牛奶吗?”
叶婠的思绪有些跟不上,半晌才迟疑地迈开脚步,跟着少年进屋,含糊的语气,“牛奶?”
庄衍已经走到了床头,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热牛奶,转身递给她,“焕叔送来的,我还没喝。”
叶婠这才知道,原来庄衍每晚睡前都要喝一杯热牛奶,然后再洗漱睡觉。
似乎这样,他的睡眠质量才有保障。
“我洗漱过了。”叶婠拒绝了庄衍的好意。
她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洗漱过了。
庄衍也没强求,手臂收回,自己喝了两口牛奶,噙笑的眸又昵向叶婠,“找我什么事来着?”
叶婠思绪回笼,暗暗收回打量房间装潢布局的视线,目光聚集到庄衍那张皮肤质感轻薄,过分好看的脸上。
她认真阐明来意,“那个……庄奶奶买的新手机,听说是被少爷拿走了。”
“我过来问问。”
庄衍愣怔一秒,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本来还想再逗弄她一下的。
可是对上叶婠真挚的眼神,他那些恶劣的想法,便如潮水般退去。
“哦,的确是我拿的。”庄衍爽快承认,端着牛奶转身朝落地窗外的露台走。
叶婠礼貌跟上。
两人前后脚走到露台,夜风拂面,很清爽。
庄衍在栏杆前站住脚,视线越过一望无边的草坪,望向夜空尽头,天地交汇处。
“要我还你也不是不可以。先说说,上午为什么走了?”
“连招呼都没打。”清朗的男音掺杂一丝不爽。
庄衍回想起上午在高尔夫球场,叶婠莫名走掉的事。
大抵是他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别人伏低做小地捧着他顺着他。
所以叶婠今天的做法,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叶婠茫然片刻,眼神无辜,“我没有……”
因为她知道庄衍的脾性,所以走的时候,哪怕被拦了道,不能靠近他,无法亲口跟他道别。
她也是让那个女生帮忙带话了的。
思绪至此,停顿了片刻。叶婠终于反应过来,也明白了什么。
皱眉凝思一阵,她最终没有解释,“对不起。”
因为就算她解释,庄衍也未必会信她。
毕竟她和庄衍之间的关系,远不及朱泾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生那般要好。
庄衍倒是想听叶婠解释的,却没想到她只犹豫了一秒,便坦然道歉。
反倒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少爷是因为生我的气,才拿走手机的?”叶婠的思路倒也是奇葩的。
“……”这个发展是庄衍没有料想到的,他缓了好一阵,才应对道:“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小气?”
叶婠偏头去看他的脸,似是想从他的神情确定他是真的没有生气。
庄衍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指节修长的手往她脸上一盖,把叶婠白净的小脸推远,“毛病啊,一直看我?”
叶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又道歉,“对不起……”
“那少爷为什么拿走手机?”叶婠问,声音很轻。
庄衍收回了手,却觉得刚贴过她脸的掌心微微发烫,无处安放。
思绪也有些乱,“还不是因为你把手机放在家里,这东西买来就是用的,不带在身上,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
“明白吗?”
“……”叶婠不是很明白。
其实手机于她而言,唯一的作用就是和姥姥打电话。
那件事每天晚上睡前就能做。
那么贵重的东西,她怕随身带着,在外头弄丢了。
“我今天给你打了两次电话,你都没接到。”庄衍说起这个就有些来气,“手机的意义,就是为了方便人与人之间能够及时联系。”
“你不带在身上,别人找你的时候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叶婠神情微怔,好一会儿才会意地点点头,觉得庄衍这话是有道理的。
但是,“我没想到你会打给我,对不起……”
女声低浅温柔,听着又乖又无辜。
庄衍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那点火气,好像没处烧去。
有点憋屈,但也只能妥协,“那你以后记住了,把手机带在身上。”
“……别让我联系不上你。”
叶婠忍不住朝男生看了一眼。
他说完话便举着玻璃杯又喝了一口牛奶,视线向着前方,一本正经的模样,看不出有哪儿和平日不一样。
但叶婠就是觉得,刚才某个瞬间的庄衍,很温柔。
像拂面而过的晚风一样。
露台上静谧了好一阵。
庄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心下猛地漏跳一拍。
他眼里闪过慌乱。
“我的意思是,有事的时候联系不上人,我真的会火大!”男生补了一句。
微恼的语气,打消了叶婠心里不切实际地疑虑。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好。”
庄衍侧目看了她一眼。
还是一如最初温顺的眉眼,连一句质疑和反驳都没有。
“少爷,那现在能把手机给我了吗?”叶婠提起了正事。
时间不早了,她不想再过多地打扰庄衍。
毕竟刚才他还说他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应该早些休息的。
庄衍噎了噎,理论上他的确应该把手机爽快地还给叶婠。
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我饿了。”男声很轻,略有几分不自然,“给我弄点吃的吧。”
“吃完了就把手机还你。”
叶婠诧异了两秒,“少爷没吃晚饭?”
庄衍今天在家,按理说应该是和庄奶奶他们一起用的晚饭。
庄家晚餐的时间还是比较固定的,七点左右吧。
这才过了两个小时,庄衍又饿了?
“后厨那些人做的饭菜我吃腻了,没什么食欲。”庄衍蹙眉。
没食欲是实话。
不过和后厨做的饭关系不大,主要是饭桌上的氛围,让他没胃口。
“那少爷想吃什么?”叶婠没有丝毫纠结,已经决定满足庄衍的要求。
不想让他饿着。
-
大半个小时后,庄衍吃上了叶婠做的扬州炒饭。
她用豌豆、胡萝卜和鸡蛋,以及晚餐剩下来还没处理的米饭做的。
因为时间不早了,怕庄衍吃太多晚上睡不着,叶婠没做多少。
庄衍吃得很香,从来没觉得一碗炒饭能有这么好吃。
米饭粒粒分明,口感爽朗。
他和叶婠两个人在偌大的厨房里开小灶。
路过的焕叔看见了,没进去打扰。
只是远远地观望了一阵,慈蔼地笑了笑。
安静亮堂的厨房里,叶婠耐心十足地等着庄衍吃完那一碗扬州炒饭。
替他收拾了残局。
庄衍擦了嘴,同叶婠一起上楼时,忍不住抱怨,“你下次多做一点,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叶婠笑了,看着庄衍怏怏不悦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刚才吃东西时心满意足的画面。
紧接着,叶婠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庄衍养的那条白色大狗。
莫名觉得,庄衍和那条狗某些时候还挺像的。
“少爷,你最好消消食再睡觉。”
叶婠跟着庄衍到了他房间门外,在外面等了会儿,拿到了手机。
走的时候,她没忘记提醒庄衍。
然后还笑着冲他挥了挥手,道了一声:“晚安。”
叶婠不知道她温温软软笑起来时,样子又多乖。
是让人想把世界上所有珍宝捧到她眼前的那种乖。
太美好了,轻易就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占有欲,甚至破坏欲。
以至于庄衍立在门口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倩影看了好久。
一颗心才随着视线渐渐归位,落回原处。
良久,庄衍轻轻摸了下小腹。
其实他已经吃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觉得吃叶婠做的东西完全没够。
细细回想,她的西红柿鸡蛋面和扬州炒饭,比起家里的大厨,味道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但就是能让他很有食欲,或许是因为叶婠做的饭吃起来,有家的味道。
就像叶婠刚才的笑容,温暖包容,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人温柔地抱住。
-
叶婠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先给姥姥打了个电话。
因为今天时间有些晚,姥姥还有些担心她。
一听叶婠给庄衍做宵夜吃,姥姥笑了,“看来我们婠婠和庄家的少爷,关系变好了。”
叶婠愣了一下,也笑了,“没有啦姥姥,他只是喜欢吃我做的饭而已。”
“大概是山珍海味吃腻了吧,估计过一阵子我做的饭,他也会腻的。”
姥姥笑着,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话音一转,和叶婠提起了庄清清,“清清今天来医院看我了,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朝气蓬勃的,很可爱。”
“真的吗?之前听吴叔说她是个‘混世大魔王’一样的人。”叶婠认真回忆吴卫导演当时跟她说起庄清清时的那些描述。
据说庄清清是犯了很大的错误,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才被庄老太太送去参加节目的。
目的是要好好磨练她,治一治她身上那些臭毛病。
庄清清在学校是个不讲理的大小姐,学校的老师同学,她从不放在眼里。
好像只有老太太能管住她。
再就是庄衍,她的亲哥哥,能对她说道一二。
但听姥姥的意思,庄清清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要是以后有机会你能和她见面,你就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了。”姥姥慈蔼道。
似乎因为庄清清去医院看望她,很开心。
叶婠有些吃味,但她认可姥姥的话,“嗯,听奶奶这么说,已经感觉她是一个很帅气的女孩子了。”
祖孙俩聊了半个小时,通话才结束。
叶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赶紧收拾睡觉。
就在叶婠把手机放到梳妆台上时,一道陌生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她顿住脚,回头看了眼手机亮起的屏幕,居然有一条未读微信消息提示。
微信?
叶婠懵愣片刻,转身拿起手机。
她下载微信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叶婠愣神之际,又一条消息弹出,她终于想起来查看。
【Master】:睡了吗?
【Master】:猜猜我是谁。[柴犬]
叶婠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摸索了一阵,不小心点开了【Master】的头像。
照片里是一只探出车窗的手,背景是漫漫夜色下模糊的街景。
似乎是从车内角度拍摄的照片,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腕骨突出,皮肤冷白。
很随意地搭在车窗上,不知哪里的光在那只手的一截指关节处落下斑驳,增强了光影割裂的氛围感。
这张照片,简直是手控党的福音。
叶婠还注意到,手的食指套着一枚刻有“衍”字的银戒。
她对那枚特别的戒指有很深的印象。
因为上午庄衍手把手教她打高尔夫时,她近距离地观察过他手上的那枚戒指。
做工很精细,一看就是定制的,大概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足以用来辨识他的身份。
【Master】:怎么不说话?别是不知道怎么用微信吧?[无语]
【Master】:我把基本操作截图发你,看图学习一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Master】:算了,你来我房间,我当面教你。
【Master】:或者我去你房间?
【Master】:哦对了,我是庄衍。
【Master】:早知道你这么笨,就直接给你备注好。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叶婠收到了庄衍好几条消息。
他打字的速度似乎很快,比说话还快。
相比之下,叶婠显得很弱鸡,半晌才戳出一句完整的话,回过去。
【Cinderella】:少爷,你打字真快!
叶婠消息发过去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像,是卡通人物“灰姑娘”。
后来她看见了自己的微信名【Cinderella】。
她愣住,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庄衍给她弄的微信名和头像挺贴切的。
但她并不喜欢。
因为灰姑娘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她有一个很梦幻很美好的结局。
让人羡慕。
叶婠愣怔许久,把微信名改成了【Flower】,头像也换成一张向日葵的图片。
这是她第一次用微信,很新奇的体验,改名字和头像花了一点时间。
手机那头的庄衍等了很久。
又是新一轮的消息轰/炸。
【Master】:所以你一直没回消息,是因为打字慢?
【Master】:那就语音啊,笨。
【Flower】:少爷,这都是你弄的?
【Flower】:你怎么弄的?
叶婠改好个人信息后,才切回聊天界面,给庄衍回消息。
庄衍先是惊讶于她改了个人信息。
随后发来几条新消息。
【Master】:不喜欢之前的微信名和头像?
【Master】:算了不说这个。
【Master】:那个,我乱动你手机,你不生气?
【Master】:……其实我是无意点进去,看你手机界面太干净了,就没忍住。
【Master】:对不起。
叶婠对于手机,并没有“隐私意识”。
大概是因为,她并不觉得这个手机是属于她的。
这部手机是庄奶奶买的,所以她觉得,自己只有暂时的使用权。
所以看见庄衍道歉时,叶婠有一瞬失神。
她这辈子,几乎没有拥有过什么。
这部手机……算是属于她的么?
【Master】:叶婠,你手机以后设个密码吧。
【Master】:像你这样手机不设密码的也太少见了,也不怕别人偷看你手机里的秘密。
庄衍一本正经。
叶婠回神,慢吞吞打字。
【Flower】:没有秘密,所以就算看了也没关系。
她不知道,此刻,正坐在自己床尾的庄衍拿着手机短暂僵愣。
因为叶婠最新回过来的那条消息。
——没有秘密,所以就算看了也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一行字里,庄衍感受到了叶婠过去18年生活的苍白。
或许是联想到庄清清,不自觉拿她们做了对比。
如果说庄清清过去18年生活,过得五彩斑斓,她的青春是一副浓艳,毫无章法的水彩画。
那叶婠就是一张薄薄的宣纸,只有生活琐碎的墨渍,没有色彩,没有正值青春的肆意和朝气。
这么一想,庄衍觉得,她似乎挺可怜的。
也难怪她要不择手段离开风铃镇那个小地方,挣扎着来到庄家,体验庄清清的人生。
-
过了很久,庄衍才把手机举到唇畔,沉声发了一条语音:“以后肯定会有的,还是设置一下密码吧。”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继续道:“时间不早了,你睡吧。要是有搞不懂的地方,明天我再教你。”
叶婠收到语音消息时,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把庄衍那两条语音反复听了很多遍。
这天夜里,她在床上辗转了很久才睡着。第一次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一直停留在和庄衍的聊天界面。
叶婠睡了个好觉。
还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穿上水晶鞋和王子跳舞。
而在她梦醒的那一刻,王子模糊的脸终于清晰。
……是庄衍。
梦醒时,微燥的风从没关的落地窗灌入,清透的白色窗帘悠扬晃动。
透入室内的光不刺眼,却也足够明亮。
叶婠将手背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那个梦。
脑海里深深刻着庄衍的脸。
是两年前下了晚自习后的那个夜晚,被路灯拉长身影,浑身充斥着凛然正义的庄衍。
虽然此刻她的内心平静,但隐约的躁动感告诉叶婠,她不能再和庄衍过多地接触下去。
那样的话,她的人生可能会偏离正轨,不顾一切地奔他而去。
但是像庄衍那样众星拱月,高高在上的存在,是她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触碰到的。
所以她应该恪守己心,相安无事地过完这一年。
就像那个女生说的那样。
-
就在叶婠思绪混乱之际,房门被人敲响了。
隔着厚重门板,传来一道沉闷熟悉的中年男音,“婠婠,时间不早了,你起床了吗?”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叶婠听着,像是节目组导演吴卫的声音。
吴卫导演于微末之时受过叶婠父母的恩惠,和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当年叶婠父母去世,灵堂上,他也来送过他们。
只是叶婠那时候年纪小,早记不得他了。
如今他是《交换人生》节目组导演之一,在总导演面前还算说得上话。
这才给叶婠谋得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他想让叶婠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将后半余生,浪费在风铃镇那样的小地方。
叶婠早已把吴卫当做家里的长辈,甚至把对父母的感情寄托在他身上。
所以想到他费心举荐她来参加节目,解决了姥姥治病的费用问题。
而她最近却有些贪图享乐,一觉睡到现在……
叶婠感觉很惭愧。
“抱歉吴导,我起晚了。”叶婠开门后,面带愧色,浑身紧绷。
似乎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吴卫看她这样,心里一阵阵难受,上前握了握她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的婠婠,只是多睡了一会儿而已,这没什么。”
“何况现在还是暑假,就算你起个大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叶婠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睡了懒觉而产生负罪感。
情绪很低迷,但她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毕竟下楼后,四处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她的一举一动一个微表情,都会被镜头捕捉到。
吴卫今天是第一次来庄家,之前送叶婠到津海市后,他便返回风铃镇,负责庄清清那边的录制工作。
这次回来是因为家里有事,调整了一下工作岗位,要在津海市这边呆上一阵。
正好负责叶婠这边的拍摄任务。
“那你先吃个早餐,然后收拾一下,咱们去看下课外补习班的环境?”吴卫刚调过来,就找庄老太太商议了一下叶婠学习方面的事。
因为风铃镇那边的教学进度可能和津海市有些落差,吴卫打算让叶婠利用剩余的暑假时间去上课外补习班,拉一下学习进度。
这样等开学的时候,她学习上不会太吃力。
毕竟,九月初开学以后,叶婠就要和那两位少爷一起升高三了。
这可是高中阶段,最关键的一个学年。
叶婠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课外补习班的事情,她一边吃早餐,一边听吴卫讲解。
中途,庄衍起床了,迷迷糊糊下楼来,接待了一下特意来找他的朱泾。
接到朱泾后,他看节目组工作人员聚在餐厅那边,便绕道过去瞥了眼叶婠。
看见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凑在一起说话,视线不禁多停留了片刻。
便是此时,跟着他的朱泾拿手机冲那凑在一起的两人拍了一张照片。
庄衍回过神来,思绪忽然清明,视线落到朱泾身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磁哑:“你干嘛?”
少年揪着眉,脸色沉沉,些微不悦。
朱泾丝毫未觉,还打算再拍两张。
下一秒,手机却被庄衍抽走了。
朱泾看向他,一脸理所当然:“拍照存证啊,那男的就是《交换人生》节目组的导演吴卫。”
“到时候你把照片发给庄奶奶,说不定就能把清清换回来呢。”
庄衍的眉头拧的更紧了,视线又朝叶婠那边落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朱泾当初发给他的短视频。
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烦躁。
“衍哥,你怎么了?”
“没睡好啊?”
朱泾的话打断了庄衍杂乱无章的思绪。
他刚才竟然在想,也许是朱泾对叶婠和那位吴导的关系有什么误会。
……但朱泾又是那么肯定的语气。
“哎呀衍哥,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去问问叶婠本人,她和那个吴导是不是关系不一般。”
“实在不行你问吴导也行。”朱泾皱起了眉头,对庄衍的怀疑感到不满,“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况且我也是一心为清清着想……”
“行了,上楼吧。”庄衍打断了他的絮叨。
那些翻来覆去的话,他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但不可否认,朱泾说的是实话。
朱泾对他和庄清清,一直很好。
他是他难得能够交心的好兄弟,而且朱泾兄妹的境遇,也同他和庄清清很相似。
理智告诉庄衍,他不该为了叶婠一个外人,去把自己的兄弟往坏里想。
朱泾见他似乎打消了疑虑,重新挤出笑容来,“言归正传,衍哥,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庄衍率先朝楼上走,手机已经还给了朱泾。
不过在此之前,他把他刚才拍的照片删掉了。
朱泾虽然不乐意,但他没忘记今天来找庄衍的目的。
堆着笑追上他,“就是暑假不是快要结束了吗,衍哥你这个暑假好像还没有出去玩过吧。”
“我和兄弟们商量了一下,不能让衍哥继续在家里宅着浪费青春了,所以大家说好了,一起去找个小岛度假去。”
“衍哥,你有什么想法没?”
庄衍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约他出去旅游。
对此他倒是没意见,毕竟正如朱泾所说,他这个暑假还没出去玩过。
的确应该在开学前出趟远门的。
“你看我们下学期就升高三了,按照学校以往的惯例,咱们还得提前一周返校补课。”
“假期真的所剩无几了,上了高三就是一场硬仗,再不放纵真的就晚了。”
朱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终劝动了庄衍。
庄衍答应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到时候包个小岛。
他还打算问问叶婠,要不要一起。
结果朱泾他们把行程定在了第二天,而叶婠那边,已经安排了课外补习班。
朱泾还说,就算庄衍出面邀请,叶婠肯定也不会去。毕竟他们圈子不一样,她去的话,肯定不适应。
庄衍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所以最终,他没有邀请叶婠。
翌日下午,庄衍便和朱泾一行从津海市国际机场出发,去国外某个小岛度假。
-
而叶婠也正式开始去课外补习班上课。
她听说了庄衍出去旅游的事,知道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
庄衍走的那天,给叶婠发了微信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叶婠觉得莫名,加上正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便拒绝了他的好意。
从那以后,庄衍再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叶婠后来想,可能庄衍觉得她“给脸不要脸”,又生气了。
毕竟那位少爷的脾气,一向阴晴不定,比津海市盛夏的天气还要让人难以捉摸。
庄衍走后,庄家其他人也相继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庄奶奶远赴国外为某个国际大项目主持大局,要一两个月才回来。
沈女士和二爷带着沈确飞德国复诊,可能要在那边医院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整个庄家,只剩叶婠一人留守。
连吴叔后来也回去风铃镇那边。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叶婠自己,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每天都会早出晚归,在补习班呆很久。
时间久了,才稍微习惯。
-
津海七中一贯要求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要提前一周返校补课。
返校的前一天,叶婠一如既往,在补习班学到晚上八点。
节目组导演过来提醒她,她才动身回庄家老宅。
晚上八点多的光景,津海市繁华的夜景几欲迷人眼。
叶婠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脑袋里想的却是明天就要返校了,庄衍是否回来了?
司机师傅将她送到锦绣别院大宅门口,便接了个电话,要去机场接老太太。
于是他只能歉疚地让叶婠改乘别院内部的观光车回别墅。
叶婠应下,回去的时候却是选择了步行。
回来之前,叶婠在补习班吃了晚饭,这会儿正好消消食。
节目组的人已经撤了,叶婠将崭新的书包挂在肩上,慢吞吞朝别墅的方向走。
途中,她忍不住再次感慨庄家老宅的占地面积大。
她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
不知怎么,居然绕到了别墅后院这边。
别院里的路似乎是围绕别墅规划的,偌大的锦绣别院,道路交错,似乎每一条路都能通到中心位置的别墅区。
叶婠绕到后院这边后,对于夜色下的环境很陌生,只能以别墅建筑物为标志,摸索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叶婠听见了热闹的人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那些声音格外清晰。
她略有些惊讶,循着声源过去,竟是到了后院露天泳池。
……
此刻,这里似乎正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狂欢。
露天泳池这片草坪,聚集了一堆陌生少男少女,泳池里,也有人在游来游去。
他们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有说有笑,热闹的氛围与偌大的别院格格不入。
这一幕对于刚从灌木丛后面拐过来的叶婠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视觉冲击。
她就像是突然闯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下意识顿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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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泳池里,朱泾从水里冒出头来,抬手拂去脸上的水,贴在泳池边四下看了看。
很满意周围的一切。
炎炎夏季,最适合举办泳池party。
为了说服庄衍,他可花了不少心思,又是献殷勤又是诉苦。
总算是把那位少爷说动了,旅游回来,便在庄家老宅后院的露天泳池,举行一场狂欢的泳池party。
朱泾邀请了一帮狐朋狗友,把party的氛围炒起来,大家玩得很欢。
美食美酒,帅哥美女,豪宅泳池……都是大家梦寐以求的。
那些兄弟对他殷勤不已,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朱泾说服庄衍,他们也不可能受邀前来。
“泾哥,多亏了你,咱们兄弟才能见识到庄家这大别野和大泳池。”
“就是就是,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在这样的露天泳池里开party,真是沾了泾哥的光了!”
“……”
“小意思,大家畅快玩,该吃吃该喝喝,都别客气。”朱泾嘴角勾着笑,很是爱听这些恭维的话。
不过这些话,也只有庄衍不在的时候他才能听到。
毕竟有点眼力见的都清楚,朱泾是抱了庄衍的大腿,才能过上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
但这会儿,庄衍不在。
十分钟前,他和朱泾打了招呼,先回别墅了。
说是有点犯困。
走之前还叮嘱朱泾,他们聚完散场的时候,给他发条消息。
“泾哥,听说衍哥家住进来的那妞长得不错,你见过没?”
闲来无趣,有人问起叶婠。
朱泾上岸,裹了一条浴巾,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嗤笑一声,“丑,还不及我妹万分之一。”
周围人顿时附和,“那是那是,嫣嫣可是咱们津海七中的校花!公认的大美人!”
“……”
朱泾满意地扬了扬眉尾,打算去朱嫣那边,和她几个姐妹打个招呼。
谁知转身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灌木丛,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不可否认,叶婠连身形都是独特好看的。
只一眼,朱泾便认出她来。
叶婠正打算悄声离开,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可惜她慢了一步,刚转身,背后就传来一道还算熟悉的男音。
“哟,这不是叶大小姐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过来一起玩呗,走什么啊?”
朱泾的语气,轻浮嘲弄。
没等叶婠拒绝,他已经朝旁边两个男生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顿时会意,嬉笑着朝叶婠走去,转眼就不顾女生挣扎,把人半拉半拽地带到了泳池边。
party闯入外人这事,顿时为现场众人知晓。
男男女女全都停下来,看向叶婠这个外来者。
一时间,party上只剩下震耳的摇滚乐轰鸣着。
叶婠被带到了泳池边,紧绷着白皙的脸,将自己滑下肩膀的书包往回带,重新挂回了肩头。
她冷眼朝朱泾看过去,怕得心跳都快了,脸上却很镇定:“你误会了,我只是路过而已。”
“无意打扰你们。”
“哦?是吗?”朱泾笑,根本不在意她的解释,“那还真是巧了。”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他话落,旁边几个男生朝叶婠围上去,起哄般,言语或轻佻,或戏谑。
叶婠顿时紧张起来,抓紧了书包带子,警惕地看向他们。
“小美女,别怕啊,我们都是三好少年,不会伤害你的。”
“对啊,我们就是想和你一起玩一下,鸳鸯戏水什么的……”
“哈哈哈,鸳鸯戏水,亏你说得出来!”
“……”
男生们哄笑开,视线在叶婠身上从上到下辗转。
有欣赏有兴味,也有不怀好意。
“我不会水。”叶婠暗暗咬住后槽牙,往后退了些,“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话落,便转身寻了个缝隙想要突围。
谁知背后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紧接着,不知道是谁拿水枪往她身上滋水。
那人一边恶作剧,一边还大声笑,“不会水也没关系啊!我们可以教你嘛,先把身上弄湿,去水里泡一泡就好了……”
恶作剧的男生说着笑着,享受着众人地附和。
谁知下一秒,有人狠狠往他后腰踹了一脚,飓风残卷般的力道,蹬在他身上。
男生顿时下盘不稳,又恰好在泳池边,就那么趔趄一下,话音随着他人一起,摔进了泳池深水区。
扑通——
重重的落水声和泳池里溅起的水花,顿时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大家都愣住了,随后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到踹人的那人身上。
只见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在晦暗的光影里孑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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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灯从他身上漫过,叶婠看清那道身影——
是庄衍。
他穿着印花的衬衫和深色的沙滩裤,个子很高,身形修长……
像是危急关头突然出现的救世主。
……
少年两手揣兜,垂眼,睨着被他踹进泳池里的男生。
未完待续... . ..